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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舊事重提,再次翻起舊賬,可方才這話說的,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何況是自己的妻子。
第37章 抬頭的第七天
可葉繁星真不是他的種啊, 他沒有騙她。
阿年堪堪走到國公府,就見國公夫人一身玄衣, 打扮的肅穆莊重,府外頭停著馬車,正打算出門。
不是瞞住了么?國公夫人這樣子,像是有事發生,阿年心頭一跳,連忙又往方才的隊伍趕去。
等阿年趕到的時候,那里只剩下葉繁星了, 呆呆的坐在路邊,像是被丟棄的小可憐。
“葉大哥,怎么回事?”阿年匆匆趕來,“國公夫人是不是來了?”
葉繁星抬起頭, 眼中沒有一絲的光, 面上皆是青灰之色, 像是受了極重的打擊, 他腦中不住的回蕩著方才的場景。
送葬結束后,一行人回返, 周玄寧腳下一軟,被葉繁星及時扶住,周玄清牽著阿蘊,冷眼看著對面的老婦撒潑。
“不行, 阿蘊是我的孫子, 他姓陳, 是我陳家的種,誰都不能帶走。”婦人雙鬢斑白,想沖過去搶阿蘊, 阿蘊癟著嘴,淚珠兒撲簌簌的落。
見周玄清氣質清冷,渾身貴氣難掩,婦人不敢放肆,可又舍不下孫兒,只指著周玄寧罵。
“都是你,整日里催著你丈夫升官,這些年到處的跑,我見你辛苦,便不敢多說,可現在好了,他被你催死了……”
葉繁星氣的發抖,指著婦人怒道:“老虔婆你胡沁個什么東西,你兒子若不是娶了我長姐,你家焉能有此地步,呵,怕不是還在哪里賣紅薯度日呢。”
婦人被揭短,她如今過慣了好日子,從前種種如今哪有人敢當面說,此時聽葉繁星說話,便梗著脖子罵:“你又是什么東西?一個野種,我與我媳婦兒說話,你插什么嘴?”
葉繁星額上青筋條條爆出,指著婦人,瞪的目眥欲裂,可他已經打算好了,任何人用這些話來激他,都不能夠。
“我國公府的事,輪得到你說話?”周玄清牽著阿蘊,緩步走到周玄寧身邊,周玄寧到底是女子,面對這些指責,無話可說,實在是世道如此。
“野種?我倒是想問問,你手里方才抱得,是個什么東西?”
周玄清說話一向慢條斯理,雖嗓門不大,可總給人極大的壓迫感,他一向不茍言笑,此時板著臉,面如冠玉,身量又高,俯視下來,眼神無波無瀾冷冷淡淡,叫人不敢直視。
“我還記得,我阿姐嫁進你家的時候,你再三保證,你兒子絕不會納妾,后來還是我阿姐主動抬了一房妾室,可那妾室并未生子,那這個‘野種’,又是怎么來的?”
周玄清指向屋內床榻上睡的正熟的孩子,“我阿姐嫁進來是好好過日子,七出哪一條都未曾犯過,若不是我阿姐,你兒子至今都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熬資歷。”
“前些日子我還聽說,你為了慶祝兒子高升,請人在天香樓大大辦了一場宴席,不知那些錢,是你兒子給你的,還是你自己攢下的體己?”
婦人爭辯不過,只一個勁兒的哭。
周玄寧面色蒼白,正打算起來說話,一道極尖刻的嗓音響起:“說的不錯,我國公府的女兒,本就是低嫁,如今竟還叫這起子泥腿子踩在了頭上,像什么樣子。”
國公夫人穿著曳地的玄色長裙,妝容精致,滿身高貴典雅緩步而來。
周玄寧有些震驚:“母親,您怎么來了?”
“你這孩子,母親身子再不好,來還是要來的,不然,怎么接你回家?”按捺下想說話的周玄寧,“你不便開口,看母親的。”
又滿是不屑的看著婦人,寒門子一步登天,娶了高門貴女,少奮斗了許多年,寧兒也算對得起陳家了。
可恨那個男人,長得正氣凌然,滿嘴的之乎者也,竟也做這種不入流的齷齪之事,瞞著家中的正妻養外室,還生下了孽種,簡直丟讀書人的臉。
這明晃晃的就是往國公府門臉上潑糞,雖說國公府在玉京也沒什么臉面,可也不是這種人能隨意踐踏的。
“我寧兒這些年在你家侍奉你,傳宗接代,協助夫君,堪為賢內助,如今孤兒寡母日子艱難,我只是要將女兒接回家去,至于我的外孫子,自然是要跟著他娘親的,難道你要讓他們母子骨肉分離?”
見國公夫人姿態端的極高,婦人囁喏不敢言:“可他姓陳,是我陳家的……”
“不錯,是姓陳,可那也是我女兒生下來的,難道要跟著你這個老貨,學著你怎么炫耀自己兒子么?只有留在國公府,阿蘊才會過得好。”
國公夫人神色頗為閑適,徐嬤嬤搬了個椅子出來,她扶著徐嬤嬤的手,姿態高雅的坐好:“至于那個孽種,你便留著吧,總歸是你兒子的種,我國公府不做那種喪盡天良的事兒。”
一番話,好話壞話她全都說盡了,婦人此刻滿面頹喪,她心里清楚,陳家就是靠著國公府才起來的,她只是看著阿蘊,苦苦哀求:“阿蘊,是祖母啊,你是祖母最疼愛的孫孫啊,留在祖母身邊好不好?”
阿蘊看了眼窗內的小孩,偷瞥了眼周玄寧,又搖了搖頭:“祖母,你又有一個孫孫了,可母親只有我一個。”
周玄寧本就一直強撐著,此刻聽到兒子這句話,心內情感全面崩塌,那些不堪的過往,咽淚的日子,在此刻全都有了救贖,有了希望,周玄寧抱著兒子痛哭起來。
國公夫人聽到女兒的哭聲,眼中水光閃動,又和婦人緩聲道:“寧兒嫁到你家,畢竟夫妻一場,那些嫁妝,我們會留下一些,供你們度日絕無問題,你要是同意,咱們就立契。”
婦人見阿蘊不理,又和周玄寧凄凄慘慘的說道:“好媳婦,我自認對你從無什么不好的心思,雖說我兒子做錯了一點事,可他畢竟與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如今他一走,你就也要走么?”
葉繁星聽的額頭青筋直冒,‘一點小事?’真是說的好輕巧,簡直不知所謂,他因著自身的關系,對這類事情,簡直深惡痛絕。
周玄寧擦了淚,牽著阿蘊走到國公夫人面前,蹲下=身握著母親的手,只覺冰涼入骨:“母親,女兒知道您心疼我,可我與他畢竟夫妻一場,做不來這么絕情的事,我會為他守喪三年,做好妻子的本分。”
枕邊人的變化,伴侶怎會不知,不過是不想拆穿,只能湊合過下去。
所以,她才會拼命想回到玉京,料到丈夫不敢帶人回來見她,趁著這機會讓丈夫與那女人早些斷個干凈,只是實在沒想到,竟是連孩子都有了。
國公夫人滿面哀傷,心口痛的麻木,只覺喉間腥甜,握著女兒的手極是用力:“寧兒,不行的啊,你要替他養孽種么?你會后悔的,你忘記母親是何遭遇了么?”
周玄寧手上一緊,低低喚了一聲:“母親。”又朝葉繁星看了一眼,見他已是搖搖欲墜,面色蒼白。
“母親,國公府的臉面,就從我這一點點撿回來吧。”周玄寧柔柔一笑,面色倒是堅定了起來,“母親,不過三年而已,我哪里是這種怕事的人,何況,您還在呢。”
國公夫人心痛莫名,只覺老天實在不公,自己的悲劇,竟是要在女兒身上再上演一次。
眼角又掃到了葉繁星,想起方才周季深和她的一通怒吼,國公夫人面色猙獰咬牙切齒:“孽種。”
這兩個字如晴天霹靂,震的葉繁星精神恍惚,登時面色煞白,站立不穩,連連倒退三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