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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另外一家店出手?楊波搖頭一笑,這一行當在外人眼中充滿了一夜暴富的誘惑,但身處其中,才能夠明白,大部分人因為打眼一夜赤貧的不在少數。而更多的則是店主的爾虞我詐,是無良店主為了獲取暴利,欺詐普通賣家,以極低的價錢簡陋!
但若是拿回夜市,價格又絕不可能會高,這讓楊波為難起來!
循著道路走了片刻,見到一家又是見到一家古玩店,店
內燈火通明,楊波一咬牙,信步走了進去,與其回到夜市賣低價,還不如在這邊古玩店碰一碰運氣,也許就能糊弄一個高價來也說不定!
店內有兩位中年男子正在聊天,見到楊波走進來,兩人停止交談,轉頭看過去。
“你好!”絡腮胡中年男子打了招呼,又是朝著同伴看了一眼,兩人都是相視一笑,顯然是看到了楊波懷中抱著的物件,也猜測到了他的意圖。
楊波點頭,“老板,我這邊有一只清代雍正仿鈞釉魚簍尊,你看一看!”
楊波很清楚這些老板們的德行,你若是對自己的物件沒有信心,那么他們自然也會表現的敷衍,甚至極力壓低價錢,只有表現出掌控一切的樣子,才能夠叫這些老板們信服!
絡腮胡男子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他看著楊波面相顯嫩,哪里想到一進門就是一副老道模樣,也不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
“老劉,來生意了,你先談生意,咱們待會兒再聊!”另一人面目清癯,整個人瘦削如竹竿一般,身上衣衫耷拉著,見到絡腮胡老板愣了一下,還以為對方是顧忌到自己。
絡腮胡微微一笑,“好啊,那我就先看一看!”
說著,他還不忘轉頭看向楊波,“小兄弟,看你的樣子,又是這個時辰從外面進來,怕該是從鬼市淘到的吧?我可是要把丑話說在前頭,這鬼市是什么模樣大家都清楚,打眼的我見得多了,撿漏的倒是少見,若是這魚簍尊出了岔子,你自己是不是有心里準備?”
楊波點頭,“劉老板只管看,若是劉老板看著不妥,我自是不會多說一句!”
“好,小兄弟是個爽快人!”絡腮胡笑道。
尋了放大鏡,再加上一只手電筒拿在手中,絡腮胡便是看了起來。
良久,絡腮胡面帶沉吟之色,轉頭看向竹竿男,“你也看看?”
竹竿男見到絡腮胡神色,也是知道這情形怕是有異,楊波初一進來,兩人就是判斷楊波應是從鬼市過來,心里也多半認為小伙子拿著的也該是贗品,看著絡腮胡鄭重模樣,似乎是與猜測有所不同?
接過絡腮胡手中工具,竹竿男也是看了起來。
趁著這會兒功夫,絡腮胡男子看向楊波,眼中頗有幾分驚訝的意思,“小兄弟貴姓?”
“免貴姓楊。”楊波不卑不亢,盡管心中焦急,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出來。
“楊兄弟,你既然能夠清楚地叫出這物件的名稱,應該對這件雍正仿鈞釉魚簍尊很了解吧?”絡腮胡開口問道。
楊波沒有謙讓,更不會露了怯,“魚簍尊是陳設瓷,在明初以及清朝更多見一些,尤以雍乾最為著名,這種造型典雅又富于生活氣息,清代仿鈞瓷又以雍正朝的成就最為突出。”
“當時協理窯務的督陶官唐英曾派人赴河南實地調查宋鈞釉的配制方法,經多次試制成功燒制了從器型、釉色等各方面都足以亂真的仿宋鈞窯制品。所以雍正魚簍尊釉色造型皆雙佳,既承就于上古實用例,宋人之賞陳求精之窯例,亦弘揚于雍正創新之窯法,方能造就此等上佳美器。”
“而我手中這件仿鈞釉魚簍尊釉色曼妙,變化多端,細致莫測,口沿圓潤窈窕,足端鐵褐色沉郁,通體線條流暢,飽滿而鑒古高貴,和諧且并蓄張揚,極顯宋代清高風貌,盡得雍正盛世王氣!”
絡腮胡與竹竿男對視一眼,均是驚訝不已,兩人自然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來,但楊波年紀輕輕,從鬼市淘了寶貝過來,就是能夠侃侃而談,說出其中優劣,自然是令人驚訝不已。
不過,絡腮胡畢竟是古玩店老板,不是慈善堂老板,他也不會因為楊波的一番話就抬高了價錢,“楊兄弟說得不錯,只是這器物線條變化與一般魚簍尊稍有不同,端口處又有一絲裂紋,怕是不太妥當。”
楊波心中一喜,他自然是聽明白了對方話里意思,這是愿意出價了,他畢竟年少,忍不住開口問道“
劉老板愿意開價多少?”
絡腮胡面上一笑,也是看出楊波還是雛,若是有些經驗的,這時候自然要話語之間數度交鋒,你來我往爭取把價錢抬上去,“楊兄弟倒也爽利,我也不是拖拉的人,兩萬塊!”
楊波心中大喜,這就升值了一百倍了?不過,他很快就是醒悟過來,見慣了古玩店老板們的嘴臉,無論善惡,做生意時都是要占大便宜的,自己這魚簍尊自然是不止兩萬塊的,按照楊波心里的估價,至少也要十萬到十五萬之間。
只是時間急切了一些,若是拿到拍賣行里,該是值這個價錢的,只是在古玩店,那就要任由對方宰割了,不過,他還是要爭取一二,每多賺一些,距離八十五萬的距離就會更近一些!
“劉老板,這魚簍尊家父本來是不愿意出手的,但家里最近新買了房子,需要一筆資金置辦家具,這才忍痛割讓,若是兩萬塊,那就實在是不夠用了。”
絡腮胡自然是能夠明白楊波話里的意思的,他也知道這不過是托詞罷了,但畢竟是有便宜可占,占多占少都是要談下去,“楊兄弟,你來說個價錢吧
!”
楊波沉吟片刻,方才是鄭重道“六萬塊!”
竹竿男朝著絡腮胡看了一眼,見到他仍舊在猶豫,便是道“楊兄弟家中有急事,老劉你就當做是救急了,至于六萬塊是有些高,我幫老劉說句話,五萬塊,那就成交了吧!”
楊波猶豫了一下,朝著絡腮胡看過去,兩人對視一眼,均是點頭,“好!”
雨洗山根圖
拿著銀行卡,楊波心中激動萬分,五萬塊相當于是八十五萬的十七分之一,但卻是他邁出的得手
楊波心中大喜之后,又是有些驚疑起來,因為他知道,這幅畫或許根本到不了自己手上。
郭扒皮盯著眼前的畫看了許久,終于是抬起頭來,看向中年男子,“不好意思,這幅畫我看不懂,您還是去別家再看一看吧!”
中年男子滿是震驚,“怎么會這樣?老板,你再看看,這可是我家祖傳之物啊!”
郭扒皮擺手,“這會兒正是午飯時間,你要快一點,要不然別家老板或許出去吃午飯,又會耽擱你不少功夫。”
中年男子唉聲嘆氣,把畫作收了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楊波剛想出言挽留,便是聽到郭扒皮嘆氣道“真是亂編故事,這個行當里的故事就是聽不得,什么兒子白血病,老子心臟病,都是假的!你注意到沒有,剛才那人身上衣衫破損,臟兮兮的,但是脖頸胳膊露出來的皮膚卻是白皙,這人平時必然是養尊處優,不事勞作!衣服也應該是早就準備好的道具,真是不夠專業!”
楊波滿是震驚之色,“那您判斷對方的畫作是假的,也是因為這個緣由嗎?”
“對啊,我剛才看他手中的畫作沒有看出問題來,他以為髡殘的畫作這么好找嗎?好歹也是清初四僧之一,單單一幅畫就價值幾十萬,是他哪種人能夠拿得到的嗎?”
郭扒皮一邊抱怨,一邊拿出了盒飯,又是驚聲道“楊波,你今天竟然買了十塊錢的盒飯?你不省錢了嗎?”
這時候,楊波哪里還去想這些,轉身跑了出去,“老板,你先吃,我出去有點事,回頭可能晚點回來!”
郭扒皮大聲道“你去哪里?下午不要忘了回來上班,我下午還有事情要忙!”
“好的,我應該很快!”
……
楊波站在門前,朝著四周看過去,他不清楚那人到底是去了哪個方向,但是想來應該是要朝著古玩店的方向過去,找準方向,楊波朝著下一家古玩店走過去。
最近的一家古玩店是博古堂,楊波趕過去時,遠遠地見到那人正與賈懷仁交談,楊波猶豫了一下,沒有踏進去,他本就是想要截胡,若是進了人家店內,于情理上說不過去,只好耐下心來在門前等待起來。
沒過多久,中年男子滿是失望地走出來,出了門,竟是朝著后面啐了一口,罵道“一群呆逼,爺爺我的東西怎么就不好了?一個個裝腔作勢,等到爺爺我發了財,一個個還不是要跪著求我買這些破爛玩意兒!”
中年男子悶頭朝前走,突然見到楊波站在身前,感覺有些眼熟,方才是想起這是剛才那家店面的伙計,想著剛才口中所言,難免有幾分訕訕。
楊波裝作沒有聽到,走了過去,“你的畫賣了?”
“沒。”中年男子一愣,隨即又是升起了希望,畢竟楊波追過來,那就極有可能是因為前一家店后悔了,想要買下他的畫,這讓他有些得意起來。
楊波當然能夠猜到對方的想法,他笑了笑,“能不能把畫給我先看一看?”
“到你那邊店鋪看了,也是一樣的。”男子道。
“不,你誤會了我的意思,這幅畫是我自己掏錢買,不是店里掏錢買,我這樣說,你懂嗎?”楊波道。
中年男子一愣,隨即便是一笑,“這就有意思了,你不過是一個伙計,手上能拿出幾十萬?”
楊波搖頭,“你的畫到底值多少錢,尚且需要商量,商量之后再談價錢也不遲!”
中年男子也走了不少店面,都是被轟了出來,這會兒遇到愣頭青,心里也是快活起來,即便是楊波沒有明言能夠掏出多少錢,但畢竟應該還是有些錢財的,他也樂意和楊波談一談,“好,咱們找家茶館好好談一下!”
楊波不愿意去附近茶館,生怕遇到了熟人,搖頭道“茶館就不必了,你先給我看看畫,下面談價錢,我相信咱們都是干脆利落的人!”
中年男子不再多說,掏出畫遞過來。
楊波看了一眼,光圈很快形成,絲毫不差,他把畫收了起來,“明人不說暗話,我因為家里的緣故,自小就在圈子里混過來,很多事情一眼也能看出來,你也不必強調什么故事,這幅畫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錢,要不然也不會被這么多店家拒之門外。”
楊波斟酌自己的言辭,說話很慢,“你開個價,我們可以商量一下!”
中年男子有些遲疑,一次次地被拒之門外,的確是讓他信心不足,但楊波的話也不能信,畢竟是個半大小伙子,他的心理價位本就是被降低了,這會兒
從慌亂中醒來,機會已是不多,所以他不能輕易放棄,“還是你來開價吧!”
楊波笑了笑,“五百塊!”
中年男子把畫放進紅色長條盒中,“您走好,不送。”
楊波也不著急,笑瞇瞇地看過去。
中年男子抬腿走了兩步,又是回身,“五百塊都不夠我的成本,至少也要二十萬!”
楊波不愿放棄這個機會,對于二十萬的天價也不能答應,只好抬了一點,“一千塊!”
“小兄弟,你既然是追過來,那就是看好嘍,如果還是這個價位,我這次真是走了!”中年男子威脅道。
楊波心中稍疑,“我可以給你不錯的價錢,你也不能獅子大開口,咱們都有些誠意,買賣才能成!”
“好,我要五萬塊!一分都不能少!”中年男子道。
楊波陡然一驚,他的卡里只有五萬塊還沒有動,難道對方能夠知道他兜里的錢財嗎?“不行,只能三萬!”
“五萬,少一分都不行!別忘了,我也可以去找你的老板去交易!”中年男子語出威脅。
楊波禁不住皺起眉頭,兩人談事情,一直都是站在博古堂門外,這時候李陵突然走出來,見到兩人的身影,突然問道“楊波,你怎么在這?”
楊波抬頭,“沒事,我晚點來看你!”
楊波不欲事情曝光,只好低聲道“好,五萬就五萬!你跟在我后面,我們去銀行轉賬!”
“李陵,我先走了,回頭過來啊!”
大聲說了一句,楊波轉身離開,心里又隱隱有些后悔,剛才應該換個地方的,只是去茶館的畫,一壺茶就要幾十塊,這是他所不愿的!
李陵把杯子里的剩水潑在大街上,看著楊波離開的背影,疑惑不解,楊波怎么會和來賣古玩的人搞在一起?
回到店內,賈懷仁看著李陵深思不屬的樣子,笑著問道“這是怎么了?剛才你在和誰說話呢?”
“哦,是楊波。”李陵解釋著,又是忍不住補充道“舅舅,你說奇怪不奇怪,剛才我竟然是見到楊波和剛從咱們店里走出去的那個賣古畫的騙子一起聊天!”
賈懷仁笑道“這有什么啊!”
說罷,賈懷仁面色突然一變,驚道“你剛才說什么?楊波,是不是古德齋的楊波?他竟是和那個騙子在一起?”
李陵心中也是一突,“是古德齋的楊波,是他們在說話!”
賈懷仁面上凝重,恨恨道“好一個郭扒皮,騙人竟是騙到我頭上來了,欺人太甚!他當真是以為設了這樣一個漏洞百出的局,就能夠讓我進局?”
“哼!郭扒皮啊郭扒皮,我一定要扒了他一層皮才行!”賈懷仁自言自語說了幾句,便是不再多言,又是朝著李陵叮囑道“這件事情你也不要再和那個楊波說,你以后離他遠一點,不要被人家賣了還不自知!”
李陵也是想到了這些頭尾,想到舅舅很有可能就會被楊波和他的老板合伙欺騙,他就滿心怒火,枉我一直把你當兄弟看待!
……
楊波自是不知道這些風波的,他帶著中年男子來到銀行簡單擬了轉讓合同簽字畫押,然后轉了五萬塊給對方,這一筆交易算是達成了。
抱著紅色的長條盒,坐在銀行的服務大廳,楊波感覺到一陣輕松,又是有重重壓力裹挾而來,剛剛到手的五萬塊轉眼就沒有了,還好沒有給家里打電話,懷中的錦盒又是讓他感覺到一陣心安,只是希望這幅畫能夠給他帶來好運!
古畫已經到手,接下來就是出手的問題了,古德齋、博古齋,這是首先要排除的,這附近還有不少家古玩店,但真正值得信賴的并沒有幾家,今天凌晨,自己跟著曲副館長去博古齋,竟也是差點就被賈懷仁那兩個老家伙給騙了,熟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哪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的家伙!
想了一會兒,楊波還是決定去凌晨出手魚簍尊的那家店試一試,畢竟在那里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專業形象,想來劉老板也不敢過分。
“集雅堂”三個字龍飛鳳舞,楊波走進去時,店內并沒有其他人,劉老板坐在大堂喝茶,伙計則是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見到楊波走進來,劉老板先是一驚,隨即就是笑了起來,能夠帶來生意的都是財神爺,“呦,小楊,手上有好東西?”
楊波點頭,把盒子放了下來,“您先看看,咱們再說!”
“好!”劉老板笑道,一邊又是吩咐伙計,“茶壺里茶水太寡淡,你去泡一壺好茶!”
那伙計奇怪地瞧了眼楊波,不知道老板為何會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
楊波自己卻是一笑,原來每家店里規矩都差不多,這倒茶與好茶都是有區分的。
盡管收了楊波一件真品,但劉老板這一次顯然不敢大意,打開盒子,拿出畫軸,又是在桌上鋪了一層布,這才是把畫軸放上去,徐徐展開,始一入眼,一股潔凈幽寂的禪意撲面而來,由不得就是贊嘆了一句。
楊波坐在一旁,細細品茶,凌晨過來時,心里緊張,坐臥不安,自是
沒有心情品茶,這會兒心里已是有了成算,品茗時,回頭看著店鋪內陳設,又是一番不一般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