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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你的單名是昭,但實際上我家囡囡的性格更肖似郭襄。
同理,爸爸就是郭靖大俠,你媽媽是黃蓉幫主。
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就是我義守襄陽捐生殉國去了。
不必掛念,昭昭,
英雄總在落幕時永生。
*
梁昭第n次接到街道辦關于舊區改造電話的時候,梁瑛女士還是不肯把老屋的鑰匙以及產權證交與她。
大清老早地,沒吃飯,母女倆就在客堂間吵起來了。梁女士擋在存放體己的樟木箱子前,氣得青筋發粗,“街道辦年年都要打電話搞名堂。雷聲大雨點小地,也就你當真!哪家像你這樣傻,哦,外人嘴皮一搭,就巴不得早早交鑰匙了、賣房子了。那殯儀館給你打電話你送不送我去火葬嘛!”
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都沒個太平。當然也是有緣故的。
梁瑛原先剛過門的時候跟著丈夫住大院,后來為了孩子就學各方便利,一家三口才搬離了老屋。那房子當初由校辦分配,屬于個人產權,時過境遷,如今譚主任辭世多年,梁女士念舊的緣故,一直留著房子沒動。
人不去住,心寄在那里。隔三差五還過去灑掃。
房子是沒什么變化,即便在歲月里斑駁了骨架,外形還幾乎如初。可人是一年老似一年的,平日里有很多街坊姐妹都勸梁瑛,“你不可能到死守著它,那房子出了還能變現,給你姑娘貼補點家私。逝者如斯,活的人永遠比故去的更要緊。”
大道理說來簡單,只是知易行難。這些年梁瑛也一味地教育女兒,“父母把孩子帶到世上第一天起,就是別離的開始。我和你爸爸都不會一輩子陪你,日子說到底是給自己過的。”
但問題真難到自己頭上,她又鉆牛角尖了。
理由無他,她放不下老譚。都說人死如燈滅,而唯有這至親者才明白,燈是滅了,那蠟還是燙的,還燎著活的人久久意難平。
“不是賣呀。只是現在街道辦有規劃,我們業主自然要配合。”說是吵,其實主要是梁女士單方面光火。工作之后梁昭很少與媽媽正面沖突了。所謂老小孩、老小孩,人一上年紀就很容易敏感也情緒化。
“我不管,你張口閉口管我要鑰匙。別的都好說,就這個碰不得。”
梁女士急得跺腳。梁昭生生被逗笑了,頭一歪故意臊白她,“梁女士,我們家水缸里那條鯽魚不見了。”
什么跟什么,梁瑛沒反應過來,“瞎話!將將去看還在的。”
“現在不在了呀,蹦出來了,離了水還歡蹦亂跳地。”
“滾滾滾!”
里間的外婆聽到動靜,出來在門口磕磕拐杖,“要死哦,兩個炮仗精,大早上的在這大一聲小一聲地當門神。也不怕街坊笑話!”
她心想你們娘倆這樣,我還不如回去呢,吵死個人了!
梁老太太.祖籍南京,底下七個女兒,七片“琉璃瓦”。梁瑛是老幺,如今姐姐們老的老病的病也去得差不多了,各家小輩又各有生計,小時候筷子握太長嫁遠了,就梁瑛顧得上老母親。這才趁著過年把她接過來,說是住上個把月,實際的打算是,“干脆您老也別回去了。留下來我們娘倆互相有個照應。”
老太太死活不肯,“別看你現在三分鐘熱度,有勁得很。將來我吃喝拉撒全不能自理了,你要嫌我老不死的,要恨不得刨個坑就地把我埋了的!壽則多辱,老話準有理。”
有理沒理的也就那樣罷。日子還不是過一天算一天。
梁昭是支持外婆過來住的。為此,年前還請人將屋子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通,這是淮海路上一處石庫門,原是個老公房。設施很老化了,到處朽敗殘生地,可難為了裝修團隊。好容易竣工那天正巧是小年,祖孫三人在門口照了張全家福。
那天,梁昭問外婆“新房子”好看伐?
外婆輕描淡寫,“物當是……比人堅牢吧。”
一句話叫梁昭記到現在。她鮮少敢把負面情緒轉嫁給梁女士,但其實她又何嘗不是,
從來沒放下譚主任呢?
21歲之前的梁昭人生都還算順遂。父寵母慣地,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升學路上也一直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活得尤為自我,她甚至鮮少共情同學朋友嘴里的清苦,或者文學作品里死別的意義,她總覺得那是別人的人生劇本,與我何干,我的家庭是最最穩固的正三角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稀松平常又歷久彌新,會一輩子這般靜好下去。
直到這樣的驕傲乃至自負,在她實習那年,隨父親的骸骨一道燒得凈光凈。
現如今的梁昭懼怕一切死或者腐爛的東西。
因此,昨晚她才實話告訴顧岐安,“是,我們不過是露水情緣,嚴格來講,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地基。但正如你所言,我的子宮是自由的,我完全可以做主去或留。去的話,我一個最最怕死的人是不敢做那種手術的,孩子又何辜;留呢,對不起,我大好的人生與事業才剛起步,單親媽媽的名號恕難擔待。”
“你作為醫生最該清楚,生命高于一切,在生死面前任何外物都渺小至極。”
說到這,顧某人單手作打斷狀,嚴肅凝視她,下頜微微繃著,“你先說清楚,這只是個意外?”很矛盾的進退點,他依舊認為梁昭有算計之嫌。
呵,提褲子不買賬的臭人。梁昭厭世風的臉上,掛著再譏誚不過的神色,
“顧醫生,我們從頭到尾不都是場意外?”
是的……
連開局都是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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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月前,梁昭和顧錚的婚姻徹底走向了終局。分開得極不體面,婚證與財產的割分是一說,日光之下無新事,二人同在一家公司的緣故,外面多少張嘴好的歹的都討伐遍了。這世道說是進步其實還是原樣,甚至開倒車,讓你剖腹自證的人也從來不是為了看里面有幾碗涼粉,只想在流言里定義你的人生,
他們喜聞樂見的人生。
比如好好的人為什么離婚,日子過不下去它總有因由呀,要么出軌要么大難臨頭各自飛唄,當真如此那也是他們該……
如是種種。
梁昭深夜給好友濮素去電的時候,真真切切傾訴道,我仿佛看見一個活生生的女人被“婚”字殺了。
婚姻哪有意義可言?也從來辯不出個對錯。只有我面對的那個人才有意義,濮素,我一直以為顧錚是對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