羈旅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可她并不回頭,只微冷了語調:“江大人,可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嫁給季家哥哥,還望你成全。你我的那些過往,我再不想被提起,那是我的恥辱。”
他們的過往,是她拼死也要逃離的恥辱!
江陳嘴里有淡淡的血腥氣,通紅的眼尾揚起,低低“嗬”了一聲,良久良久,一貫挺直的肩背,微微垮了下來。
音音再未多說,進了屋,哐當一聲關了門。她坐在竹編屏風后,許久沒動,聽見阿素掀簾進來,才輕輕動了動腰身。
阿素打了清水來,伺候姑娘梳洗,一壁道:“隔壁一大早鬧出好大動靜,那江大人終于走了,我瞧見他們的車馬出門了。”
音音緩緩吐出一口氣,隨手拿了方才丟在一旁的賬本,道:“阿素,你我今日清點下囤積的米糧,都捐贈給官府吧,讓官府派人去施粥。”
頓了頓,又道:“要大張旗鼓的去送,最好讓府衙貼個榜,言明這捐贈的米糧何處來,又何時去施粥。”
阿素恍然明白過來,這施粥不是簡單的差事,就她們兩個姑娘家,怕是不成。不說要搬運米糧,萬一施粥時無人維護秩序,出現踩踏搶奪,她們可是萬萬應付不來。這交給官府,是最穩妥的法子,她們輕松了,府衙也能落個為民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她有時候是真的佩服自家姑娘,雖則看起來柔柔弱弱,小事上也常迷糊,是個討人憐惜的,可大事大非上從來有自己的主見,不慌不忙的安排好一切。
她“噯”了一聲,去廚房端了早食來。
兩人用過早食,便著手清點米糧,到午時方才歇口氣。
阿素又心疼又無奈:“早知道年前不把銀錢都換成米糧了,如今到好,什么也剩不下了。”
音音便安撫她:“沒了就沒了,況還能救幾個人,已是知足了。往后,我們也用不到那許多銀錢。”
兩人說著話,卻也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這米糧一去,便也沒有那許多擔憂了。
正松口氣,忽聽院門外一陣哭號,凄涼而尖厲,驚的音音手中的賬本驟然落了地。
外面簌簌的風,又吹來一陣細小的雪花,陰冷的緊。
阿素急忙披了件氅衣,出門去看,許久也不見歸,只聽外面那哭聲一陣緊似一陣。
音音心頭猛跳,放下手中杯盞,跟了出去。
外面院門大開,一拐進連廊便瞧見,門口一個婦人抱著個面色灰白的孩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壁拍打自己的胸口,含恨的憤怒:“若是前日這家能施舍點米糧,我的兒也不至于餓死。憑什么她們背靠權貴囤積米糧,卻眼睜睜看著我們這些災民餓死,真真的喪盡天良啊!”
她淚眼模糊中,轉頭撇見音音走了出來,不由放下孩子便要撲過去,一雙渾濁的眼里,是明晃晃的憎恨。
阿素眼見這婦人要來傷害自家姑娘,急忙擋在門前,推了她一把。
那婦人瘦成了一把骨頭,自是羸弱的,被這一推便跌倒在了門檻上,拍著地面哭號:“老天爺呀,這家害死了我的兒,如今又來要我的命了。”
她這一鬧,巷子里早已擠滿了災民,本就對前日音音不分米糧懷恨在心,如今見這母子的慘狀,更是憤憤不平的議論:
“真是黑了心肝的,見死不救。”
“是啊,一碗粥都不施舍,活活餓死了這孩子。”
.
阿素被這一句句的言論氣到發抖,漲紅了臉,直著嗓子喊:“自打年后我們姑娘一直悄悄施粥,是你們瞎了眼看不見。如今這孩子的死又關我們何事,我們姑娘本也沒有義務承擔災民的死活。你們這些人無非餓急了眼,貪婪畢現,卻又欺軟怕硬,不敢去明搶官家老爺,便打起我們兩個姑娘家的主意。”
人群有一瞬的沉默,這當口,一個短打漢子拽著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兒擠了進來,抬起臉,露出一口黃牙,竟是前幾日來要糧尋事的漢子。
他將那女孩兒往前一推,大聲道:“這位女先生可是個了不得的。不僅有個江浙巡撫的未婚夫,還是當今首輔的牽掛之人。依靠著身后這兩個男人,囤積米糧,哄抬米價,這是將我們這些災民推向絕地啊。”
“你們不信,問這女孩兒。這女孩兒可是她的學生,同這位先生親厚著呢。”他說著又去推搡身側的女孩。
小女孩怯怯的,身子一直發抖,抬起一張淚臉,竟是黃杏兒。她哭號了兩聲,斷斷續續道:“是.我.我曾碰見那位季大人同先生商議,要暗中囤積米糧,等糧價一漲,再賣出去,好狠賺一筆.”
音音一目不錯的瞧著黃杏兒的眉眼,微微后退了一步,她不是害怕,她只是心寒。
如今災民最恨的便是那哄抬米價的商人,如今一聽,咂摸過味來,怪不得官府一直壓著不放糧,原是這些官老爺們也都想著從中牟利,簡直是拿他們災民的命來謀財啊!
那黃牙的漢子目露兇相,恨恨道:“這樣不仁不義的,我們又何必顧忌,但搶了這些米糧便是,能給食不果腹者一碗粥,也是做了善事。”
巷口的災民越聚越多,黑壓壓一片,聽見有米糧分,早便紅了眼,一蜂窩往里涌。
一個瘦小的身影忽而沖出來,張開手臂,死死抵住了門框,竭力的喊:“你們胡說,先生不是這樣的人,她的米誰也不能搶。”
她衣衫襤褸,瘦的不成樣子,被人群一推,便狠狠跌在了門楷上。這小小的女孩兒卻半點不退縮,立時爬起來,撲過去便抱住了那黃牙漢子的腿,倔強的不松手。
音音被洶涌的人潮擠進了角落,抬眼瞧見那倔強的小小背影,打量了一瞬才瞧出,那是阿奴。她急急喊:“阿奴,松開手,快松開手!”
她怕她被踩踏了去!
她傾力相助的學生構陷她,可這隨手施過一點恩惠的的小阿奴,卻愿意為她奮不顧身。
這人心,音音覺得永遠瞧不清。
*
江陳清晨回江陵時,未坐馬車,騎了匹赤黑大馬,迎著飄雪的寒風,一路疾行,到江陵府衙時,眼尾艷麗的血紅才散了些許。
他一連召見了幾位江南大員,于夕照時分才讓自己空閑了會子。
于勁抱了個縷金方盒,探頭探腦的走進來,猶豫道:“爺,您要的紅絲硯送來了,您看這.”
這紅絲硯如今已絕跡,也就宮中還珍藏了幾臺,其發墨益毫、極顯墨色,最宜拿來繪畫。這是給誰尋的,于勁自然曉得,只如今沈姑娘瞧著是決裂的態度,大人這硯臺還不一定能送的出去,是以,他提起這個極是小心翼翼,怕又觸了大人的痛處。
江陳正看文書,長睫垂下,不辨喜怒,輕敲了下手邊的剔紅嵌玉多寶盒,道:“放進來。”
于勁如蒙大赦,急忙拿了那方硯,往多寶箱中放。甫一打開,便見那多寶箱中琳瑯滿目,集齊了各色形態的端硯、歙硯、澄泥硯,亦有細致狼毫齊筆、瑩潤珍珠頭飾,俱是精巧難得的,其中不乏宮中珍品。他暗暗咂舌,又悄聲將那多寶盒合上了。
于勁琢磨著,大人也確確實實費心了,每一件,都是沈姑娘喜歡的物件,也不知這送出去了,那沈姑娘能不能軟了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