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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咂摸,又道:“你爸也未必就氣開店的事。”
顧岐安擱筆,紅宣紙上赫然《菜根譚》名句:
使人有乍交之歡,不若使人無久處之厭。
他側眸去看爺爺,表示此話怎講。
“兩件事。”老爺子比兩根手指。
其一自不必說,老大今年還是不歸家。老話說兒行千里母擔憂,他生母憂不憂不知道,反正顧父面上裝著云淡風輕,心里一到年節邊上就捱苦呢。
其二就是焦他們小兩口的心思了。過過年小梁昭也30了呀,這個……
顧岐安聞言到此,忙比手勢勸他打住,“您套路也太老掉牙了,借別人的口來催生。還是您自個也曉得,催生是什么不光彩的事體。”
“呸!”老爺子當場露餡,也好沒臉子,老小孩地跺跺腳就要走了。
當然,顧岐安說是這么說,心上自然也門清他們爺倆都盼著有后。催生的話換顧父在場也說得出來,只是會更難聽擰巴些。
從前顧家老二就同外人玩笑,他們家博古架上并不缺古董,因為家里有兩個現成的。
這兩個“老古董”一生致力于發揚糟粕文化,在故紙堆里開倒車。他們認為女人最根本的意義就是嫁人、生子,從一個家庭過渡到另一個。如有獨立事業且不婚丁克,那實屬意外,或者就是這個時代荼毒的后果。
女人在他們眼里,說難聽些和附件無異。
故而從小,顧岐安就站在不同的角度體恤著丁教授的不易。
難堪她的難堪,辛苦她的辛苦。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父親無可原諒,興許大哥也是這么想的。
墨洇紙而干的時候,顧岐安聽到身后有腳步聲,輕緩地像是試探。回頭間就見梁昭在門外,被他逮到了,即刻面上些微喪氣之意。
某人問她,“蝦剝好了?”
梁昭郁郁不言聲。好氣,她本來想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報復回去的,也自認“輕功”足夠強了,怎么還是被他識破了呢。
于是就不理他的話,自顧自進屋到書架前亂逛。
顧岐安于光這邊看她,耍小脾氣又不自知的樣子,別扭,但有趣極了。
而梁昭此刻正在看架子上的相框。合影單照都有,單照多是他和顧丁遙的,從襁褓到學士服、嬰孩到成年。不多時,梁昭指著其中一張穿老虎連體衣,咧嘴大笑,瞧著不過三四歲的小孩問顧岐安,“這是你嘛?”
他要回答就必然得先站過來,人挨到梁昭身邊,故意賣懸念,“你猜猜。”
她當真開始猜,“乍一看很像你,因為眼型差不多,也有虎牙。但是細細一瞧又不對,畢竟五官隨年齡增長是會變的,而且有個地方始終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顧岐安說話的時候,嗓音就一震一震地,在她頭頂。
梁昭回過身來指他頰側,“你笑起來這里有酒窩。他/她沒有。”
話音甫落,眼前的五官就傾壓下來,有人一手扳起她下頜,一手揉著她耳垂,吻下來。轉場毫不帶伏筆,梁昭一時懵住了,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怎奈力氣懸殊,他起先只是唇唇摩挲,后來干脆舌尖攻入,蠻力勾勒里,也不忘用牙尖啃嚙她唇珠。
梁昭的耳垂在他雙指間,越發紅、燙。不怪有人說,耳垂是女人的第二性征器。
良久,他退開,低低熬人的聲線揭曉結果,
“我當你一半一半對吧。那其實就是我。”
梁昭一閃神,為這場滑鐵盧暗自懊惱。
也就錯過了身前人如何眼里有火,火又如何好久才熄。
一刻鐘后,廚房那頭喊開飯。梁昭整理儀容從書案前繞過,看到某人在宣紙上寫的話:
二更更,三暝暝,四數錢,五燒香,六拜年。
她上網一查才知什么意思,尤其那個“三暝暝”,妥妥暗示的虎狼之詞:
30歲的男性每晚都可以過性.生活。
第17章 -17-  莧菜水
堂兄一家用過飯要回去, 所以午宴很豐盛。
四涼八熱。八寶鴨、油爆蝦、響油鱔糊,丁教授難得下廚做了道功夫菜,清炒莧菜。
可莧菜是反季大棚種植的, 口味一般,她笑說這下不能怪自己廚藝差了, 是菜本身不好。接著又說起上海有句俚語:
口里說出血,還當是莧菜水。
高知分子總是擅長把天聊死。眼見著席上冷場,還是他們家那個秋姆媽接道:“大概就和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一個意思。”
說罷揪著圍裙正欲走,老爺子喚住她, “坐下吃罷, 你也忙大半天了。”
秋媽原是丁教授雇來的, 在顧家干了快三十年。老奶奶去得早, 同年老爺子遭不住刺激又跌了一跤,這才請個人料理家務并顧料他。
秋媽是個苦出身,無兒無女丈夫還短命,來了顧家,也算是投奔,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一家子幾乎不拿她當外人。有時候, 她甚至比丁教授還熟絡兩個兒女, 尤其是顧岐安。說這小子就是個活祖宗,上中學時嫌她做的早餐不對口,還不明說呢,油腔滑調地關心她早起太辛苦,以后就別做了,他到校門口買著吃。
結果沒幾日吧,又想回家吃, 嫌外邊的油不干凈。
秋媽說你這回倒是愿意我早起了。
顧小二:那倒不是,是您的手藝有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