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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而疏遠,不會要被拒絕的人覺得的難堪,也免除了旁人有接觸嚴洛的機會,我故意將嚴洛說成自己的兄長,這樣一來,也會免去不少的麻煩,有時候女人的嫉妒會變成世上最惡毒的東西。
其實我仔細想了想,除了在有些不可避免的大事上,我還算的上是一個體恤下屬的主子,所以我是不介意與小桃共用一張床鋪的,奈何小桃在看到墨雪悠閑的在床上‘洗臉’時,死活不肯睡在床上,我也無法,只得要小桃在床上打起地鋪來,至于嚴洛,被我點了睡雪怕是要一覺到大天亮了。
夜里除了小桃似乎有些翻來覆去的睡不好之外,一切倒也相安無事,只是半夜時分氣溫驟降,明明已是暮春時節,氣溫卻堪比寒冬臘月。墨雪往我懷里鉆了鉆身子,繼續舒服的大睡起來。
古代的人是沒有鐘表的,尤其是以務農為主的農家,一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看太陽來辨別時辰。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起的還要早,小桃卻似乎才剛剛入睡沒多久,我放輕動作起身洗漱了一下便下了樓,老板娘正靠著柜臺嗑著瓜子。
我看了看門上掛著厚厚的,用來保暖用的棉帳好奇的問道:“老板娘,現下已是四月,怎么又重新掛起這棉帳來了?”
老板娘那雙滿是風情的丹鳳眼上下瞄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才解釋道:“我也知曉現下已是四月,往年我們這兒早已是草長鶯飛的季節了,可昨兒半夜忽然天降大雪,天氣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冬天一般,我也是無法,既要開門做生意,卻又不能不顧這些客官們的冷暖不是。”
天降大雪?我走到門邊撩開那棉帳,那老板娘說的果然沒錯,大雪,很大的雪,直到現在也尚未停止。可是此地距離素來溫暖的蘇國如此之近,便是冬天大概也不一定會下雪,何以到了這個時節卻忽將大雪。
那老板娘從柜臺后走出來,站在我身邊也跟著看向下著鵝毛大雪的天空,聲音有些沉重的道:“真的是要變天了,我在這里生活了十多年,還從未見過一片雪花,天象異變,災禍降臨,這天下怕是要大亂了。”
我有些詫異,若真的只是普通的農家夫人,心思怎會這么敏感,見我上下打量著她,老板娘反而有些詫異的問道:“客官難道還不知道?南朝已和蘇國結盟,一起向大祈發難,我們明國又和北袁結盟,在大祈邊境上也已打了好幾仗了,若是大祈滅了的話,明國免不得又要和蘇國作戰,就不知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還有多少安生日子可以過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山河拱手為君襲
我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手心處一陣冰涼,幾乎透骨,仰首望著陰霾的天空,真的要變天了嗎?這一天終究是要來了嗎?
想到這里,我轉身看著身旁的老板娘,輕聲問道:“聽老板娘的話音,難道不是艾山人士?”
那老板娘似乎是看雪看呆了,好一會兒才喃喃答道:“我本是大祈人士,年幼時便被拐子拐去,后來有幸遇到我那死鬼,他救了我,我本就是想要以身相許,好不容易他也答應了娶我,誰知道,戰事一起,他便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守著他留下的這一畝艾田已經十多年了。”
我在心中算了算,十多年的話應該就是多年前的彼岸之爭,雖然那時幽州鐵騎死傷人數已經降到了最低,可既是戰爭,哪有不死人的道理?我不免心中生出些憐憫,雖戰爭歷來是王者之間爭奪的游戲,可受到傷害最大的卻無疑是這些百姓。
“敢問老板娘芳名?”
那老板娘轉身看了我一眼,眼中淡淡薄霧散去,回復成之前的嫵媚風情后才笑著答道:“我們這的人哪有什么芳名,我夫姓杜,大家都喚我做杜四娘,姑娘也隨眾人喚我四娘便是。”
直覺這杜四娘雖然總是在笑,可那笑卻似乎透著濃濃的哀傷,濃到化不開,那是一種生無所戀,卻又必須堅持下去的絕望,有時候,對于某些人來說,生遠比死來的艱難與痛苦。想到這里,我突然想起這樣的笑在楊云落臉上看到過,那時南風剛死,楊云落就是帶著這樣的表情離開的曲城。
“夫人···夫人···”
我微不可查的挑著眉,看著驚慌失措的從樓上奔下來的小桃,我明明對她耳提面命的交待過,當著別人的面是決計不可喚我做夫人的,可顯然她給忘的一干二凈了。過了轉角,看我正冷冷的盯著她的雙眼,小桃全身瑟縮了一下,兩只眼睛噙滿了淚水。
“原來你們不是姐妹?”問出這一句話,杜四娘是真的又變成了之前風情萬千的老板娘,一股子風流之態展露無遺。
我鼻子里輕聲唔了一聲算是應答,看向站在樓梯中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小桃問道:“何事驚慌成這樣?”
小桃咬著下唇,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咕噥道:“小桃···小桃以為夫人將小桃丟下了。”
因為大雪的原因,便是很多艾山本地的人都鮮少出門,更是不敢入山,而我也無它法,只得繼續停滯在了此地。幾日下來,我發現杜四娘為人其實和第一眼看上去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她雖會和前來吃酒住宿的人調笑,豪爽的宛如男兒一般,卻是極為自愛,看到俊俏的年輕男子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當然這僅僅只是一種欣賞。我唯獨看不慣的便是嚴洛,客棧中所住的果如杜四娘所講,大多數都是來收購艾草的藥商和大夫,雖也都是文雅之人,可要在里面挑出一個能及得上嚴洛一兩分的都算困難。
嚴洛每天都頂著一張蒼白,卻顯得極有精神的俊臉在杜四娘面前轉悠,還總是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我想若不是杜四娘還算是有操守的女子,怕是早就巴巴的倒貼上去了。
我抱著墨雪站在窗前,正對著我窗口的便是艾山,不見得多高,卻很險,宛如一塊巨石被利器從中間劈開了一般,中間留下了很窄的通道,杜四娘說,順著那條通道一直走便能到蘇國。但因為最近一直大雪不斷,那唯一的一條路也被雪阻斷了,兩旁又是險峻的高山,至今還沒有誰有打算從那里離開的打算。
“在擔心嗎?”嚴洛的聲音不大,聽在我耳中卻帶著一絲嘲笑之意。
沒有轉身,我揚起一邊的唇角,冷冷的回道:“我該擔心什么?現下受制于人的似乎是嚴世子你,你以為尹玉澤派來的人能冒著這么大的雪到此地?”
我沒有縱容小桃殺嚴洛,也沒有繼續傷害他,卻也不曾采取過什么救治的措施,換句話說,嚴洛之所以還能活著憑的是他自己的意志,我從頭到尾也不過是冷眼旁觀,或許我是需要上天來為我做這個決定的。而小桃卻在嚴洛醒后一改之前欲殺之而后快的表情,世子前世子后的,表現的又如同在建安宮中時那般天真無知。
感覺嚴洛站到了我身邊,淺淺的松香伴隨著陣陣幽冷的氣息鉆進我的鼻孔中,若是以前我定然是迫不及待的跳開,不愿和嚴洛靠的這么近。可現在全身卻似乎一絲力氣也提不起來,只有我知道,那噬心蠱似乎在日夜啃食著我的心,一口一口。
“蘇國和大祈的戰事本來是沒什么懸念的,可若是加上南朝的話,大祈的勝算很低,你心中很清楚不是嗎?且宇文彩已經在武城一帶和大祈交戰數次,宇文彩作戰的本領絲毫不遜于宇文烈,大祈現在怕是應接不暇吧?”
嚴洛的話可謂是針針見血,我所擔心我所害怕的他都一清二楚,這些年南朝從未介入過大祈的內戰,蘇國拉攏多次也均為來趁火打劫,我心中只道南朝皇帝是個無大志無野心,只想著守成的帝王,卻不想他的野心更大,他在等的是大祈最脆弱的時候,以便他能一擊致命,不白白浪費自己的兵力。可我卻忽略了,若那人真是那般一個人的話,又怎能做得月塵的父親?
我撫了撫墨雪的腦袋,側首看了一眼嚴洛,第一次真心對著他笑了一下:“王朝的更迭是無可避免的,就像北朝覆滅一般,英雄總有老去的那一天,任誰也無力阻擋時間的流逝。衰老的王者,將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王朝的坍塌,這是無法躲避的規律。從前我總是看不透這一切,總想著要以一己之力去改變什么,其實什么也沒有改變,連年的征戰,版圖的擴張其實傷害的不是我們這些發動戰爭的人,而是那些無辜的百姓。
可身在其位,是定要謀其職的,我畢竟是大祈的長公主,端坐在大祈龍座上的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我在這世上至親的人了。我心中知曉,很多事都是需要量力而行,盡力而為的,若是我認為這是一場必敗無疑的仗的話,我寧愿俯首稱臣也不愿世間再因我而生靈涂炭,可現在,我并不認為我必敗無疑。”
“南宮月塵,你的依持便是他嗎?”嚴洛雙手抓住我的肩,和我面對面的站著,臉上的表情我看不懂,也不愿去看懂。
“出嫁從夫,我自當是要以夫為天,我的夫君說過,會助我守住大祈的江山,我信他有這個能力。”
嚴洛手上力道加重,我肩胛處一陣生疼,他明明虛弱成這幅德性,怎么手上的力道還這么重,正要出手逼退嚴洛,卻不想嚴洛一把將我擁進懷中,語氣難掩激動與怒氣:“若只是這般,他能做到的我同樣可以做到,我同樣可以為你守住大祈的江山,為你生為你死,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只要你心中有我。”
墨雪自我懷中掙脫,聽到嚴洛的話我推拒的手停了下來,或許是被嚴洛過于哀傷的聲音所感染。嚴格意義上來講,我和嚴洛其實算的上是同一種人,就如同我用雙生蝶給月塵造成愛上我的錯覺,嚴洛不惜對我下噬心蠱也要將我羈絆在他身邊,究其根底,我們都是過不了情關的人,卻又都是執念太重的人,愛情中傷的最重的也是我們這種人。
任由嚴洛抱了我一會兒,我才聲音不溫不火的說道:“我信他不是因為他說要助我守住大祈的江山,而是因為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深愛的男子。”
“就算,此刻要奪大祈江山的人也是他,你也絲毫不悔嗎?”
“男兒志在四方,月塵也不例外,或許你會覺得不可思議,這江山,這天下他曾唾手可得,當年我躍下雪山,為的不過是免于他背負殺死我的愧疚,同時成全他想要握住這個天下的心。他縱然是不愛我的,可心中卻多少有我一點位置,哪怕為了這一丁點連喜歡也算不上的感覺,我是甘愿去死的,因為唯有我死,他才能毫無顧忌的取得大祈的江山。可是,他沒有,他已經為了我舍棄了這個天下一次,哪怕一次,敢問這世上能做到如此的有幾人?倘若他現在還想要這天下的話,那么就換我來為他奪取這個天下吧。”我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聽到我這番話嚴洛全身一僵,無聲的松開了攬著我的手。
看著嚴洛頹然離開的背影,我以為他終是想通了,可我卻不知道,我不是點化人的觀音菩薩,嚴洛也不是輕易會被點化的孫悟空。
因為無法離開,時間似乎被無限的拉長,依舊病體虛弱的嚴洛,表面順從內心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的小桃,以及總是喜歡拉著我問這問那的杜四娘,表面上看上去似乎還算相安無事。
第二百九十八章 民以食為天
在被大雪冰封了接近半個月之后,突然而來的好天氣實在讓人有些招架不住,就我自身的感覺來說,差不多有三十多度,這樣怪異的天氣使得積雪迅速消融,爆發了另一輪的水災。好在艾山鎮的房子大多都建在高處,可即便這樣,外面的水也沒過了客棧的門檻,氣的杜四娘整天都在罵人。
天降異象,必有災禍,我雖面上未曾表現出來,可心中的焦急卻是無以言表,慶州一帶的戰事不知進行的怎么樣了。早些年我大多數時間是和月塵廝混在一起,再者那時要面對的敵人很多,所以即便是想念也不會似如今這般排山倒海而來,而和月塵成親之后,我兩人卻多半是聚少離多,想起上次在建安宮中匆匆一面,我也是能理解月塵的苦心的,他那時定然是忙的不可開交,卻還是親自到了建安宮中,并且將墨雪送到我身邊,為的就是安我的心。
沒幾日,山上的積雪都已消融,卻形成了一股股山泉,由上而下宛如小小的瀑布一般,我知道是時候離開了。夜晚不同于白天的炎熱,總算是比較正常的寒涼了一下,小桃迫于我的淫威,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遞到了我手中,躺在床上掩著被子無比委屈,雙眼滿是控訴的望著我。
由于出逃的急,小桃更是沒有想到會被迫跟在我身邊,而一路走來幾乎都是些偏僻之所,所以我們三人除了我和嚴洛各有一件披風外,都只有隨身穿著的衣衫而已,盡管這么一段時間內我們幾經過了是個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