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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貧道雖多年未曾離開臨安,卻還是識得長樂公主你的,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自居為南朝的太子,便是你真是太子,貧道也是要誅殺于你的?!蹦堑朗恳凰κ种械姆鲏m,聲音冷硬的說道。
我復(f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說道:“道長想必是出自玉檀山一脈的吧?昔年,我大祈北明宮中也曾來了一個玉檀山的道長,便是因為口無遮攔,所以才送了性命,怎么道長不好好在玉檀山修你的道,倒要往這紅塵中來攪和一番?”
聽到我的話,那道士身子晃了兩晃,伸出手中的拂塵指著我呵斥起來:“妖孽,我?guī)煹芄媸撬涝谇遣皇牵侩y怪他游方多年,竟連一個口信也未曾帶回來,師弟呀!是師兄害了你,如此當(dāng)初便不該將天機冊與你看了,這終是我的罪孽,我的罪孽呀···”
我無意去聽他自責(zé)的話,卻在聽到這天機冊時著實是來了興趣,遂說道:“你這老兒著實奇怪,你們修道之人為的不就是成仙嗎?我好意成全了你師弟,早日送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如今你老淚縱橫的哭個什么勁?還有你說的這天機冊,拿來與我看看,要我也長長見識?!?
我的話激怒了這道士,只見他手中的拂塵宛如鋒利的劍鋒一般掃向文祀,兩人在底下打的是不可開交,我看了半日也沒有看出是誰占了上風(fēng),瞧了瞧日頭,我飛身而起,趁著那道士和文祀打的無力防備之時,一掌便拍在了他后心之處,在他口吐鮮血向前跌倒之時,我又伸手一把抓住了他那柄拂塵上的獸毛,腳尖踢向他的手腕,那拂塵便脫離了他的掌控。
我手中把玩著這柄拂塵,笑嘻嘻的看向地上趴伏著不斷咳出血來的道士說道:“告訴我,天機冊在哪?我瞧瞧就還給你,你放心,我是不會昧下的。”
那道士伸手一把抹去嘴角上的血,惡狠狠的說道:“卑鄙?!?
我冷笑一聲,語氣也轉(zhuǎn)為不善:“哼,卑鄙?我與你玉檀山一脈素來無仇無怨,你們卻要百般刁難欲至我與我夫君與死地,我素來不是個打不還手的,何況是要殺我的人呢?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玩什么高潔,我自有法子叫你生不得,死不成。況且,這玉檀山存世也已百年有余,如今傳至你們這一輩,既然不能傳道授業(yè),弘揚道法,自也該如王朝更迭一般換一換了?!?
“你,咳咳···你這妖孽,天下人人得而誅之,便是我玉檀山拼盡最后一名弟子,定也要誅滅你們這兩個遺禍蒼生的妖孽,咳咳···”
我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眼前之人看上去不是一般的頑固,覺得無趣我便將手中的拂塵丟到了文祀手中,說道:“你暫且先在這看著這老道,我也去瞧瞧我那父皇了?!?
不理會身后那道士的叫罵,我若無其事的轉(zhuǎn)身向一些看熱鬧的宮女內(nèi)侍走去,對著其中一個格外俊俏的說道:“父皇現(xiàn)居于哪座殿宇?”
那宮女紅著臉呆愣的看著我,我含笑等著,好一會兒才聽那宮女說道:“回···回殿下,圣上在瑞慶殿中?!?
我點了點頭,也不打算再走路前去了,提身再度躍上宮墻,眨眼間便已遠離了鳳藻宮所在的宮道。待我已使著輕功飛離了二三百米的距離時,才滿臉黑線的回想起剛剛似乎只問了這南朝的皇帝在瑞慶殿,卻忘了問這瑞慶殿在何方位了,著實是失策。
好在我在北明宮轉(zhuǎn)悠的久了,這宮殿建筑的格局多少還是能摸清一些的,稍微花了些心思便也尋到了瑞慶殿的所在。我站在瑞慶殿正殿的屋檐處,伸手扒拉開一琉璃瓦,想要窺視窺視,誰曾想除了各色華貴的擺設(shè),竟是一個人影也看不到,這南朝的帝后也真真是奇怪,身邊竟然都不留人伺候的。
躍下屋頂,我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向著瑞慶殿走去,這瑞慶殿的大公公倒比那鳳藻宮的和氣有禮的多,不止問安時語氣真誠了不少,便是這臉上也一直未曾出現(xiàn)一丁點的不耐。見我前來,倒也未用通報,直接帶著我便進入了瑞慶殿中。相對于鳳藻宮的陰森壓抑來說,瑞慶殿也算的上是瑞氣騰騰的了,當(dāng)然也瑞氣也有可能是因為用了太過古過于奢華的裝飾品堆砌起來的原因,有些晃眼。
“陛下,太子殿下來了?!?
好一會兒里面才傳出一個有些懶洋洋的聲音說道:“帶他進來吧?!?
我微微一愣,聽這聲音是極為好聽的,那懶洋洋的語氣上倒也楚燕飛有一拼,我一思量,這二人終歸是親生父子,相像一些也便不足為奇了,遂拎了衣角邁步走進了內(nèi)殿之中。
我本以為大抵是會看到一個一身貴氣,身著金色龍袍,帶著鑲寶嵌珠的皇冠的老者,畢竟南宮皇后的年紀似乎很大了??纱艺径毧粗畷r,并未曾看到想象中的畫面,那只是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站立在書案之后,全身心的在描摹著什么,似在作畫,那感覺看上去和月塵很相似,又和楚燕飛也很相似。
我一時之間有些呆愣,便也忘了是要行禮的,好一會兒回過神來之后便聽到那大公公正在我身旁拼命的咳嗽使眼色,回過神之后我才學(xué)著男子單膝著地道:“兒臣參見父皇?!?
“唔,起身吧?!钡囊痪洌共幌袷浅醮蜗嘧R,那熟稔的感覺似乎我每天都來,他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一般。
第三百一十五章 莫問天機深遠(下)
我站起身來,那南朝的皇帝倒沒有來搭理我的意思,那公公便示意我現(xiàn)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又命人奉了茶。我因剛在鳳藻宮那邊用了茶,一時之間便也不甚渴,便只一雙眼長在那書案后的人身上。因他一直垂首作畫,我的位置又有些偏,因此也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腦瓜頂。
過了小半個時辰,我心中還在揣測著文弈文祀不知道是不是等急了,正打算起身之時,那懶洋洋的聲音卻說道:“等了這半日,怕是煩了吧?”
殿中再無他人,我度量著這話大抵便是問的我了,便起身答道:“還好?!?
“原本以為你母后傳召你,你母子二人定是要多敘敘話的,今日便也沒有傳你,卻不想你來了??汕勺騼阂环鶊D沒有作完,今兒既動了筆,便萬萬沒有再擱置下去的理由了,害你多等這半日?!蔽姨卓聪蚰乔嗌碛埃灰娝闷鹉悄羌垙?,輕輕的吹干上面的墨跡。
我記得九哥告訴我,這南朝的皇帝名喚楚煜,年號洪宣,是個極有才情的皇帝,登基時不過十三歲,卻穩(wěn)坐南朝帝位近四十載。這也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之中的,他這般的客氣倒叫我顯得愈發(fā)的拘謹起來,我想我終究是個面軟的人。
就在我心中暗自思量著時,那楚煜卻放下手中的畫踱步向我走了來,我這才得以看清他的容貌,著實和楚燕飛像了七八分,雖眼角可略見滄桑,年紀也委實算不得輕了,可他卻沒有蓄須,想起這南朝人少有蓄須的,心中便也無疑了。我趕忙斂眸,以掩飾剛剛打量他容貌的樣子,他卻淺笑著說道:“如今竟長的這般大了,一轉(zhuǎn)眼朕竟也已老的無法見人了?!?
我心中暗忖,這南宮皇后都知曉我并不是月塵,這楚煜未必就不知曉,可卻還說了這番話出來,心思怕是比南宮皇后要深的多,遂也沒有作甚。他自己瞇著眼望著窗外,怔愣出神了好一會兒才轉(zhuǎn)身對我說道:“朕十三歲登基,十七歲迎娶你母親為后,自問在政績上雖及不上南朝的列祖列宗,但在政事上也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
“父皇何出此言?眼下南朝上下國泰民安,可不全都是父皇的功勞?”我說著違心的話,但語氣卻足夠真誠。
楚煜側(cè)首有些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這眼神卻和月塵如出一轍,似乎早就洞悉了我的心思,不過是不說破罷了。從前我便不喜這種感覺,總覺得心思被人看破著實算不得什么好事,再者前段時間又發(fā)生了莫邪阻截我一事,故而眼下看到這樣的眼神我頓時心神一凌便也不再言語。
楚煜兀自轉(zhuǎn)身向著剛才作畫的殿中走去,邊走邊問道:“可見過玉璣子道長了?”
我心中思量著該如何去答這話,默了一下答道:“適才出了母后的鳳藻宮,是遇到一位道長,不知是不是父皇口中說的玉璣子道長?!?
“是了,宮中再無第二個道長了,姜盛,去傳了玉道長來。”楚煜點了點頭,對著殿外說道。
引我進來的大公公在外應(yīng)道:“諾。”
我愈發(fā)覺得看不透眼前的這個人了,聽了南宮皇后的話,他便是想要月塵死也是有理由的,畢竟二人并無確切的父子關(guān)系,只是他對自己的親生骨肉楚燕飛都能下那樣的重的手,眼下卻又為何不下令擒住我活著殺了我?
不多時姜盛便帶了之前的那道士來,我特意向殿外瞟了一眼,因未曾召見,文祀垂首立在了殿外。那玉璣子嘴角處隱隱還帶著些血跡,想是我那一掌拍的過重了,這么會子了那嘴角的血跡竟還是未干涸的。楚煜看了一眼玉璣子嘴角的血,卻也未曾多說什么,那玉璣子卻還是不改之前的嘴臉,跪在地上說道:“陛下,現(xiàn)下快除了這妖孽吧,免得她遺禍蒼生呀陛下···”
楚煜臉上沒有是表情,只說道:“道長快些起身,朕自有計較。”
我也不去看他兩人,自顧自的拿起桌案上的蓋碗飲起茶來,姜盛復(fù)了命便也出去了。那玉璣子正坐在我對面,眼神如利劍一般,恨不得將我削成肉泥。沉吟了一下,楚煜對著玉璣子說道:“煩請道長將天機冊取了出來。”
“陛下···”
沒等那玉璣子說反駁的話,楚煜便堵了他的口舌:“朕知曉,道長為的是天下蒼生,朕沒有道長那么大的胸懷,卻也終是看重南朝的百年基業(yè)的,當(dāng)初若不是先帝再無其他子嗣,朕也定然是不會登基做這個皇帝的,可朕又素來是個好強的個性,既然做了南朝的帝,便必然是要以南朝的百姓為天的。眼下著你取了天機冊來便是為了給他瞧上一瞧,若真能感化了他,豈不少了一場殺戮?”
我抬眼瞟了一下玉璣子,只見那老道士老大的不情愿,卻也終歸是伸手進了袖袋中摸索起來。我還在心中感嘆一番,若是知曉他沒掖沒藏便這么隨身帶著的話我今天便不來了,這楚煜都沉得住氣沒有召見我,我卻白眉赤眼的巴巴跑來了,終歸是我年紀小,失算了一些。
那是一卷竹簡,外面看著與別的竹簡沒有什么不同,我雖好奇,可玉璣子并沒有遞給我的意思,我便也沒有好意思伸著手去接。這楚煜為人處世上倒真不似高高在上的皇帝,宛如一個世外高人一般,委實是這個皇位禁錮了他。只見他親自自玉璣子手中接過竹簡遞到了我手中,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只是啟了啟唇,終究是沒有出聲。
他這番形容倒叫我猶疑了一番,心中總疑惑著不會是個套來套我的吧!卻終究還是鼓足了氣,伸手接了過來,沉甸甸的竹簡上書著天機冊三個篆體字,解開上面的系帶。自剛剛我心頭便隱約有些不安,這竹簡越展開我的不安卻也越重了起來。似乎身體周遭的空氣都被什么給抽干了,愈發(fā)的壓抑。
竹簡展開在我眼前,我著實愣了一愣,又瞪著眼死死的盯著竹簡看了一會兒,我才抬首看向玉璣子。那玉璣子冷哼一聲:“怎么樣?可看到了?沒有冤枉你吧?”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將那竹簡轉(zhuǎn)向玉璣子,好笑的問道:“玉道長打算要本殿看什么?難道是看這無字天書?或許,本殿實在是天分不足,竟什么也未曾看到?!?
彼時那玉璣子手中正握著一只蓋碗打算飲茶,聽聞我這一番話手中的青花蓋碗應(yīng)聲碎裂,滿臉不敢置信的望著我:“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