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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亮道:“楊校尉說得沒錯,宇文徊乳臭小兒,拓跋辛的傀儡棋子而已,要動也得拿有威信有名望有人擁戴的開刀。”
兆言站在行宮門前,面無表情:“眼下我們手里哪有這樣的人呢?”
“活人是沒有,死人倒有一個。”薛亮跪下道,“陛下,臣請發仁懷太子墓,開棺戮尸,曝于陣前,叫鮮卑人也嘗一嘗威風掃地的滋味!”
穎坤腦中“嗡”地一聲,如同這三九天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腦子里什么都沒有了。她張了張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嗓子里枯啞干澀,連著咽了三口唾沫都沒有咽下去。
她只能抬頭去看兆言,他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俾睨看她,雙眼瞇起眼瞼低垂,眼角漏出來的一點神光也是冰冷的。他當然不會阻止,他嫉恨咸福,說不定自己早就想這么做了,只是礙于皇帝的仁義之名不能為之,薛亮提出來正中他下懷。
聽不清兆言說了聲什么,薛亮等人伏地叩首,領命而去。穎坤追上去拉住薛亮的袖子,跟著他跑了一段,才勉強能斷斷續續地開口:“少將軍,你、你真的要……你不能、不能做這種喪德殘虐之事……”
薛亮停下來看著她冷笑道:“楊校尉真是方寸大亂呢,說話都語無倫次了。我差點忘了,仁懷太子是校尉的前夫。你嫁給一個鮮卑人,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把尸骨挖出來震懾敵人你都舍不得,我爹的頭顱叫鮮卑人綁在旗桿上四處傳遞、凌|辱取樂,你現在能明白我的心情了嗎?你還要跟我說就事論事嗎?”
穎坤極力穩住心神勸道:“少將軍,你的心情我當然能體會,我爹也是為國捐軀戰場陣亡……”
薛亮目眥欲裂:“你爹留得全尸厚棺收殮運回來,和我爹身首異處尸骨零落受盡羞辱能一樣嗎!”
穎坤道:“我爹能留得全尸,那也是因為仁懷太子和慕容籌尊敬他,如果現在……現在……那不是以直報怨,而是以怨報德……”
“報德報怨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爹的尸骸還在鮮卑營前掛著,不能為他報仇我枉為人子!我可不像校尉,對殺父仇人還能以身相許、袒護求情!”薛亮忿而甩開她,拂袖而去。
穎坤被他推得踉蹌后退數步,心中如一團亂麻,主意全無。她回頭看向宮門,兆言也已掉頭踏入門內,她病急亂投醫,跌跌撞撞地追上去:“陛下,陛下……”
兆言停步回過身來,向左右看了看,內侍守衛主動退開。穎坤追到他面前,左搖右晃站立不穩,顫聲道:“陛下,仁懷太子在燕薊一帶素有名望,漢人尤其擁戴,陛下如果想將燕地長久納入版圖……”
兆言面沉如水,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目色冰冷地盯著她。她說不下去了,那些理由對他有什么用,他根本不在乎。
“開棺戮尸,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我看你來生怎么再跟他做夫妻。”他俯下臉湊近她,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你跟他的下輩子也泡湯了,你心痛絕望嗎?”
穎坤慌亂不能成言。兆言又道:“你想我放過他,也可以,你求我啊。趁薛亮還沒出發,現在求我還來得及。”
穎坤卻抓住了他話中另外一句:“對,沒出發……還來得及……”喃喃自語著,一邊就邁開步子向宮外追去,兆言在后頭恨聲叫她:“站住!”她也全然充耳不聞。
追出宮門,薛亮等人當然早已不見了。穎坤先回到自己住處,把身上外裳脫下,換上利落的勁裝,頭發束起,帶上一把匕首、一把短劍、一把彎刀、暗器數件。做完這些手仍有些抖,她看到桌上還有昨晚留下的冷茶殘酒,把茶酒全都灌進嘴里,鎮定心神,外出去營中找薛亮。
出門正好撞見靖平,看她這番裝束疑惑道:“小姐,你如此打扮是要去做什么?”
穎坤根本無心理會他,跨上馬就走,靖平急忙催馬跟上。
穎坤一路策馬闖進薛亮軍營,守衛都攔她不住。她在薛亮營帳前飛身下馬,掀帳沖了進去。薛亮也剛剛回營,看到她沉下臉道:“楊校尉還想來為仁懷太子說情?我主意已定,你不必白費唇舌了。”
穎坤此時心情還在翻覆,頭腦卻已冷靜下來,冷笑道:“殺你父親、辱他尸骨的是拓跋竑,少將軍不去找他尋仇,卻拿已經死了多年、不會反抗的前人遺骸出氣,你爹在泉下知道你這么替他報仇,恐怕在其他死在戰場上的敵酋同袍面前都要抬不起頭來吧?”
薛亮也不像在行宮前那么氣沖頭頂了,別過臉道:“校尉不用激我,發完仁懷太子墓,照樣可以殺拓跋竑!”
穎坤道:“你掘墓是為了振奮士氣、泄你父親死于鮮卑人手中之憤,如果我替你殺了拓跋竑,你父親的仇報了,鮮卑士氣也將大受挫折,你能不能放棄毀墓之念?”
薛亮道:“要殺拓跋竑談何容易?他身后有數萬大軍,本人也武藝高強……”
“這個你不用管,”穎坤打斷他道,“你只需答應我,我取來拓跋竑項上人頭,你就放棄掘墓。你答不答應?”
薛亮吃驚地望著她:“楊校尉,你連個軍職都沒有,難道要單槍匹馬闖進鮮卑軍營去殺拓跋竑?那豈不是去送死?就算你對亡夫再深的情義,也不能如此冒險……”
穎坤上前一步怒瞪他:“畏首畏尾婆婆媽媽,難怪想出掘人墳墓這種下三濫的陰損招數來!你就說答應還是不答應!”
薛亮被她罵得臉色漲紅:“仁懷太子和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拓跋竑如果死了,我當然不會再去擾他!不過,如果你要去殺拓跋竑,必須帶上我,我要親手為我爹報仇!”
穎坤一口回絕:“你要是死在鮮卑人手里,你們薛家絕后的帳還得算在我頭上,我對你爹不好交代。”
薛亮見她語氣輕蔑瞧不起自己,昂首挺胸道:“我家里有三個弟弟,何懼無后?我敢追隨陛下上戰場做前鋒,就沒擔心過會戰死。再說多一個人總多一份力,我的武藝可不比楊校尉差!”
靖平也上前道:“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自從行宮請功一事后,穎坤便一直避著靖平,有好久沒和他見面說過話了。她瞥了靖平一眼:“不行,你回自己營去吧。”
靖平道:“小姐在哪里,靖平就在哪里。”
穎坤正當激憤,不想和他浪費口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該回哪兒就回哪兒去,別在我面前晃悠!”
靖平臉色果毅堅決,不為所動:“小姐,我武功比你好,你阻止不了我跟著你。”
薛亮看他倆為這事爭執,勸止道:“先別吵了。楊校尉,你能不能先跟我說說,你要如何在三軍陣中取拓跋竑的人頭?”
作者有話要說:咸福要從墳里跳粗來了:我特么都死了這么多年了,能別折騰我了嗎?
兆言送你個鍋蓋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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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半夜寫得正high被趕去睡覺,一句話寫到一半丟那兒,結果早上醒來忘了下面要寫啥了,囧……
先把這章補完,晚上我爭取上3000……
☆、第八章 破陣子2
天氣一日寒似一日,上午太陽出來了,夜間結的冰霜也不會融化。行宮里有溫泉還好,出了離宮,外頭簡直滴水成冰。
晨間司掌后勤被服的官吏來稟報,事先準備的冬衣蓋被已經全部發放下去,但是仍不足以抵擋今冬燕州格外寒冷的天候,士兵不得不合衾而眠;從燕州薊州臨時征收的數千張羊皮制成襖靴,只夠先供城頭日夜守衛的將士們使用;燕州的冬季至少持續到正月底才會回暖,不可能與鮮卑軍僵持那么久,接下來恐怕還會更冷,南方的軍士面臨的不但是強悍勇武的敵人,還要對抗北國刺骨的嚴寒;所幸燕州北面群山都在我軍掌控之中,柴薪充足,燕州百姓家中可保安暖無虞……
兆言聽得有些心不在焉。這些事原本都是穎坤掌管,她請辭后就換了別人,或許他不該批準那份奏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