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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素在桌子底下狠踢他,面上一把刀,“什么人的牌你都敢碰了!素素和梁昭也是你叫的!”說著就命令他下桌,替換梁昭來,“我不跟你打,你人在這里就敗我手風。”
“錢男友”直喊冤枉,“哎呦姑奶奶,你怕不是剛從山頭上逮下來的。”
“再說一句我就撕你嘴!”
二人從前戀愛時就這個畫風,典型的歡喜冤家。那會兒每逢他們約會要叫上梁昭,后者都頂不樂意,一不愿做電燈泡,二不想耳朵起繭。半點不夸張,他們在一起能從浦東吵到浦西。那話怎么說的來著,小情侶越打鬧越難分難別。
事實卻是個反例。或者說畢業(yè)季定下了散伙的基調(diào),“錢男友”想回家創(chuàng)業(yè),濮素堅決留在上海闖蕩,年輕的我們總把尊嚴看得比小情小愛高尚。二人打那以后就往南往北,各自安好了。
并不是每段久別重逢都能“將愛”般地浪漫。如今的濮素也沒空去想那些小布爾喬亞的東西,她告訴梁昭,我不會回頭,因為我愛的還是當年的他,
而愛自己只愛現(xiàn)在時。
和過去沒兩樣,二人爭嘴起來還是女士優(yōu)先。“錢男友”乖乖拿錢下桌,讓梁昭上了。
說實話她沒什么心思打,無奈盛情難卻,便半推半就地落座。坐下才發(fā)現(xiàn)“錢男友”落了打火機沒拿,轉(zhuǎn)頭喊他間,目光就掃過上家的某人。
對視是蜻蜓點水的話,那人瞥她的時間比露水還短暫。
隨即,倨傲無比地用骨節(jié)叩叩桌子,表示等不了了,“隔壁桌都打兩圈了。”
梁昭領(lǐng)會但心下反感地說:“那開始罷。許久沒摸牌了,打得不好各位多擔待。”實際上她是自謙,論麻將她還從來沒服軟過。梁昭這一手牌技是跟梁女士學的,從小媽媽就好牌,街坊里什么棋牌室一旦缺搭子打個電話,梁瑛就是捉著鍋鏟子也會說,等著,馬上到!
譚主任工作忙的緣故,沒空顧料女兒學習,梁昭下了學就會去棋牌室寫作業(yè)。倒也不嫌吵,她做事一向很自律,更何況小小囡囡就有那個圖財心了,知道那些爺叔嬢嬢只要胡牌,就會拿錢給她吃喜。
后來,梁昭便開始隨媽媽學麻將,摸花色藏牌做牌什么的。友鄰們驚訝小妮子的五官身條漸漸長開之余,也發(fā)現(xiàn)她在牌桌上真真是有母親般的氣勢與狠勁。
底牌抓到手后一字形碼好,雙手各執(zhí)一邊,翻倒又立起,這架子拿得沒誰了。
所以,她眼下說不行,那就是學霸說我沒復習般的慣性操作。
只可惜那天出門忘了看黃歷,或者爛桃花多少敗了其他運路。梁昭起手抓了一把爛牌,是真的很爛很散,幾乎全是單張。
反觀那顧岐安,開局就一家花。不要太氣人!
且他像是很會算牌的樣子,眼見著梁昭一味地跟上家打熟張,心里差不多就明了了。明了之下,嘴角偷跑出一股子輕敵笑意。
“梁小姐,”就在梁昭專心做牌的時候,某人突然喊了聲,目光還是不看她,“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濮素聞言連連嘖嘴,這是什么直男搭訕法!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笑死了,顧岐安你可省省罷!”
誰知顧岐安毫不露怯,他肅色堅持,“我敢肯定。”說罷揀走梁昭才撂下的五萬,他杠走了。
梁昭一閃神,沒來得及抽走的手指被他觸了下。她居然下意識留意他無名指一圈是否干凈,得到肯定的結(jié)果后,也居然有種松泛感。
“是嘛?”她刻意裝傻,“我怎么不記得了?”
有人也配合她的疏離,或者是體恤那份不想回憶譚主任還在世的心情,將問題解頤成玩笑,“那可能是我在工作時見過哪個人太像梁小姐,認錯了臉。”
梁昭沒get到,
濮素可是實打?qū)嵚牫鲞@偽君子在諷人,“不會說話把嘴捐了!你的工作,你工作時見到的都是病人。”他媽的拐著彎咒我閨蜜,該死!
梁昭寬慰好友不妨事,即刻看向顧岐安,要他細細認認臉,“我不信這世上還有誰和我一樣好看。”
那日的梁昭,穿著件微束腰款的全黑連衣裙,擺過膝,極淺的襟口修飾直角肩與兩個好看的鎖骨窩。歪著身子要他看自己時,燈下,實為的弱柳扶風之姿。
口紅是她鐘愛top的tf07,很飽滿的正紅色。她要他看,顧岐安也就恭敬不如從命,手里撣煙灰的動靜還沒歇。
只是久久,梁昭才發(fā)現(xiàn)他才不是看自己,而是對著那墻上的壁畫玩障眼法。
“顧先生,你可以直說我沒有可看度。”說著,她撇頭去看那畫,發(fā)現(xiàn)畫上什么也沒有,只有一棵槲寄生樹。這個館子也是有趣,中式格局掛西洋畫。
顧岐安淡淡收回視線,“梁小姐誤會了。誠然地論,你很好看,但正因為太好看我才不能非禮久視。”
“為什么?人都有愛美之心呀。”
刨根究底到的答案既見禮,又幾分機鋒,
“因為愛美是有代價的。”
話音甫落,梁昭揀走顧岐安丟下的六筒,同時忽喇推倒自己的底牌。清一色碰碰胡,她贏了。
勝者手托腮,覷向大意失荊州的人,“嗯,你說得對。”
代價就是你聽了張六筒給我,
顧醫(yī)生。
窗外雨又簌簌地大起來。顧岐安聽后不言不語,只是放下的二郎腿不小心擦過了梁昭的膝蓋,捻著煙的人狠吸一口,緊接著端起杯子呷茶。
就這么把滑鐵盧翻篇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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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上一貫是贏的人請客。所以之后一行人去了就近的酒吧續(xù)攤。
那個點已經(jīng)算夜生活了。他們幾個成年老油條無妨,陳婳一個剛進社會的半吊子,父母家教又嚴苛,見姑娘遲遲不歸必然是連著打電話。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孩子全沒反哺覺悟,也是在家里大小姐慣了,不僅拒接還接了就是一頓回嘴。
幾個年長的在車旁也勸她,回去罷。我們可以先送你。
簡短對話間,梁昭才算聽明白,這姑娘只是顧岐安醫(yī)院某位前輩家的千金。大約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有些個慕強或兄長情節(jié)吧,陳婳很黏乎顧,開始只是說什么都不肯回,后來松口了,也點名道姓要顧岐安送自己。
“我不能送你,喝酒了。除非你能保證你爸媽來收尸的時候我還活著。”某人真就一本正經(jīng)地開著暗.黑笑話。上身簡白襯衫,單手抄兜地站著,挺刮又不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