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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好像與你無關?”
“不是無關,是牢騷無用。掌柜的,是你看中別人的廚藝點將請兵,又舍不得花那個錢,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買賣?”
顧岐原嘟囔著猶豫,“這不還沒定下嗎?能省則省啊。話說,你有沒有認識的合適人選?”
車邊的人低頭把煙抽到底,踩滅又撿起,隨口一答,“梁昭罷。”
“啥?”
“開個玩笑。”有時候,顧醫生的腦回路只有他自己懂。這個莫名其妙的玩笑全然是因為,想到梁昭近日在搗鼓吃,更想到那杯苦死人不償命的柚子茶,
他繼續自顧自地抖機靈,“你請她不會賠錢……”
堂兄揭蓋呷茶,復又聽到,“但會賠命。”
喝茶人差點沒給嗆著。
廚子的事姑且撂一邊,這么瞎掰扯也出不了結果。顧岐原說回更要緊的,弟兄倆搭伙開館子一事,從性質上也算先斬后奏吧,畢竟都是30+的人還事事父母命嗎?等八字有一撇了,顧岐原這才趁著拜年的契機,也來和堂伯家通通氣。
結果就是顧父并不多樂意,板著臉下馬威,“你們哥倆商量好的算盤,還來跟我說什么?”
顧岐原學著堂伯的原話,嗟嘆,“原以為我家老頭夠犟了,沒想到天外有天。或者說,一筆落不出兩個姓,咱們姓顧的是一家子倔貨。”
“好家伙,罵他就罵他,何必共沉淪?”
“就憑你現在說話的調調和他一模一樣!”
顧岐安嗤笑聲。身子遠遠后退開,單手抄兜,擎著水管往車上澆洗。冬季日光倒也晴好,水霧里依稀色散著彩虹。
從這頭望到車廂里。還能看見后窗墊上一排玩偶的輪廓,多是成雙成對、大小不一,當初接親時壓車用的。婚后就一直擺設在那里。
這無論壓車還是壓床,都是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的寓意。
國人對婚姻與生育的兩全是如此執著。理由逃不開根深蒂固的家庭觀,養兒養女,老了能顧到你,你的精神和血緣有傳續,似乎這樣的人生才符合通俗意義上的圓滿。
只是也有反例。比如顧家老大,眼下顧岐原就問堂弟,“今年過年,岐章可有消息?”
“沒有吧,有又與我何干?”不想多談的人拋煙給堂兄,再從耳廓上摘下自己的。二人同時點煙間,顧岐安余光不經意掃過了廚房那廂。
*
廚房里,妯娌兩個在給基圍蝦開背。二人雖說交情不深,倒也在工作上、衣食上有著知識分子特有的共同語言。
舒奕星說以前r大二食堂的蒜蓉蝦超好吃,梁昭聽后一驚,“你也是r大的?”
“研究生是。四舍五入也算校友了。”
“世界真小。”是的。小到有些久別必將重逢,有些兜兜轉轉終有始終。
廚藝好不好,從備菜上就可見一二。梁昭明顯是拼不過堂嫂的,后者手速快到咋舌,剝十幾個了她才個位數。舒奕星眼見她一臉艷羨,自謙這沒什么,熟極而流,“讓你當個兩年家庭主婦你也行。”
“你現在不工作了嘛?”
“嚴格來說不算。辭職在家開網店,岐原的茶葉生意在網上也有銷路。鬧鬧畢竟還小,而我們都一致認為孩子還是自己帶大的親。怎么說呢,事業與家庭能平衡則平衡,不平,來日方長吧。”
一心二用地話起家常,梁昭更拖后腿了。她倒也不急,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慢慢剝吧。
結果剝著剝著,有人就跟無影劍般地徒然躥到身后,她是在水槽前站著,顧岐安要來洗手,就這么雙臂包圍她伸手去水龍頭下方。
梁昭冷不丁看見那雙手,又嚇沒了魂。
她這下著實好生氣,“顧岐安!你有病吧?能不能不要這樣!”隨即在他懷里側轉過來,心臟簡直要蹦出喉嚨。
堂嫂在邊上也幫腔,“是呀,院子里不是有水池嘛?非進來湊熱鬧,嫌這里不夠擠!”
顧岐安垂眸看懷里人,“真被嚇著了?”洗手動作沒停,再答堂嫂話,“這話得問你們家顧岐原,一人占個池子洗半天。以為搓澡呢。”
堂嫂不以為然,眉梢一吊,“我看未必吧?你不是奔著池子是奔著人來的。”
這話十足十的起哄意味。
梁昭也不知是因為和某人親密接觸,還是自己經不住臊白,不覺就臉紅了。后梗著脖子讓額頭遠離他下頜,“洗好就趕緊起開,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顧岐安聽話撤開,拿帕子揩手間,面上不無圓滑地應答堂嫂,“嗯,有些話懂自懂,放心里比說出來好。”
說罷丟下帕子去。
只剩梁昭比那蝦子扔油鍋里熬煎還紅的臉色,以及,堂嫂意會了了的笑。
*
書房窗臺上,兩盆虎刺梅凌寒不懼的傲骨,躍躍吐香。
文房四寶都已備全,老爺子攛掇老二快快寫對子。也回頭朝南面臥室,叫顧父一道來,只可惜后者發無名之火,不來!就要一個人呆著。
老爺子直喊嘿,“這什么怪人,誰惹他了?比我還像個爺!”
顧岐安懸肘提筆,言簡意賅交代先前和堂兄的對話,有果必有因,“大概就氣這個罷。不然我也捉摸不出個所以然了,由他去,氣不死第二個周公瑾。”
“哦,”爺爺恍然,“那盤店的事確實要謹慎為之,可不像小時候過家家我當老板你來跑堂那么輕易的。”
“知道。”
爺爺盯著老二運筆,一氣呵成至銀勾鐵畫。心道還好,功夫沒還給我,寫得像那么一回事,就是比我差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