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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的,大學帶你聽黑膠的故人,家里那間黑膠房……”
暮色里,顧岐安眉峰攏起,“是。”
梁昭感到心臟疼,疼得矯情又諷刺。沒幾分鐘,她抬袖徒手揩掉了眼淚,心里反復啐自己哭喪你爹呢,有沒有出息!即刻強濟著口吻告訴他,“正好你聽到了,我本來也想找時間知會你的。顧錚是被總部找來當dp了,合作片區也是我們分部。
你大概覺得自己有苦衷,有難言之隱。那現在我們兩清了。
不過你大可以放心,我就算想找他再續前緣,也必然先和你把婚離了再。”
說罷下地要走。
也聽到某人在身后的譏誚,“你不就一直等著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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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宴一團和氣地開席。
除了堂兄嫂,席上無人知曉小兩口發生了什么。還有女眷俏皮地撮哄剛敬完酒的顧岐安,“都快喝一圈了,倒是和你家昭昭喝一杯!”
捧杯站立的人,醺醺然一笑。歸坐間含著酒氣同梁昭咬耳朵的親昵,
再就回應她們,“我們回家好好喝。”
眾人意味深長地“噢喲”。
梁昭在桌布底下活生生掐斷了一塊指甲。
第22章 -22-  牛肉
梁昭后來才想起來, 中國人和稀泥的經典話術不止三大,是四大。
缺的那個叫:人都死了。
人都死了,
所以縱使舉案齊眉, 到底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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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宴散了席,大爺一家先行歸去。善后的顧岐安留幺妹說話。
幾桌殘羹冷炙里, 把厚厚一封紅包給她,“你的那份總要多些。剛才小輩都在,我不好當著眾人搞特殊。你個拎不清的,還跟我甩臉子。哪一年能少了你?”
顧丁遙笑納但嘴硬,“多又能多到哪去?”
某人夾煙的手搭著椅子, 歪坐一哂, “你拆開。”
拆開來果真是的, 比往年足足添了一千。“真的假的, 這么多!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做什么虧心事了?”
童言總無忌,也總是更能勘破人心。
顧岐安伸手在桌邊撣撣煙灰,他喝醉了,所以話格外由衷,“因為今年是有些人第一次成為大學生,過過年, 她虛歲也十八了。許多彎彎繞難為情跟我說, 但我知道,她購物車里有太多想買錢又不夠的東西。”
丁遙聞言紅了眼,也動容開懷地笑,今晚頭一遭。
晚宴她吃得并不快,乃至是壓抑。這種家宴從來是大人體面自己的風頭,歪派小輩的不是。輪到她就更甚了,成績不好又是個姑娘。
顧丁遙去年沒考好, 勉勉強強中個二本,開始都勸她再來一年,但她不依。有些事重來幾回也就那樣,站高處簡單,人反而缺乏接納失敗的勇氣。
這不方才在席上,老父親又劍走偏鋒地說,想送她當兵。
顧父年輕時從戎過幾年,大爺家幾個親戚也是政治兵,人脈自然不愁,就看丁遙本人覺悟如何了。
本尊當然不樂意,瘋球吧!你們憑什么認為,一個上學天天遲到站黑板的人能起得來跑操啊?
就當著兩家人還嘴了父親,后者也將她一頓奚落。
眼下丁遙一臉心事,她問二哥,“我做錯了嘛?只不過是,不想讓別人來替我決定以后的路。”
“你沒錯。真要說錯,只有不該托生在顧家。”
“哥,你看起來醉得不輕。”
“為什么?”
因為,難得地煽情以及至情。雖說丁遙在這個家,和老二是最最投契,但也并非什么都聊,平日里二人還是反貼門神般地沒大沒小。
老實說,這秒這刻這樣的顧岐安,丁遙許久沒見了,好像黯淡了周身的光。
兄妹倆差十六的緣故,顧二青年階段的許多事體,老幺都是聽秋媽說的。
說他打小就是父親眼里的草莽;
說老大出走那年,剩下的一家三口各自齟齬,甚至老二也有了決裂的苗頭。但好在有丁教授,這也是個奇女子,懂隱忍,腹有詩書氣自華。是她軟硬兼施拿和了父子,另一個說法則是,她意外得了丁遙,這才讓矛盾有所和緩;
也說,老二大學最最不如意的那幾年,幸好身邊有個知己相伴。那人與他共進退,八年的青蔥熱戀光陰,可惜共苦卻不能同甘,最后無疾而終……
外面溶溶月色天。丁遙小心攙著顧岐安,一并往外面去,“哥,我突然能體會你當年的無奈了。不怪我們顧家兒女個比個地不成文,是誰來都遲早被逼瘋。”
顧父勸丁遙當兵,本質上和希望老二赴他的老路一樣。因為堅信自己是好竹,所以千般萬般,家里都不能有“歹筍”。
顧岐安站在風里,微微一嘆,“我還好。主要是這么多年苦了你,及早地畢業出頭也好,獨立起來,有自己的生計,就不用再日夜看他臉色。很多父母把你勒在套子里的邏輯不外乎是,吃我的用我的,所以你就是我的附屬品。”
而其實人人都該有自己的人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