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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東興能夠把生意做大,自然也不是聽不得意見的,他看向楊波,“楊兄弟,只是直覺不對嗎?”
楊波點頭,沒有說話,他覺得自己莽撞了,這件景泰藍是曹元德鑒定的,他當面提出異議,顯然是沒有給曹元德留下顏面。
楊波轉頭看向曹元德,不禁歉意一笑。
曹元德皺眉,似乎是沒有注意到楊波的動作。
“我看這樣好了,你們先看其他的物件,等到結束得時候,魯老板如果是感覺還想要,那就再來看一看!”岳珉提議道。
這個提議得到了魯東興的認可,“岳老先生,是不是只要我們待在收藏室,就不會有外人進來?”
“魯老板放心好了,不會有外人來打擾的!”岳珉承諾道。
接下來,眾人又是四散開去。
因為有了之前的疑問,楊波開始查看其他的瓷器,收藏室內已經有少部分的玻璃罩內空了,但瓷器卻不少見,楊波看了幾件,都是沒有發現一樣的問題,這讓他有些遲疑起來。
“剛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楊波被身后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過去,見到是曹元德站在了他的后面。
“直覺。”楊波道。
曹元德搖頭,“我不信,你不是這種魯莽的人,你難道連我都不相信?”
楊波朝著不遠處看了看,岳珉因為身體的緣故,并不會跟在他們后面,這時候另外兩人也是被遠遠地甩開了,楊波點了點頭,低聲道“我看到那件景泰藍上有幾絲裂紋!”
曹元德皺眉,“瓷器上有裂紋不是很正常?”
這樣說了一句,曹元德突然就是醒悟過來,“難道你懷疑?”
楊波點頭,“只是懷疑罷了。”
曹元德點頭,“那也要注意了,剛才多虧了你!”
兩人也沒有多聊,交代了清楚,就各自散開了。
楊波看了兩幅畫,看了兩件瓷器,沒有發現問題,只是這邊的物件并不像是楊波所想象的那么簡單,魚龍混雜,想到岳珉之前所說,這段時間有很多人到來,楊波又隱隱明白了些東西。
有些物件被賣了出去,可以把位置空著,也可以補充一些,岳珉手中的物件不可能無限多,這樣一來,補充進來的物件,就很有可能會出現問題!甚至是本來收藏的一些物件也存在問題!
楊波再一次被呼喚了過去,這次是一件粉彩過枝花卉紋盤。
曹元德這一次當真是拿出了放大鏡,只是楊波發現眼前的光圈完整,但是很薄,并不是下面所標注的清代乾隆年制。
曹元德搖頭,沒有多說,魯東興卻是有些失望了,他選擇的兩件都出現了問題。
魯東興轉頭看到岳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曹元德當然也明白對方的意思,他倒也不怕得罪岳珉,“這件是光緒年制,比乾隆瓷器差了不止一籌,單單只是在價格上,就不是一個數量級!”
魯東興雖說打過很多眼,但也絕不是傻子,他微微點頭,又是朝著之前那件景泰藍走了過去。
“我還是想拿下這件!”魯東興指著玻璃罩下的景泰藍,顯得有些固執,楊波懷疑這么一大會兒,他就沒有想著其他的物件,腦海里恐怕一直都是在念叨這件景泰藍!
曹元德皺眉,他也是想要驗證一下的,手中放大鏡放到玻璃上,細細觀察起來。
岳珉一直沒有動彈,見到曹元德的動作又是忍不住一驚,不過,他很快又是鎮定了下來,因為曹元德手中的放大鏡下,景泰藍上的圖案只會越發清晰!
沒有絲毫破綻!
曹元德站直了身子,看向楊波。
楊波沒有開口,從兜里掏出放大鏡,放了上去,解釋道“我這一面鏡子倍數要高不少!”
岳珉悚然一驚,接著已經是看到了放大鏡所顯示的景象!
絲絲縷縷的絲線般的裂紋,在鏡子下顯露了出來!
“這件景泰藍有問題!”魯東興驚呼道。
岳珉站在不遠處,面色微變,掛著勉強的笑容道“這些裂紋應該是燒制過程中產生的,畢竟很多瓷器都是有龜裂的,哥窯更是以裂紋為美!”
岳珉這句話實在是有些畫蛇添足,即便是還沒有理解目前狀況的魯東興也明白過來,這些裂紋是存在大問題的,甚至很有可能這就是剛才楊波提醒他的原因所在!
“曹教授,這是?”魯東興開口問道。
曹元德朝著楊波指了指,“這是楊波先發現的,還是由他來解釋吧!”
楊波無奈,他也不好推出去,“我知道有種特殊的修復工藝,能夠形成這種效果。”
岳珉緊縮著眉頭,沒有解釋,也沒有爭辯。
楊波沒有說下去,魯東興瞥了岳珉一眼,也沒有再追問,“那好,咱們再去看看其他的物件吧!”
岳珉朝著楊波看了一眼,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走了兩步,楊波突然問道“魯老板是不是對瓷器感興趣?有沒有具體目標?”
魯東興搖頭,“也沒有太過具體的目標,有好物件,你也可以推薦!”
“我還真是有兩件可以推薦的。”楊波笑道。
楊波帶著魯東興走了幾步,停在一件瓷板畫旁邊,“這是汪野亭粉彩山水圖瓷板畫。”
魯東興看了兩眼,皺了皺眉,“瓷板畫什么時候也能值一百多萬了?”
楊波這才是明白過來,原來這位還不認識汪野亭!
“汪野亭是珠山八友之一,在瓷板畫上造詣極高,珠山八友是清末民初瓷板畫的頂峰,在他們在世的時候,他們所創作的瓷板畫已經被世人搶購了!”
曹元德走了過來,順口解釋了起來。
“曹教授,您也看看吧!”楊波知道魯東興對自己還不是很放心,所以主動開口邀請曹元德鑒定。
曹元德點頭,“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眼光如何!”
曹元德拿著放大鏡看了起來,不過才片刻功夫,他就是站直了身子,“這一件算是不錯!”
魯東興本就是來掃貨,直接揮手道“這一件帶走!”
李二站在一旁,這會兒終于是發揮了作用,就見到他拿著小筆記本,記下了瓷板畫的編號信息!
“這件是石濤的《荷花圖》。”楊波又是指了一幅畫。
曹元德再次上前,鑒定了一番,點頭示意。
魯東興朝著李二點頭示意,李二的筆尖不斷點點。
一連提到兩件,楊波就不再開口了,因為他發現,每次推薦之后,都需要曹元德來重新鑒定,這樣看起來,就像是曹元德給他打了下手,之前沒有注意也就罷了,現在注意到,他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沒了?”魯東興連著收入兩件,正在興頭上,見到楊波站立不動,不禁問了起來。
“沒有了,我剛才也沒有看幾件,就這兩件入眼了。”楊波解釋了一句。
曹元德道“你也不必藏著掖著,有的推薦直說就好了!”
楊波仍舊是搖頭,“沒了。”
魯東興轉頭看向曹元德,“曹教授,您幫我推薦幾件?”
剛才曹元德鑒定景泰藍出現問題,魯東興也沒有太過在意,畢竟曹元德是老手了,那件景泰藍修復的手藝極高,裂紋壓根看不出來,甚至在他看來,楊波之所以能夠發現,也不過是仗著年輕眼睛好罷了。
曹元德沒有推辭,帶著魯東興走了過去。
“明朝洪武釉里紅梅瓶!”
“清代康熙花鳥粉彩描金碗!”
曹元德所推薦的兩件瓷器,僅僅只是聽到名字,都是叫楊波一陣心驚,他剛才也是看到了標價,實在是因為這兩件標價高出市場價,他這才是放棄了,沒有想到曹元德卻是推薦了!
曹元德也是有苦難言,他做魯東興的鑒定師也有一段時間了,每一次都只有他一位鑒定師在場,無論是什么情況,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楊波這一過來,顯然奪了他不少的話語權。
盡管他也看出來,楊波是克制著沒有多說,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得不捍衛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得不為自己的權威做出相應的回應!
這兩件都是價值數百萬,盡管比市價要高出一分,但畢竟都是真品!
魯東興看了看這兩件,轉頭道“楊兄弟,過來幫忙掌掌眼!”
這句話一脫口,滿室震驚,李二本來已經拿好了筆記本,筆也差不多就是要落下,被這句話驚住,連忙把筆記本合上了。
盡管曹元德的情緒需要照顧,但魯東興卻是他的主顧,是能夠掏錢給他的,他要緊跟著魯東興的節奏!
曹元德怔了好一會兒,錯愕之余,他終于是明白過來,他對自身的地位終究是高看了!在魯東興這種數量級的富豪面前,或許壓根不需要考慮他這個鑒定師的感受!
“哦,曹教授,我可不是不相信您的實力,我只是覺得小楊兄弟水平不錯,讓他幫著看看。”魯東興解釋道。
曹元德點了點頭,魯老板總算是顧忌了自己的一點顏面,有了臺階可下,他也沒有過多堅持,“沒關系,楊波的水平的確是很不錯!”
楊波左右為難,走過來,掃都沒有掃一眼,正要開口,卻是被曹元德打斷,“楊波,你再仔細看一看吧,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可不要再次出現修復的狀況!”
見到曹元德使眼色,楊波沒有再猶豫,轉頭看了起來。
不多時,楊波站起身來,“的確是不錯,沒有問題。”
魯東興舒了一口氣,欣慰道“這次過來,總算是有點收獲了!”
李二這才是動筆記了下來,楊波站在一旁與曹元德對視一眼,剛才魯東興的反應,都是引得兩人不痛快!
按照楊波所想,即便是雇傭關系,雙方也該有些情誼,但魯東興的行為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原來他們只是裸的金錢關系!
接下來,楊波走開了一些,沒有再推薦其他物件,而魯東興似乎也沒有再砸錢的意思了,今天這四件加起來差不多一千七八百
萬,他已經知足了。
不片刻,楊波停在一個木盒旁邊,看著盒子中明黃色錦布,在盒子里放了一塊和田玉觀音!
楊波低頭看了看價錢,三萬五,價錢也不高。
楊波去尋岳珉找鑰匙,岳珉緩緩邁步走過來,打量了片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不過,他還是沒有利落地把鑰匙交給楊波。
“小兄弟,你是聰明人,更是有眼光的聰明人!”岳珉頭發花白,歲數太大,說起話來總是喜歡頓上一頓。
“這件和田玉觀音,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楊波本來還以為自己把對方的生意攪黃了,對方會給他漲價,沒想到岳珉并沒有提,實在是個聰明人!
如果岳珉當真是威脅楊波,他是一定會宣揚這件事情的,既然岳珉不多說,楊波回去之后自然也不會多說什么。
當楊波拿著木盒回到車子上,他們三人已經是坐在了車子上!
魯東興見到楊波抱著的盒子,忍不住笑道“我說楊兄弟怎么晚了一點,我還想,岳老頭該不會是給你好處吧,沒想到還真是啊!”
出了門,魯東興就沒有再用尊稱,岳珉在景泰藍這件事情上的所作所為,的確是讓人不齒,用低價來引誘,偏偏又沒有告訴大家其中存在的問題!
楊波揚了揚盒子,“家里老爺子病了,給他買件玉觀音帶著,希望能夠早日恢復!”
“拿來看看!”魯東興順手接過木盒,從里面掏出玉觀音來,看了好一會兒,車子已經行駛了好一段路,魯東興方才是開口道“這件玉觀音材質一般,不知道你注意沒有,這玉質只能算是一般的和田玉,不夠通透!”
楊波點頭,“手頭錢不多,買這件就差不多了,心中有佛,不見得材質差了,許愿就沒有那么靈驗!”
曹元德聽到楊波說這句話,忍不住回頭一看,兩人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曹元德敢肯定,以楊波的性子來看,他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買這件玉器!
魯東興坐在副駕駛,從懷中掏出一個碩大的和田玉觀音道“小楊,你看這件怎么樣?是不是比你那件強多了?這可是十多年前,我朋友專門從新疆帶回來的!”
楊波點了點頭,“極品羊脂白玉!”
曹元德掃了楊波懷中緊緊抱著的木盒一眼,“我倒是覺得,你買的不是玉觀音,而是這個盒子吧?”
魯東興坐在副駕駛,忍不住朝后伸過頭來,盯著楊波懷中木盒,“這木盒有什么奇怪的嗎?”
說罷,伸手接了過去。
木盒一入手,就感覺到手上一沉,這讓魯東興驚訝起來,他盯著木盒細細看了起來。
方形木盒造型古樸自然,木盒表面涂了厚厚的漆,上面雕飾了一些人物紋飾,因為時間久遠,這些紋飾被線條變得漆黑,整體被磨平,一時難以看出所繪制的內容。
魯東興又是掂了掂,“這木盒哪里有什么?和一般的漆器差不多。”
曹元德伸手接過去,“我來看看!”
車子上了高速,速度逐漸快了起來,窗外樹木倒移,后面跟著那輛保鏢車似乎從不存在,但又時時刻刻跟在不遠處。
曹元德放下盒子,也是不解,“感覺繪制風格不像是中國的。”
楊波又是把盒子抱了回來,“曹教授,你怎么看出我看中的是盒子,而不是玉佩?”
“因為你對待兩者的態度不同!”曹元德指了指楊波現在的姿勢,笑了起來。
楊波稍稍一愣,立刻反應了過來,他即便是把玉觀音遞給魯東興的時候,他也是把漆盒抱在懷里的,而玉觀音現在一直掛在手上,顯出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楊波微微一笑,把木盒拿了出來,“也幸虧大家都不認識,這只漆盒不是中國的,而是日本的!”
“日本的?”魯東興大為詫異,轉身伸手再次接了漆盒,這一回,他也小心了起來。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漆盒上面的紋飾,那個紋飾雕刻的怪物并不是中國的,而是日本的濕婦女!”
楊波解釋了起來,“這個紋飾畫得也是濕婦女的故事,濕婦女是一種游動非常迅速地兩棲妖怪,頭部是人類女性,身子則是一只巨大的蛇,傳說在河岸邊能夠見到濕婦女在梳洗它長且柔順的頭發。”
“這幅畫所繪制的故事,就是濕婦女帶著一個小孩用來吸引人,當有好心人想要去幫助濕婦女抱住那個小孩時,小孩子就會把自己和那個人人連在一起,并且變得越來越重,使得那個人無法逃脫,而濕婦女則用它長而有力的舌頭,吸干對方的血液!”
楊波剛開始并不是被紋飾所吸引,而是因為這只盒子顯現的光圈竟然是比玉觀音還要厚實,細看過去,楊波這才是發現了紋飾上的問題!
曹元德自始至終,都是沒有想到這只漆盒竟然會是日本所出,直到楊波解釋完,這才明白了紋飾的出處。
楊波指著漆盒上并不顯眼的一處鈐印,“這里也有鈐印,就是不清楚到底是哪位?”
曹元德笑道“這個好辦,我
把這鈐印拍下來,傳給一個老朋友,總有人能夠認得出來!”
楊波把漆盒遞了過來,曹元德用手機拍下來,他并沒有急著傳過去,而是打了電話,確認對方能夠接收,這才是傳了過去。
等了好一會都沒有反應,曹元德自己都是有點著急,嘴上卻是勸楊波,“不要急,應該是手機像素太低,拍得不清楚,他要確認一下!”
曹元德剛說了沒有多久,手機就響了起來。
“狩野正信?這是哪位?”
曹元德聽了對方的解釋,有些詫異,他開了免提的模式,讓車內能夠聽到對面的聲音。
“狩野正信是足利幕府時期的御用畫家,狩野派的始祖,現存的狩野正信的書畫極其罕見,你這枚鈐印是從哪里搞到的?看著不像是書畫啊!”
對面之人也是詫異,畢竟能夠拍到鈐印,也就說明這邊至少是有作品存在的!
“這是一件漆盒上的。”
“什么?漆盒?老曹,你現在拿出一枚硬幣來,輕輕地刮漆盒上面的作畫的線條!”
“刮線條?”
盡管有懷疑,但曹元德還是動手照做了,不過稍稍刮了兩下,他就是愣住了,去了污跡,漆盒紋飾竟是閃著金銀光澤!
“怎么會閃光,這是怎么回事?”曹元德沖著手機問道。
“這是幕府時期的御用品!是幕府所用啊!”
楊波也是驚呆了,他之前只是想到這是日本漆盒,可能要比里面的玉觀音價值要高,但是現在看來,價值高出了不止一點!
魯東興更是驚道“看來這一趟收獲最大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這樣說著,魯東興又覺得有些隱隱后悔起來,當時,楊波暫停推薦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但后來,他并沒有太把這些事情放在眼里,沒想到楊波竟是會有這樣的眼力!
曹元德放下電話,盯著楊波手中漆盒,也是感慨,“真是沒有想到,這件漆盒竟然有這么大的來歷!”
“恭喜!恭喜!”
車內氛圍有些沉寂,魯東興倒也豪爽地道喜,以他的財力也不會眼紅楊波的漆盒,只是覺得撿漏會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痛快事!
“恭喜!”開車的李二也是笑道。
……
臨下車,魯東興突然開口問道“楊兄弟,這件漆盒,不知道可不可以割愛轉給我?我出五百萬!”
楊波沒好意思急著拒絕,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店鋪,“魯老板,您看到沒有,那家正在裝修的店鋪就是我新盤下的,前段時間基本上把手頭的物件處理了,店鋪馬上要開業,缺一件鎮店之寶。”
魯東興立刻就明白了楊波的意思,“楊兄弟真是年少有為,這么早就盤下了店鋪做老板,那就預祝兄弟生意興隆了!”
楊波與曹元德一起下了車子,待得車子走遠,曹元德指著車子道“我以后會盡量少接這樣鑒定的活兒了,這次的事情的確是個教訓,差點就打眼了。”
楊波連忙道“打眼都是正常的,這次只是意外!”
曹元德擺了擺手,“你也不用多勸,其實也不止這一個原因,我的工作可能要發生調動。”
“調動?您不是教授嗎?難道要去做其他工作?”楊波很詫異。
“是去國家文物局。”曹元德解釋道,“主要負責博物館和社會文物司,是去主持工作,組織上已經談過話了,應該不久之后就要上任!”
楊波并不清楚到底是多大的職務,但是負責一個司的工作,多半是升官了,“恭喜!以后就不能稱呼您曹教授,而應該是曹司長了!”
曹元德擺手,“不要說出去,現在文件還沒有下來。”
“了解!了解!”楊波點頭,他是真得為對方感到高興!
一陣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起,在羅耀華、劉良玉、曹元德的恭賀聲中,楊波用力一甩,紅色緞布滑落,露出牌匾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字“拾遺堂”!
恭賀了兩句,羅耀華就是不耐煩道“好了,好了,這些客氣話就不要多說了,我們所能恭祝的話,在你這招牌上都寫了出來,所謂‘拾遺’,不就是撿漏嘛!”
楊波無奈一笑,“別說得那么裸地好不好?”
“好啊,那咱們就說點正經事,之前一直叫你把前段時間撿漏得到日本漆盒拿出來,你說要等到開業,既然都已經開業了,你這鎮店之寶總算可以示人了吧!”羅耀華道。
楊波倒也沒有再推,“走,我去拿出來!”
店內已經裝修一新,因為裝修使用的材料環保,只是晾了兩天,楊波就是把所有物件都搬了回來,接著就是開業了,整個過程顯得有些匆忙,但是楊波仔細考慮之后,還是這樣做了。
漆盒被拿了出來,惹得羅耀華連連大呼不公平。
曹元德拉了楊波走到一旁,低聲道“還記不記得我上次給你說的事情?”
楊波怔了下,“您要去京城,已經定下來了?”
曹元德點頭,“這件事算是定下
來了,不過,我說的是另外一件!”
楊波思索片刻,還是沒有能夠想起來,“什么事情?”
“你之前手頭有一枚三孔布幣,那時候我邀請你參加京城的交流會,你說過考慮的,現在已經忘記了?”曹元德道。
楊波恍然,“想起來了,后來不是把三孔布幣換給了劉老板嗎?我也就沒有再去想這件事情,沒了三孔布幣,難道還可以參加?”
“你不是有了盒子嗎?我回去查了查,狩野正信是日本很有名畫家,這件漆盒應該算是難得的物件!”曹元德道。
楊波沒有推辭,“這樣就好,到時候我帶著漆盒過去,還有多久?”
曹元德略微估算,“差不多半個月左右,到時候我提前兩天打你電話。”
商量好之后,楊波轉頭看向羅耀華兩人,他們兩人正聊得起興。
古玩店的開張,并不像其他的店鋪那樣紅火,甚至不會有太多人來圍觀,門外安靜了好一會兒,方才是有人進了門。
楊波習慣性地就要站起身來迎接,但是看到來人之后,楊波突然就是明白了過來,自己已經是老板了,自然不必像以往那樣起身迎接,何況眼前這人,也不需要他來迎接。
“呦,開張了啊!”郭扒皮邁著八字步,雙手背在身后走進來。
左右看了一圈,郭扒皮看到了劉良玉,“劉老板也在啊。”
劉老板看了郭扒皮一眼,微微點頭,眼睛自始至終都是放在眼前的漆盒上。
郭扒皮顯得有些尷尬,轉頭見到楊波,不禁樂了起來,“楊波也在啊,在這里也不見得能比以前舒坦吧!”
楊波笑了笑,“但也不至于比以前更差。”
郭扒皮面上有些發黑,“楊波,你在我那里做了兩年,我哪點虧待你了?難道你就覺得以前的條件這么差嗎?”
“一年五天假,你住在閣樓上,用水用電都是我來買單,我對你很差嗎?”
沒有人搭理他,楊波卻是忍耐不住了,嗤笑道“一年五天假?人家是周末雙休,年假五天,你這五天假是年休息五天!”
“你允許我住在閣樓上,那是因為你需要我為你夜里看店,閣樓冬冷夏熱,沒有空調,我自己掏錢買了風扇,你是怎么說的?你還記得嗎?”
楊波看向郭扒皮,“你當時說,用電要收費,如果我用了電風扇,以后店里所有的電費都要我承擔!這就是你所謂的仁慈嗎?”
郭扒皮面上變幻不定,他感覺被一個小伙計這樣教訓,叫他顏面無存!
“劉老板,你家伙計這樣對待客人,你難道不管了?”
劉良玉抬了抬頭,好像剛反應過來似的,“啊?管啊,當然要管!楊波……你罵得好,接著罵!”
郭扒皮呆立當場,瞪眼看向楊波,“哼,你就接著罵吧,你就算是混得再好,也不過是個伙計,等到你有朝一日,當上了古玩店老板,如果還有機會,你再向我說這話也不遲!”
“因為你現在還只是個小伙計,所以,你沒有資格說這些!”
楊波很是覺得好笑,不過,他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爭辯的心思了,當初他見到郭扒皮為了省下一度電,室外溫度達到四十度,仍舊是不開空調,他就已經看出郭扒皮吝嗇到了極點!
劉良玉聽著兩人的對話,心里難免有些感慨,想到當初楊波凌晨跑到他的店里去賣一件仿鈞釉的魚簍尊,那時候,他覺得楊波是出身收藏世家的敗家子,后來知道他撿漏為救父,心里就難免存了感動。
現在聽到兩人僅僅只是只言片語,也大概能夠猜測到楊波那段時間所過的苦日子!能夠走到這一步實屬不易!
曹元德坐在椅上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羅耀華倒是受不得氣,朝著郭扒皮道“郭老板今天過來,難道還是存了想要把楊波請回店里的心思?”
郭扒皮盯著羅耀華,看了幾眼,突然就是反應過來,“你不就是那個要用百萬年薪聘用楊波的公子哥嗎?怎么了,不聘請了?是不是發現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本質了?還是說斷袖玩膩了?”
羅耀華聽著這話,騰地站起身來,他活動了下手腳,嚇得郭扒皮連連后退。
“你不要亂來啊!你可不要亂來,要不然我可報警了啊!”郭扒皮指著羅耀華,驚懼地朝后退,退得快了兩步,腳下不穩,竟是一屁股坐了下去!
羅耀華見到郭扒皮狼狽的熊樣,樂得哈哈大笑起來!
“郭老板,你這是怎么了?”
郭扒皮聽到身后的聲音,嚇得連忙轉身看過去,見到跨過門檻的竟是李陵,這才是舒了一口氣。
“李陵,你快告訴你舅舅,不要把店鋪租給他們,他們真是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啊!”
李陵皺眉,“告訴我舅舅?不要租給他們?難道郭老板要租下來嗎?”
郭扒皮為之一滯,嚷道“即便是我不租,也不能讓這種人租下來,你舅舅這么不明不白就進了監獄,說不定就有人在其中使壞!你難道不需要
當心嗎?”
郭扒皮朝著劉良玉看了看,他在鑒定上落后劉良玉不是一點半點,但是他相信,自己在做人上,絕對不會比劉良玉差!
李陵只是掃了郭扒皮一眼,“郭老板如果不能租下來,這鋪子轉讓給誰?”
說罷,李陵一擺手,轉頭看向楊波,“恭喜楊老板了!”
楊波皺眉,心中輕嘆一聲,兩人之間的友誼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謝謝!”
郭扒皮瞪大了眼睛,“李陵,你剛才喊了他什么?他只是這家店的伙計,只是伙計!”
李陵瞥了郭扒皮一眼,“他不是伙計,他就是老板,正是楊老板把這家店盤了下來!”
郭扒皮張了張嘴,面上漲得通紅,“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有錢租下這家店面!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羅耀華看向郭扒皮,“你之前也問我,為什么年薪百萬沒有能夠聘請楊波,就是因為這家伙開了古玩店!”
“你看到我手里的漆盒沒有?”羅耀華舉了舉手中漆盒,笑道“這件漆盒被估價五百萬,這是楊波最近撿漏到手的,你覺得這樣算來,難道就租不起一間店面嗎?”
郭扒皮愣愣地盯著漆盒,回頭又是看了看劉良玉與曹元德,他很愿意相信對方是騙了自己,但現實又告訴他,這不可能,楊波當真是出息了!
郭扒皮朝著楊波看了一眼,再也不敢多說什么,轉身落魄離開!
李陵目送著郭扒皮離開,忍不住皺眉不已。
“楊老板,我這人是直脾氣,有話就直說了。”李陵轉頭看向楊波,開口問道“那天地下拍賣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現場?”
楊波略微思忖,知道這不算什么秘密,即便是自己不說,對方也能夠打聽得到,“對,當天我是在現場!”
“你和警方有聯系?”李陵又是問道。
楊波皺眉,“沒有,那是我第二次去,后來幫著警方鑒定文物,也是因為有熟人舉薦。”
李陵沉默片刻,“那你有沒有渠道,能夠讓法院輕判?”
楊波張了張嘴,驚訝地看向對方,賈夫人之所以急著想要脫手古玩店,為的正是要救賈懷仁出來,這都已經這么多天過去了,竟然又求了回來,那就說明對方的努力沒有奏效!
“我是沒有這么大的能耐。”楊波甚至沒有看向羅耀華,就直接拒絕了。
“嗯,好吧!”李陵應了一句,轉身離去。
“感覺酷酷的啊!”羅耀華看著李陵離開的背影,笑道。
……
一整天沒有任何的交易,楊波中午還請了羅耀華三人吃飯,所以當天基本上算是負盈利,不過,楊波卻是沒有著急,因為他很明白這種狀況是正常的。
到了醫院,楊母對楊波最近一直很少出現,有些怨言,“你最近都在干嘛呢?白天也不來了,小萱姑娘一天跑好幾趟,都見不到你人在哪里!”
楊波有些無奈,他覺得時機還不成熟,也不好說自己開了店,只能解釋道“這段時間開銷太大,一直有出沒進項,我就去朋友的古玩店里幫幫忙。”
楊母點頭,輕嘆道“的確是正事,不過,小萱姑娘的事情,你考慮的怎么樣了?”
楊波愈發無奈,他本來以為轉移了話題,母親也會跟著轉移,沒有料到她在這件事情上這么固執!
“我們年紀都不大,現在考慮這個問題太早了吧!”楊波道。
“不早了,你表哥在農村,不也是二十就結婚了?你看,人家只比你大一歲,小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楊母舉起了例子。
楊波擺手,“咱們今天先別討論這個問題,對了,手術已經過了十多天了,醫生有沒有說什么時候能出院?”
“大概還有十多天吧。”楊母道。
正聊著,病房門打開了,小萱拎著保溫壺走了進來,“阿姨,我今天煮了黑魚湯,黑魚有助于傷口愈合!”
小萱抬頭,這才是注意到楊波坐在旁邊,“大波哥,你來了啊!”
楊波有些無奈,本以為李陵不再這么稱呼,“大波”這個外號就可以隨風而去,沒有想到小萱竟是接著叫喚起來。
“小萱,你知不知道大波這個稱呼帶有調侃的意味?”楊波突然就是問道。
小萱略微一愣,心中暗罵,面上卻是純純一笑,“調侃?大波哥,這是你的名字,就像我叫小萱,你叫大波,這有什么調侃的意思?”
楊波有些無力地看向對方,實在是搞不明白,是自己的想法太齷齪,還是對方太過單純。
楊父、楊母相視一眼,都是偷偷笑了起來。
“對了,大波哥,你是文物鑒定方面的專家,我有事要求你幫忙!”小萱道。
“什么求不求的?能幫一定幫!”楊波道。
“我姐夫想換套大房子,但又不愿意賣老房子,他家里祖上傳了件寶貝,他這幾天正找專家鑒定,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葉小萱道。
楊波點了點頭,“這事好辦,你可以
讓他把寶貝拿到我那邊,我可以看看。”
葉小萱稍稍有些遲疑,欲言又止。
楊母便開口道“你也不要偷懶,跟著小萱走一趟吧!”
楊波想要擺譜沒能擺出來,就是被母親一句話給否決了,他只好點頭應下來,“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們一起過去。”
“明天就休息,咱們明天下午過去吧!”葉小萱興奮道。
楊波點了點頭,“嗯,可以,明天過去。”
楊波其實并不愿意主動過去的,按照他的想法,這種事情最好是能夠被動一點,尤其是他的年紀不大,很容易被輕視,如果是拿到店里,別人見到他已經有了古玩店,信任度就會增大很多,但是現在看來,是很難實施了。
第二日,楊波在古玩店待了一上午,沒有任何頭緒,他便乘了車趕往約定的地點。
太陽正烈,葉小萱撐傘站在太陽下,朝著遠處張望著。
葉小莉站在小區傳達室里,開了窗戶朝著葉小萱喊道“小萱,不要在外面傻站著,快過來,這邊空調涼快!”
葉小萱搖頭,“再等一等,他應該馬上就到了!”
葉小莉搖頭,走出傳達室,拉住了葉小萱,“你傻呀,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時間,等他差不多快到的時候,你再出去等著不就行了?”
葉小萱被姐姐拉著進了傳達室,涼風一吹,頭腦有些懵住,“這樣不好吧?”
“你們醫院迎接上級檢查,不都是這樣做的嗎?難道還能傻等等一天啊?”葉小莉伸出白蔥手指點了點妹妹的額頭,“你這個傻丫頭,即便是看好人家,那也不能倒追,要擺出一副高冷范兒來!”
“你都已經說了,他家是縣城的,肯定家世一般啊!而且他父親重病,盡管現在好了,但是肝癌這種病,活過五年的機會不太大!這樣算來,那家伙的條件也就一般般,我覺得還真是配不上你!”
葉小萱面上有些羞紅,辯解道“但是他很厲害啊,他是鑒定師,鑒定文物很厲害!而且,你父親的病已經好了,下次應該不會再住進醫院了!”
葉小莉有些恨鐵不成鋼,“小萱,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呢?他的家世一般,就限定了他以后的發展高度,你說他幫朋友看古玩店,如果沒有太大的發展的話,也許以后只能做這個了!”
“姐,你這個觀點有問題!”葉小萱反駁道。
“好了,不跟你吵了,還是讓爸媽看了再說吧,你的工作不差,本身就是在高干病房,接觸的人層次都很高,怎么就偏偏看中一個沒有家世背景的窮小子?真是看不懂你!”
葉小莉擺了擺手,示意小萱不要多說。
葉小萱有些無奈,也不好解釋楊波肯定有錢,抬頭剛好看到楊波從出租車里下來,她連忙揮手喊道“這邊!這邊!”
楊波走過去,見到葉小萱從傳達室奔跑出來,身后跟了一位和她眉眼有幾分相似的清麗少婦,就是明白過來,那就是葉小萱的姐姐了。
葉小萱指著楊波介紹道“這是楊波。”
她又是指著自己的姐姐道“這是我姐姐葉小莉!”
楊波伸手與對方握了下,“你好!”
葉小莉也同樣打量著楊波,眼前小伙子樣貌一般,只有一雙眼睛很有神采,初印象就差了不少,再加上家世一般,綜合評分只能打三分,中等偏下!
沒有過多閑聊,三人就朝著小區內走了進去。
路上,葉小莉旁敲側擊,想要了解楊波過往經歷,楊波也沒有太多隱瞞,只是他的過往經歷如同白紙,并沒有出彩之處,讓葉小莉忍不住又調低了評分。
進了房門,楊波見到大廳里坐著五十多歲的夫婦,經葉小萱介紹,竟是她的父母,楊波連忙喊了叔叔阿姨。
葉父板著面孔,一言不發,眼睛盯著楊波打量。
葉母倒是和藹,拉著楊波坐下,又是去倒了茶,放在楊波面前茶幾上,笑道“一路過來,口渴了吧,快喝點茶!”
楊波稱謝,又道“還好,還好!”
楊波這時候才是發現,自己竟然緊張到手心出汗,因為他還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陣勢,這壓根就是丈母娘看女婿!
他之前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一時間慌了神,不過,他很快就是鎮定了下來,因為他還沒有想過戀愛的事情,現在他的事業才剛剛起步,需要更多的努力,這樣一想,心思就淡了下來。
葉母盤問他的情況時,楊波表現淡然,竟是因此讓葉母高看了一眼。
門鈴響起,葉小萱跑去開了門,喊了一聲姐夫。
楊波轉過頭去,便是見到一個年輕男子走進來,身后跟著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楊波詫異起來,年輕男子身量較高,長相帥氣,但楊波只是看了一眼,關鍵是他身后的中年男子,讓楊波有些吃驚,那人竟是在廣陵有一面之緣的郁達!
想到葉小萱的姐夫也是姓郁,楊波皺眉,難道是父子?
葉父葉母相繼起身,前去與郁達握手,態度之
熱情,與之前相比大相徑庭,葉小萱滿是歉意沖著楊波微微一笑。
一陣寒暄之后,郁明偉道“達叔,先坐下喝杯茶水!”
郁達點頭,態度淡然,“也好!”
楊波聽著這句回應,心里頭想著,還是自己太過親民,沒有學郁達一樣擺出高冷范,以至于葉家看輕自己,不過,他今天只是為了還葉小萱的人情,也不會太過在意其他事情。
郁明偉走到沙發旁,這才是注意到沙發上坐著的年輕人,不必多想,他就清楚,這位就是葉小萱請來的鑒定師,只是看著面相這么年輕,當真是能鑒定?他不相信!
郁明偉大學畢業就考進金陵市財政局做了一名公務員,這讓他面對同齡人有極強的優越感,尤其是面對這個年紀比自己小,只是高中畢業,未來還有可能成為連襟的人,他的優越感更是瞬間爆棚!
“你是哪位?”郁明偉盯著楊波問道。
“他是楊波。”葉小莉似乎是知道自己丈夫的習性,連忙拉了他一把,解釋道。
楊波沒有想到對方一來到,就是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稍稍一頓,楊波甚至沒有看向他,而是徑直朝著郁達道“郁先生,沒想到這么快就見面了!”
郁達面上笑容不減,“楊小兄弟,沒有想到啊,我這次來幫遠方侄子掌眼,真是沒有想到會遇到你啊,早知道我就不用來了!”
楊波站起身來,郁達走了過去,兩人握手,氛圍和諧。
這樣的情形卻是讓郁明偉一腔熱火堵在嗓子眼,他看到楊波第一眼,的確就是打算給對方一個下馬威,讓對方知道人外有人,夾著尾巴做人,哪里想到郁達竟是這般態度,自己這一巴掌打過去,掄空的滋味實在是酸爽!
葉小莉也是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郁明偉整天吹噓的堂叔,面對楊波竟會是這樣的表現!
葉家人都是滿臉驚愕不已,看著楊波與郁達相互問候,言談甚歡。
場內有些寂靜,直到兩人坐下,郁達這才是看向葉父等人,疑問道“大家坐啊,這是怎么了?”
“沒,沒什么。”葉父擺了擺手,又是朝著葉小莉道“小莉倒茶!”
葉小莉朝著楊波的方向看了一眼,“哎”地回應了句,轉身端了杯子。
郁達也是察覺到氛圍有些尷尬,大概也能夠猜得出其中緣由,當初他不也是因為楊波年紀不大而輕視他嗎?只是楊波后來的表現征服了他,那樣一幅畫都是能夠看得出來,實在是令人驚嘆!
楊波和郁達寒暄了幾句,郁達又是謙虛道“楊兄弟水平這么高,早知道我就不必跑這一趟了,從廣陵過來,路上都要花兩個多小時!”
楊波還沒有開口,郁明偉卻是感覺對方這句話意有所指,連忙解釋道“達叔,真是對不住,楊波是我小姨子請來了,她之前也沒有打招呼,所以家里也都還不知道!”
楊波輕輕一笑,沒有在意。
郁達卻是搖了搖頭,郁明偉這話明顯是在貶低楊波,但這樣做,就能夠抬高他的身份了嗎?鑒定是技術活,最終比拼的是雙方的本事,若是他技不如人,那么郁明偉這句話壓根就是個笑話!
郁達擺手,“不聊了,咱們先看看你的物件吧。”
郁明偉點頭,連忙跑進內間,很快就是請了佛龕佛像出來!
郁明偉把佛龕放到茶幾正中,朝著郁達示意了下,“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您幫忙掌掌眼!”
郁達沒有動彈,而是朝著楊波道“楊兄弟,你先來?”
楊波連忙擺手,“還是你先來吧,我先看著!”
郁達沒有再勸,探了探身子,看了起來。
佛龕被香熏火燎,完已經發黑了,銅質菩薩像上邊角隱隱能夠看出鎏金的痕跡,這尊菩薩造像束發高髻,頭戴寶冠,面相方正,臉頰豐圓,眉眼上挑,下視云云眾生,面容秀美,神態安詳。
郁達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是放下了佛像,又是朝著楊波看了一眼。
這樣一尊造像,鎏金已經完被磨掉,作假的可能性非常小,最為重要的就是斷代的問題了。
楊波還是謹慎地看了好一會兒,放回去之后,眼前光華流動,逐漸匯聚在佛像胸口前,厚度逐漸加大,很快光圈穩定了下來!
楊波判斷了出來,明代中期!
正當楊波要停下來時,眼前突然又是出現一縷光華,楊波大吃一驚,就是見到佛龕上竟也是形成了光圈!而且厚度比佛像差不了多少,光圈穩定下來,竟是達到了明朝末年!
楊波心中詫異,把佛像放下之后,又是搬了下佛龕,佛龕一入手,感覺重量比一般佛龕要重很多,楊波細看了一眼,見到佛龕側面有一個磕碰的口子,里面竟是露出明黃色的材質來!
郁達并沒有在意楊波的動作,也沒有多想,見到楊波坐回來,便開口問道“如何?”
“大開門!”楊波道。
郁達也是點頭,“明偉,你也算是好福氣,這件銅菩薩造像是大開門的明代佛像,價值不菲!”
郁明偉等了大半天,終于是等到了這樣一個結果,一家人忍不住都是面帶喜色!
葉小莉更是拍了她妹妹一下,興奮地難以自持。
按照鑒寶節目里面的套路,這時候應該是要開口問價的,郁明偉更不能免俗,他一大早跑到廣陵奔波一路帶回郁達,為的正是這最后的一步!
“達叔,既然是明朝的佛像,應該會很值錢了?”郁明偉笑容掛臉上。
郁達聽到這話,倒是稍稍有些沉默,因為在來之前,他也知道郁明偉鑒定這件佛像,為的就是買房,佛像是鑒定出來了,但他卻是沉默了。
郁達不說話,郁明偉的笑容僵在臉上,“達叔,您有話直說,是不是非常值錢?能值幾百萬?”
郁達有些哭笑不得,難道遇到這種情況,不應該朝少里猜測嗎?大概也是因為這兩年古玩市場火爆,讓很多人有了錯覺,大家都覺得一件文物都應該是幾百萬幾千萬,但實際情況是,市場中大部分的物件只有幾千數萬!
“楊兄弟,你來估價?”郁達道。
楊波本來想要置身事外,見到郁達引火過來,他沒有必要去顧忌郁明偉的臉色,直接道“明代銅佛造像并沒有那么值錢,這件大概也就在二十萬。”
郁明偉陡然僵住,不敢相信,問道“怎么可能呢?”
郁達皺眉,他很不喜歡這個時候,但還是強調道“就是這個價!古玩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錢!”
郁明偉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眼神有些呆住,他實在是難以相信這個事實,因為這個數字距離他的心里價位太遠!
現在市區的房價已經接近兩萬,買一套房子,至少也需要一百七八十萬,首付三成,接近五六十萬,他本來想著用佛像換回一套房子,現在算一算,只能去郊區買一套房子付首付了!
葉小莉心痛不已,連忙追問道“如果是上拍呢?上了拍賣會能賣多少錢?”
郁達無奈搖頭,這兩口子抱有的希望太大,以至于一時間難以置信,“我絕不騙你,你可以去任何一家拍賣行官網找一件明代中期的佛造像看一看,價值多半在十五六萬徘徊,這件之所以價值高一些,是因為保存完好,還有配套的佛龕!”
“你當然也可以上拍,我可以肯定告訴你,上拍之后,你能拿到手的還不一定有二十萬,因為這中間會產生不少的手續費!”
葉母坐在一旁,焦急不已,“郁先生,那您能不能幫我家女兒女婿找個買家?二十萬就二十萬吧!”
“媽——”葉小莉有些不甘心,似乎是不愿意把佛像賣出去。
楊波坐在一旁,不發一言,他其實也是在猶豫。
葉小萱坐在楊波身側,低聲問道“楊波,你幫忙出個主意吧!”
聽到這輕柔糯膩的聲音,楊波的心一下子就是軟了,畢竟葉小萱照顧了自己父母這么久!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楊波開口道。
這句話脫口,一下子就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有什么辦法?”葉小莉連忙問道,這關系到她和丈夫新房子的問題,她不得不關心!
郁達也是看過來,他沒有想到楊波這個時候,竟是還有辦法,心里有所不信,但又有幾分期待!
郁明偉緊繃著臉,他萬萬想不到最終站出來的竟會是楊波!
楊波也沒有猶豫,徑直指著佛龕道“你這佛龕比佛像價值更高,只不過大家都沒有注意罷了。”
“什么?”郁達有些震驚,連忙去查看佛龕。
郁明偉沒有開口,大概是拉不下臉面去問楊波,他的視線不離郁達,直到郁達站直了,這才是急切問道“達叔,怎么樣?”
郁達點頭,“真是沒有想到,楊兄弟的確是眼力非凡,你這佛龕竟然是金絲楠木所做,價值遠遠高于佛像!”
“啊!”葉小莉驚叫起來,“這是真的嗎?”
見到郁達再次點頭,葉家人都是歡呼起來。
楊波看著眼前這一幕,微微一笑,本來他心里都已經做好了另外一套方案,如果沒有說出佛龕的秘密,他就會讓李二來把郁明偉的佛像收購回去。
到時候出二十五萬的價格,讓郁明偉把佛龕一起送了,是很有可能成功的,這樣一來,楊波就可以再加幾萬塊把佛龕佛像一起收回去,撿漏也就理所當然了!
只是,最后時刻,楊波放棄了這個想法,考慮到葉小萱對父母的照顧,他放棄了,現在看來,葉家比自己更加需要這個!
葉小莉跑過來,拉住了楊波,“真是太謝謝了,我第一次感覺小萱的眼光很不錯!”
郁明偉面上溫和,猶豫了半響,終于是走了過來,微微鞠躬,“真是謝謝了!”
葉父板著的臉笑起來,燦若老菊。
……
楊波謝絕了葉家的晚宴,郁達也沒有留下,開著車子送了楊波一段,臨走前,把名片遞了過來,很是感慨,“你并不是我見到最有天賦的年輕人,但是你做事細心認真,這足以彌補任何的天賦!”
楊波沒有名片,但還是寫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和店鋪地址,遞過去笑道“謝謝,我最近開了家鋪子,你有時間可以去坐坐!”
“好啊!”郁達有些驚喜,“沒想到你已經開店了,真是快啊!”
楊波回到醫院,本想質問母親,沒想到楊母第一句就是問道“有沒有見到小萱的父母?他們感覺怎么樣?”
楊波朝著楊母看過去,“媽,原來這都是你策劃的啊!”
楊母很有些得意,“也不是,上次小萱提到她姐夫鑒定古董,我就給她推薦了你,當時我就猜到這大概也是小姑娘的心思,也想著,你過去的時候,最好是能夠見到她的父母,沒想到還真是見到了!”
楊母說完就是哈哈笑了起來,很是高興。
楊波無奈,“我還小,不著急的!”
楊母搖頭,“胡說,你不小了,你不要總是這樣說!一般說自己成熟的年輕人,都是幼稚的;說自己幼稚的,又都是成熟的!這些話都要反著聽!”
楊波頭一次聽到母親說了這么有哲理的話,也是愣了好一會兒。
楊波去找了主治醫生,醫生道“恢復得非常好,再過一周看一看吧,那時候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當然,你如果不怕花錢的話,住半個月更好!”
楊波點頭,“還是住半個月吧!”
醫院的事情安排妥當,楊波接到葉小萱的電話。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葉小萱的聲音里帶著欣喜。
“沒事的,我也該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父母的照顧!”楊波道。
“對了,我爸媽、姐姐、姐夫現在到了醫院,他們想去拜訪楊大叔和阿姨,現在方便嗎?”葉小萱道。
“啊?”楊波有些吃驚,不過想到因為自己的指點,對方占了大便宜,他也就放下了驚訝,“嗯,我現在回病房,你們過來吧!”
金絲楠木相當緊缺,在古代一般都是皇家貢品,只有皇帝才能用,那件金絲楠木的佛龕,雖說不大,造型古樸,但至少也要七八十萬,這樣一來,兩者相加,價值百萬,也難怪他們跟在后面跑來感謝!
楊波到的時候,病房里已經是嬉笑聲一片。
楊波進去后,葉家人更是熱情地打招呼,甚至晚飯都已經打包帶過來了。
一直到七點多鐘,葉家人幫著收拾了東西,方才是離開了,葉母更是熱情親切道“小楊,有空來家里坐一坐!”
郁明偉道“兄弟,有事盡管來找我!”
楊波收下這些無用的承諾,把出院時間告訴了父母,不等楊母開口,就是灰溜溜地逃跑了。
次日,楊波從醫院回來,坐在拾遺堂大廳,手拿一本書,泡上一杯茶水,倒也悠閑自在。
差不多剛到十點鐘,門外就是有人走了進來,楊波已經習慣了,也不會急著起身招呼,抬頭看了一眼,見到來人竟是葉小莉與郁明偉夫婦。
“楊波,這就是你幫朋友看的店鋪?看起來蠻大的呀!”葉小莉左看右看,似乎是想要找什么。
楊波點頭,“嗯,就是這邊。”
“老板怎么沒來?”葉小莉又是問道。
“老板很忙,一般不會過來。”楊波皺了皺眉,感覺像是盤問。
“這家店該不會就是你自己開的吧?”葉小莉突然就是問道。
楊波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沒有,這怎么會是我開的古玩店?這樣的地塊,單單只是房租,我就交不起!”
“也是。”葉小莉點了點頭,清麗的面容又是揚了起來,下巴仰起,高傲如天鵝一般。
郁明偉坐下來,“昨天真是太感謝了,本來還以為買房子沒有希望了!”
楊波擺了擺手,“不用這么客氣!”
郁明偉稍稍有些遲疑,掏出信封遞了過來,開口道“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