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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消息傳到京城以后,人們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那是當然的!
驃騎將軍陳寒谷對付一個鮮卑的小毛賊那是綽綽有余的!
過不了幾天,鮮卑的蠻子們就要繳械投降啦!
京城的飯館茶館里都在流傳著這樣的段子,驃騎將軍如何勇猛,鮮卑人如同被痛打的落水狗一樣落荒而逃。
經此一役,陳寒谷的形象在民間在朝堂都變得更加高大起來。
那個文雅的儒士,同時也是彪悍的武將,拯救涼州人民于水火。
就連驍騎營的眾位豹騎說起陳寒谷的時候也是一副崇敬的語氣,到底是和江風舟大將軍相熟的人啊,出鎮邊疆就是有威懾力啊!
說到底,那群在江風舟手下被調教久了的驍騎營的少年們,到底是受了江風舟的荼毒,于是說起和江風舟沾邊的東西和人都會不自覺地用上尊敬的語句。豹騎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都在心中偷偷地哭訴:大將軍啊……您真是手段厲害啊,離我們這么遠啊,我們還是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您的影響啊!
凌輒漸漸地對于驍騎營的人員調度一類的事情開始得心應手了,沒有了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底被皇帝陛下逼著看的那些侍衛們的檔案還是有好處的。
孟九自從當初被王鏞說了一頓以后竟然也開始認真刻苦起來,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總之一切都在朝著凌輒希望的方向發展,如果明年不用娶秦夕的話,世界就完美了。凌輒想。
就算是皇帝陛下默許了,阮懷風司徒默許了,還有秦太傅這一關,還有自家的父親這一關。
秦太傅同意將孫女嫁給自己,分明是看中了自己在驍騎營的成績以及凌家的名望,自己若是堅持要拒絕秦夕,那么不光是秦夕的名譽受損,凌秦兩家的情誼也要受損,雖然秦太傅個人不一定就能對自己的前途產生多么大的影響,但是秦家背后的力量卻是不容小覷。
這時間的情愛,總是這般不能讓人如意。
第四十七章
蘭箏閣關門了,秦夕再無理由去找阮流今,也不知道阮流今現在到底是在哪里。阮家大宅?阮家在安業里的別院?或者是阮家的不在京洛的某個院子?自從國喪開始,聲色場所不能再明目張膽地營業。達官貴族們盡管表面上都要表現出對于太后駕薨哀傷之情,但是私底下仍然是要尋歡作樂的。不能去繡宮一品——因為繡宮一品是第一個被官府要求關門的——是他們最痛心的事情,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繡宮一品的名妓們開始頻繁出入各大府邸。
阮流今的蘭箏閣本來也可以和繡宮一品做同樣的事情,但是他卻沒有,他甚至連京城的富商們邀請他參加的宴會都不再出席。
好像是突然間銷聲匿跡了。
或許是出京游山玩水去了吧。京城的人們這樣猜測著。
阮流今當年出來做生意本就不是為了賺錢,不過是想要拒絕出仕而已。
風度翩翩的阮家少年郎怎么會真的就在滿是銅臭的商人里為錢財熙熙攘攘呢!
凌輒大概是知道阮流今去了哪里,但是自己現在是凌輒未婚的妻子,他還知道自己喜歡著阮流今,這個時候若是問他阮流今在哪里,恐怕會影響兩家的關系,這時代,婚姻本來就是用來維系世家關系的存在,說什么追求心中所愛本來就是癡人說夢。這些,秦夕自然都是了解的,所以她不會做出危害家族利益的事情,不能和阮家的十四公子在一起,和他的發小在一起也不錯啊,至少,以后或許能夠常常看見他。
上一次去紅葉齋,突然間就想要問一問阮流今心中的那個人是誰,她自問也是眼高于頂的太傅府大小姐,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美名之下,盼望能得她一見。或許是從前自己總是對他人不理不睬沒有考慮過他人的感受,于是上蒼要她也感受一把那些人的感受。
但是……我愛的人不愛我,其他的人愛我有什么用?
不是阮流今,其他人的愛意對自己而言究竟能算什么呢?
凌輒被家中人逼著來看秦夕的時候就看見秦夕坐在水邊的亭子里,看著流水的樣子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聽見腳步聲的秦夕轉頭看過來,正好看見凌輒不情愿的臉。
——他不愿意和她成親她當然也是知道的。秦夕在心中發出一聲嘲笑,明明知道我思慕著他的好兄弟他也還是要娶我,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戴上烏龜的顏色的帽子了?
凌輒很隨意地靠在了亭子邊沿的柱子上,心中的感受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和她,喜歡著同一個人,但是我們卻是要成親的兩個人。
這叫什么事兒!
秦夕看著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說什么。
凌輒低頭看向流水,有些不自然道:“我知道你是不想嫁給我的,我當然也知道你喜歡阮流今的。”
不知道凌輒說這些究竟是想干什么,秦夕抬頭一臉的迷惑。
“所以?”秦夕問道。
凌輒轉頭看著秦夕,聲音里有著非常明顯的急切:“所以我們究竟為什么要成親呢?你不是應該要努力地讓自己嫁給小阮嗎?”
秦夕輕蔑地笑起來:“你真的是從小在世家大族長大的公子嗎?我們能不能和喜歡的那個人成親難道是我們努力就可以決定的嗎?我說我不喜歡你我就可以不用嫁給你?去年的時候我的哥哥就給我探過阮流今的口風了,你以為我不想嗎?”
“如果我們真的可以像是民間的普通的女子一樣地自己給自己找夫婿,我當然是愿意和阮流今在一起的。”
“但是他不喜歡我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我甚至連我究竟敗給誰了都不知道。”
“這難道還不夠悲哀嗎?”
秦夕抬起一雙哀切的眼。
眼睛里閃閃亮亮的。
凌輒仍然站在柱子旁邊,對上秦夕的視線,只一瞬,又別過頭去。
秦夕毫不掩飾自己的無奈,凌輒又何嘗不是一樣的無奈!
日子仍然是要艱難地過著的。凌輒在宮中輪值的時候盡量不去想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太陽從東邊的雕欄行到了西方宮殿的鴟尾,一天又快要過去了,然后是月亮行走著和白日里太陽相似的軌跡,于是一夜也這樣過去了。
結束的時候和孟九沒上沒下地勾肩搭背地回到屯所。
孟九突然起了促狹的心思,有些不懷好意(其實他幾乎每時每刻看上去都像是不懷好意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張狡猾的狐貍一樣的臉的)地說道:“這些日子實在是有些忙糊涂了。突然間想起來你個混蛋好像已經抱得美人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