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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又想起周玄寧那日難得為葉婉辯解了句,難道是因為有感而發么?
想起那日周玄寧滿臉諷刺,眸中的神色現在想來分明帶著痛,所以周玄寧其實心里都清楚?她只是不愿說出來,也不愿叫人看笑話。
葉繁星轉而又咬牙切齒起來,“那個人渣,長姐為他百般付出,他,他居然……”
阿年看著葉繁星,等他罵完才說道:“葉大哥,大小姐過的那么難,你怎能不去?難道,你是怕那些人的嘲笑么?”
葉繁星一瞪眼:“當然不是。”自葉婉和國公爺私情撞破后,葉繁星就沒有哪一天不遭人白眼,早就已經練就了銅皮鐵骨,百毒不侵了。
“那不就是了,即便是那種情況,大小姐也從未將你拒之門外,你若是想幫,何須多想呢?”
阿年一雙澄澈的眸子直直的看向葉繁星,不摻一絲雜質,葉繁星忽然心口慌亂,那雙眼睛那般透徹,好像將他看了個穿,仿若無所遁形。
過了許久,葉繁星才苦笑起來:“倒是我一葉障目了,阿年,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慧的多。”葉繁星滿眼欣賞,開始慢慢明白,為何周玄清那般難接觸的性子,阿年都能和他相處的泰然自若了。
……
到了出殯的那日,阿年遠遠的過去瞧了,周玄寧一手牽著阿蘊,一手扶著亡夫的靈柩,皆是披麻戴孝,邊上還有一老嫗,手臂上綁了塊麻布,她的手上,赫然抱著一個兩歲左右一身孝衣的孩子。
葉繁星和周玄清都在,滿臉沉重,葉繁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周玄寧身上,看著她滿臉木然的往前走,心中酸澀難當。
明明那般辛苦,卻死活非要瞞著,那個老虔婆還公然將孽種帶出來……
又想到自己的身份,哪里有指責別人的本錢,心口堵的慌,只覺滿腔的怒意不知何處發泄。
阿年自出府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周玄清,見他一身玄衣走在周玄寧身邊,時時照看著阿蘊,面色冷然,依舊矜貴俊朗。
阿蘊還太小,只知道父親死了,他還突然多了個弟弟。
隊伍很快也就走遠了,阿年并未跟上去,而是去了國公府。
她想看看云央,云央的性子實在太不讓人放心,需得時時有人在一邊耳提面命,一些日子不見,就會故態復萌,不過幸好她是個聽得進去話的人。
國公府壽安院內,國公夫人知道女兒丈夫去世后,便更加起不來床,此時躺在軟榻上,捂著額頭連聲呻--吟不斷。
自從上次暖春園出事以后,她身子就一直不好,又恰逢永城的親人去世,一連串的事兒,叫她心力交瘁。
徐嬤嬤將藥端了過來,細心的吹涼:“夫人,來,把藥喝了。”
國公夫人望著漆黑的藥汁,驀然間,悲從心來,眼淚珠子斷線一般掉了下來:“寧兒命苦,竟是年紀輕輕就要守寡,我們娘兒倆為何這般命苦?”
徐嬤嬤也傷心不已,周玄寧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幼時時常在懷里撒嬌,沒想到,時運不濟成這樣。
“夫人,小心身子,大小姐一定是個有福的,她還年輕呢,咱們大周朝的安平長公主,還嫁了三次呢,現在不是過的幸福美滿,兒女成群,您千萬往好了想,別折磨自己的身子。”
徐嬤嬤也不敢將姑爺養外室的事兒說出來,此時只是遵照世子的吩咐,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能說。
國公夫人聞言只能點頭,接過藥又有幾滴淚落進了藥碗:“你說的是,我就是太擔心了,寧兒還太年輕,我怕她禁不住事兒,只怪那個老東西,當時不知給寧兒灌了什么迷魂湯,非要說什么低嫁,寧兒主意那么正的孩子,也跑來跟我歪纏,如今好了……”
話音未落外頭就起了一道滿是怒意的嗓音:“什么迷魂湯?你說話這么難聽,寧兒知道么?”
話音一落,周季深就滿臉陰沉的走了進來,似是在哪里受了氣,他也知道周玄寧丈夫的事兒,本想找女兒談一談,可周玄寧拒絕了。
思來想去的,覺得還是要跟國公夫人商量一下,如何將女兒接回來,也免得周玄寧年紀輕輕守寡一輩子,那種苦日子,可難熬的緊。
可誰料還未進門就聽到這樣一番話,只覺怒從心來,兩人從前也是有過恩愛日子的,只是后來出了變故,夫人就變得神經兮兮,再不現初時的嬌美可人。
想到這兒,周季深心口有些堵的慌,從前葉婉也是,后來也變得如那妒婦一般,時不時就哭著喊著罵他負心,周季深很是煩躁,怎的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那時候,國公府攀著的人多,你才能挑著撿著,你以為,那些人是真心想娶寧兒?”
周季深看著面色蠟黃的國公夫人,滿眼的厭惡:“后來國公府成了滿玉京城的笑柄,你以為那些人家,寧兒嫁過去就好過了,她只會比現在更慘。”
到底不是世家大族自小教養的,頭發長見識短,一輩子就只知道情情愛愛,攪的所以有人都不得安生,周季深懶得再看國公夫人,接過徐嬤嬤遞來的茶,自顧喝了起來。
國公夫人被他這么一頓訓斥,臉色都白了,眼里怒火熊熊:“你就知道那些人里個個都是包藏禍心?那你看看你選的這個,熬了這么多年才回玉京,寧兒受了多少苦你知道么?”
周季深是真的不想吵架,周玄寧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是自小抱著寵的,后來女兒大了,避嫌才生分了些。
此刻聽了國公夫人的話,怒的不行:“是,我選的不好,害的寧兒如今守寡,還要養個外頭的孩子,可我現在不是來找你商量么……”
一番話說的徐嬤嬤渾身一僵,面色慘白,嚇得連連朝周季深使眼色,可周季深壓根沒看見,自顧自的說個不停——
“如今既是已經出了這事,還是趕緊把寧兒接回國公府吧,那個外頭生的種,就丟給那老虔婆罷了,咱們把阿蘊要回來,國公府養個女兒外孫子還是養得起的……”
正說的起勁,驀然軟榻上的國公夫人‘哇’的一聲,一口血‘噗’的就噴了出來,力道極大。
周季深恰好坐在國公夫人正對面,被濺了個滿身滿臉,呆呆的怔了好一會,才跳腳起來‘啊啊’大叫。
國公夫人沒有理會他,只抓著徐嬤嬤的手,滿臉猙獰,死死瞪著徐嬤嬤,上下牙咬的咯吱作響:“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徐嬤嬤被那些血嚇呆了,無意識的點了點頭,全身顫抖,唇瓣微顫,心頭害怕的很,又覺得國公夫人的尖指甲似乎戳進了她肉里頭。
國公夫人木木呆呆的坐著,眼珠子瞪的極大,臉上肌肉抽搐不停,忽然就慘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到底是什么世道?”國公夫人甩開徐嬤嬤,再抬起頭,眼睛已是血紅,嘴角帶著鮮紅的血,狀極恐怖,又猛地抬手一指周玄清——
聲音極是凄厲:“我替你養了那么久的孽種,如今寧兒,寧兒也要替別人養孽種,周季深,報應啊,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
一席話說完,全身已是無力,頹然的倒在了軟榻上,嘴里猶自在喃喃自語,眼里的淚奪眶而出,“報應,報應,這應該都應在我身上啊,為何要找寧兒……”
徐嬤嬤抖著手給她擦了血跡,慌亂的往外走:“夫人,我去把大夫叫來……”
那些‘孽種’的話,讓周季深怒意洶涌,可見了她這般樣子,又覺得十分可怕,只沖她嚷嚷:“說了多少遍,葉繁星不是我的種,你怎么不聽呢?”
半晌卻無人應答,周季深覺得好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