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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婚在即,她不怕自己名聲掃地,她只怕給季家蒙羞。
季淮安撫的捏了捏她的腕子,帶了點不安:“音音,我并不在乎這些風言風語,我只覺得,這事不簡單。”
頓了頓,又道:“音音,早些來江陵吧。”
她一個人留在鎮江,他實在不放心。他想她活在自己的庇護之下。
音音回過神來,也覺出些蹊蹺。有什么人會這樣大膽,冒著觸犯江首輔的風險,將這些私密傳出來?
她細眉微蹙,道了聲“好”。
這鎮江,怕是待不得了。
送季淮出了門,阿素瞧著音音神思不屬,便將那嫁衣抱了來,打趣著來分她的心神:“姑娘,季大人也是費心了,這嫁衣真真兒好看,你且試一試吧。”
音音拗不過她,便由著阿素替自己試穿,待最后一件霞帔上了身,整個屋子都隨之一亮。
瓔珞垂旒,一抹濃艷,襯著小姑娘芙蓉嬌靨,千嬌百媚的勾人。
阿素看呆了去,半晌才嘖嘖道:“姑娘,等成婚那日,季大人看見這樣的你,還不知要癡成什么樣兒,指不定要撒不開手了。”
這大膽又直白的話,讓音音微紅了面頰,微惱著來捂她的嘴,這樣一鬧,倒是將方才那點子擔憂散了去。
江陳將最后一本文書批注完,出了書房往后院而去,經過連廊時,下意識越過那堵矮墻,往隔壁院落望去。
小姑娘的房間里還亮著燈火,暖黃的溫馨。
她纖弱的身影正映在絹紗窗上,隨著燭火一晃,蕩開柔媚風情。只這身影不同于平日的清麗婉約,透著些許紅艷艷的靡靡,將半邊絹紗窗都襯的通紅。
他微微瞇了瞇眼,不自覺便往前幾步,靠在院墻下那株殘雪垂枝梅下,抱了手臂凝望。
那身影轉了幾圈,忽而消失在窗前,不多時,門簾打起,阿素牽著小姑娘的手走了出來。
他隱隱聽見那婢女阿素嘰嘰喳喳:“姑娘你隨我來,我那兒替你收了支東珠步搖,戴上了更襯這衣裳。”
江陳借著廊下風燈的光,睇了一眼那身影,忽而鳳眼微揚,迷離了一瞬。
他手中那株紅梅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小姑娘一身艷艷嫁衣,踏著月光而來,面上還帶著羞赧的笑,像極了那些夢里的場景,她身披嫁衣,來做他的妻。
在這恍惚的夢境里,他隱隱聽見小姑娘語帶嬌怯,開了口:“阿素,五月初五就是我跟大哥哥的婚期了,我真的要嫁人了。”
那夢境嘩啦一聲碎成了粉末,江陳勾了唇角笑,自嘲的落寞,她是要嫁人了,可嫁的不是他。
方才還剩下的半截梅枝,在他手心里被捏了個粉碎,細小的枝椏戳進掌心,淋漓一片血跡。
他閉了閉眼,想起從前在首輔府,他要娶柳韻,每每當著音音的面提出來,從不避諱。
他定親,他下聘,都是她眼睜睜瞧著定下的,她那時但凡對他有一點心思,又會是何等滋味?
他再不敢想,微凸的喉結滾了滾,仰頭看暗沉的天幕,怪不得她斬斷的那樣利索,怪不得她拼死要離開。
這世上,同旁人分享自己的愛人,原來是這樣的錐心刺骨。男人做不到,又憑什么要求女人做到?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晚到明明血流不止,可還是不忍心,去毀掉她的笑顏、她的期待。
音音夜里睡的不□□穩,一早兒起來,便去廂房清點米糧。
她裹了件夾棉斗篷,秋香的底色,領口一圈雪白的狐毛,烘著一張小臉,益發顯的晶瑩透徹。
她步下青石臺階,沿著院墻往廂房走,冷不防聽見一聲沉啞的男聲在喊:“沈音音”
她嚇了一跳,抬頭去尋。微踮了踮腳,才看見了江陳輪廓利落的臉。
這堵院墻同她差不多高,她往后退到臺階上,仰起頭,才能看見隔壁院落的些許景致。
那株殘雪垂枝梅開了些許花骨朵,風一吹,冷淡的梅香,這一樹梅花下,江陳斜斜倚在枝干上,肩上落了一層夜里細小的雪粒,眼里血紅一片,似乎一夜未睡。
他人高腿長,高出這院墻些許,此刻微垂了眼看她,濃密的睫毛垂了下來,掩去了眼里晦暗的光。
他問:“沈音音,嫁進季家真的是你期待的日子嗎?能不能換個別的期待,成不成?”
不知為何,他明明還是一副驕矜的桀驁模樣,聲音也無半點低聲下氣,可音音就是從這一絲一縷的落寞里,聽出了祈求的意味。
她緊了緊頸上的狐毛,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霜,讓一張瑩瑩的臉模糊一片。
她仰起頭,問:“江大人,你這是在求我嗎?”
第59章 從今往后,我只望她開懷……
音音因著昨日那話本,本就心緒不佳。她夜里輾轉反側,忽而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江陳故意放出的這消息,要毀她姻緣?
這念頭一旦生出,再看見他,便沒了往日的平靜。她眸光清澈,這一次卻帶了點咄咄的意味,聽見那頭沉默下來,又揚聲問了句:“江大人是在求我嗎?”
音音知道江陳的驕傲,定是不會承認的,但單單這句話已夠讓他難堪的了。她果斷的轉了身,再不想與她糾纏。
可在這寂靜的晨曦里,簌簌冷風吹過,送來男子艱澀微啞的聲音。
他說:“是,沈音音,我在求你。除了嫁給別人,你想要什么都行。”
想要什么都行!這天下間,她要的,他便都捧至她面前。
音音身子微晃,急急伸手扶住了廊下的抱柱,她從來沒想過,江陳也會有求人的時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