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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流今乜斜著看他,從腳看到頭,又從頭掃到腳:“你求人就這樣?”
“外人曾言公子愛財。然則在下認為那不過是表象,公子這般風雅之人豈會為銅臭所染!”
……
阮流今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他給的好處是什么。
“你到底要說什么?”
柳熙年被打斷了,其實還在尷尬中,歪頭看了阮流今半天,樣子竟然有些傻氣,“那么公子想要什么呢?”
阮流今愣了一下,我想要什么呢?翻著白眼想了想,還是沒想出來要什么。嗯……要凌輒天天陪著?這事兒柳熙年也做不到啊。
柳熙年扶額:“阮老板啊……你就當是看在我們好歹認識挺長一段時間也沒翻臉的份上吧。而且這件事情公子您來做其實最合適不過了,極其襯您無所事事的風格……”
——無所事事……你這是夸人還是罵人呢?
“這洛陽的春天即將到來了……花發南枝,北岸冰消,夭桃似火,楊柳如煙……”
“前些日子我把匈奴的小王子帶來了洛陽您也是知道的……”
……
“你到現在都還沒說要我幫你干什么誒!”阮流今沉默地聽他扯七扯八地說了一堆,終于扛不住地開口。
“……”
簡直就是踢蹴鞠一樣讓話題滾來滾去,扯了半天,終于明白了柳熙年來的目的。阮流今在那兒一個勁兒的感嘆,果然當官的就是很能扯啊,這樣不引經據典的也能賦比興全都用上地說一個時辰……凌輒不會有一天也變這樣吧?話說當年剛認識那個愛云游的臨淵公子的時候,雖然也是聽說過被人稱贊為“璞玉之資”的柳熙年的口才是非常好的,高談清談都很擅長,但是那個時候的柳熙年好像沒有現在這么能扯吧?這樣的各種修辭手法齊上場的交談中阮流今竟然還能找到重點,連阮流今自己都覺得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理解能力了。
其實臨淵公子的話可以用一句話概括:“暮塔要游洛陽,我輪休時要在紅葉齋當值沒時間啊兄弟你給我替一下吧!”
阮流今道:“這個可以,但是你要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哦……我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要你還,或許你這輩子都不用還,但是說不定到你孫子的時候我就想起來讓我孫子去找你孫子還了,那個時候你不可以抵賴,你要告訴你家人,你柳熙年欠我阮流今一個人情,以后阮家人想要你們在什么時候還就在什么時候還。”
柳熙年嘴巴張了半天也沒說出什么答話來。
……這個“還”字繞來繞去的簡直就跟繞口令一樣啊。——臨淵公子心里是這么想的。
原來阮流今也是有很好的口才的,果然無奸不商。——臨淵公子的第二個想法。
當然后面還有類似于“凌輒和他好友了這么多年肯定吃過不少虧”“咫素要不是皇帝陛下派來的也肯定被他壓榨得骨頭都不剩”等等的三四五六個想法。
阮流今覺得看臨淵公子吃癟實在是一件很爽快的事情啊!溫文爾雅的臨淵公子啊,白衣翩翩的名士風度啊……什么都不存在了,就只有一個說不出話來的呆瓜,哈哈。心情甚好地笑:“柳公子這是感動得無以復加,想以身相許了?”
柳熙年抬眼看他,挑著眉毛的樣子很是不屑。“原來阮老板有這嗜好。”
厚臉皮的人是無敵的。阮流今思索了一會兒,點頭好像還有些贊同地道:“南風館是個美好的地方。”
柳熙年:“……”
于是阮流今就坐在了紅葉齋的地下室。
其實紅葉齋的生意是不怎么好的,因為價錢實在是太高了。
又不是每天都有那種又著急又有錢的人來找人,好在皇帝陛下來弄這么個東西也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沒指望過它賺錢,讓這么多人成為紅葉齋的暗線……反正朝廷養著很多吃閑飯的。不過吃閑飯的朝臣們顯然是得不到皇帝陛下的信任進入紅葉齋的,于是就有了所謂的“能者多勞”的說法,這只不過是讓勤奮的人更加忙得像蜜蜂,懶惰的吃閑飯的接著無所事事……聽說光祿寺卿何平叔天天在家大擺筵席甚至還準備在洛陽白虎門外的某一個峽谷里建一個享樂的園林。
阮流今實在是覺得很無聊,心說凌輒天天守皇宮怎么就不厭煩呢?天天對著皇宮里都大致差不多的建筑,看著每天都看見的人們,十天放一次風……這種日子多無聊多悲慘啊,于是不免對凌輒生出幾許同情,,那是花花公子凌輒,小時候上山下水無所不至,簡直就是人見人愁,如今在皇宮里天天按部就班,實在是很可憐。
阮流今暗自決定以后要對凌輒好一點。
話說凌輒還真不能覺得無聊,守皇宮這樣嚴肅的事情怎么能覺得無聊呢?
侍衛們只覺得責任深重。
這是天下的要塞。
在皇宮里,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掀起軒然大波,一言一行皆需謹慎,逾越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讓你大罪臨頭。這樣的地方,怎么可能會讓人覺得無聊。
凌輒手搭在刀柄上,一臉嚴肅地站在朝陽殿外的軒廊上,初春的陽光灑在青年因嚴肅而顯得堅毅的臉上和泛著銀光的甲胄上,使得他的面目有一點模糊不清,看上去反而有種禁欲的天神般的美感。這樣的人,守著朝陽殿的正門,首先便在氣勢上壓住了別人,使得朝臣們在進入大殿之前就心中一凜。
這一日的朝會上,陛下裁定了隴西太守的人選,前任涼州刺史、全國首富端木謙被派到秦州隴西郡這樣一個至關重要的地界去管理民事,原隴西太守賀蘭熙便為升為秦州別駕。在洛陽的奢華里呆慣了的富態了的官員,靠著搶|劫涼州過往商旅暴富的官員,又去到了一個與他發家的地方相似的州府,端木謙對于陛下這樣的決定真是有苦無處訴,沒得奈何處。
御史臺呈上了雍州方面送來的折子,說是新劃出來的秦州的州府已經建好了,秦州的將士們也已經啟程前往新建的軍營,陳寒谷大人即將啟程趕赴秦州。并且聽說鮮卑人鬧得越發厲害了,陳寒谷大人若是再不啟程的話,雍涼二州恐怕就要控制不住形勢了。
陛下看了折子簡直想冷笑。
當初剛剛鬧起來的時候只想著鎮壓,想著不要因為爆發動亂而影響稽考成績,出了問題也不上報,到如今,終于朝廷決定要加一個秦州來解決問題的時候,他們又只想著靠陳寒谷了。
陛下的面色一直很不好,朝臣們在忐忑的情緒中挺過了今日的朝會。
阮流今正坐在案幾前萬分無聊,黃飛走過來,笑道:“公子今日怎么回來這里?”
“啊……柳熙年要顧及民族大事呢。”阮流今答得有氣無力的。
黃飛眨眨眼,一副不解的樣子:“民族大事?”
阮流今笑:“我胡說八道你也信啊?”
黃飛垂首,默然不語。
“好吧,”阮流今道,“其實是柳熙年把匈奴的小王子接到了京城,現在正帶著王子殿下見識天朝的物產豐富綺麗多姿呢。”
黃飛驚道:“匈奴的王子?陛下知道嗎?萬一他來洛陽圖謀不軌……”
這人真是……阮流今嘆氣,“放心好了,陛下不可能不知道的。而且一個在匈奴就無勢的王子孤身一人在洛陽就更加成不了什么事情了。何況,即使我們都在為陛下效力,要和誰一同游賞洛陽,陛下也是不會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