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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姜家的家風教出姜庸這樣的人是個意外,沒想到姜祁看似講理,但其實骨子里跟他哥也是一個德行。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這姜家可見一斑。
正想著,他聽見耳邊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抬眼一瞧,果然是李成畫。
“怎么還不去用膳?”李成畫走進廳中,看也沒看姜祁,只是問著蘇疑碎。
蘇疑碎有些呆愣,他真沒想到,李成畫居然也會有主動替他解圍的一天。
只見她淡淡地將目光轉向姜祁,好像才看到有這么個人,絲毫不顯客氣道:“姜二公子如今是掌了圣上身邊的差事?”
姜祁一愣:“自然沒有。”
“那姜二公子又為何攔著我家官人不讓走?文武百官上朝的時辰都是有規矩的,姜公子如今這般不顧規矩,將我家官人攔下,我還以為,您如今是在圣上身邊當差,得了圣上的旨意,才敢如此。”
姜祁聽了她這話,臉一陣紅一陣白,什么叫圣上身邊的差事?那是在諷刺他是閹人么?
他登時惱怒,正要反唇相譏,卻又聽李成畫涼涼的聲音響起:“我們蘇家與京兆尹素來無什么瓜葛,姜二公子與其在這里浪費時辰,不如直接去找權力最大的那一個。姜太師三朝元老,姜大人如今又是朝廷的中流砥柱,他們的面子,遠比你的大。”
第35章 下山前
李成畫說的不錯, 姜家長輩的面子,遠比此時還不成氣候的姜祁大多了。
那一日,姜家年逾古稀的誥命老夫人, 戴了素簪, 著了白裳,爬上那京郊靈泉寺九十九級石階, 跪在太后跟前,大哭了一場。
“太后娘娘,都是老身的錯, 姜庸那孩子, 自小沒由他爹和祖父教導, 養在老身膝下,這么多年,都是老身將他給寵壞了, 什么事情都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他,縱的他不知天高地厚,罔顧人命。太后娘娘如今要罰, 便請責罰老身,放過那孩子吧。”
蒼老的身軀伏在地上, 泣不成聲,滿頭白發落了灰, 素白玉簪挽著莊重的發髻,明明穩當得很,白傾沅瞧著,卻只覺搖搖欲墜。
“快扶老夫人起來。”
太后在忠心的臣子面前,總是和藹與威嚴并濟,她命自己身邊的福嬤嬤去攙起姜老夫人, 卻沒能成功。
“求太后娘娘賜老身死罪!”
姜老夫人再行叩拜大禮,額頭點地不肯起。
太后實在無法,陶灼把姜家長孫送去京兆尹的事,她今早也聽說了,當時她就覺得不對勁,猜想那是陶灼為了報復她,故意為之,如今看看這場面,可不就是?
姜家老夫人求人求到她的頭上,是要她也豁出去老臉,求到陶灼跟前。
“老夫人這說的是什么話,菩薩真人面前,怎么就要死要活的,哀家真是一個字都聽不得。”她只能下了座,親自去攙人起來。
姜老夫人總算還知道見好就收,太后親自來扶她起身,說什么也不能再跪著了。
她顫著身子緩緩抬頭,一身寶藍的百褶馬面垂落,雙臂由太后扶起,艱難起身。
“太后娘娘,您向來都是最寬厚仁慈的,我們姜家,多承蒙您的庇佑,才有如今這番基業,這回,老身也懇請太后娘娘,求求太后娘娘……”
“我知道,我知道。”
太后頭疼的厲害,實在不想再聽她絮叨,將她交給福嬤嬤,由福嬤嬤扶著坐到下首。
白傾沅在一旁看著,未置一詞。
姜老夫人坐下后,還不忘靜靜以帕拭面,太后見了,又是無聲地嘆息。
屋中安靜半晌,姜老夫人擦干眼淚,布滿皺紋的一張臉寫盡無奈和心酸,她似乎又想說什么,轉身看向太后的那一刻,才注意到她身旁站著個與尋常宮女模樣不同的姑娘。
那姑娘樣貌嬌俏,身段玲瓏,著的是當下時興的雪青蜀錦,戴的是金嵌珠石蘭花蟈蟈簪,另有些點翠首飾,別在發髻上,小巧精致。
這副打扮的姑娘,自然不會是宮女,姜老夫人怔愣片刻,恍然間明白過來,這大約就是近來京中不少世家夫人口中都提起過的西郡嘉寧縣主白傾沅。
檀木椅子還未坐熱,她便又站起身來,“老身愚鈍,竟未瞧出縣主來,望太后娘娘和縣主恕罪。”
白傾沅未曾想過這誥命老夫人還會向自己行禮,下意識地看向太后,而太后只是沉默著搖搖頭,示意她無需打斷姜老夫人的禮數。
生來就帶著爵位的西郡縣主,受臣子行禮,理所應當。
白傾沅便若無其事地看著,直到姜老夫人直起身,虛弱的身子顫了一顫,她的心也跟著顫了一顫。
她真怕這老夫人,為了兒孫事,會折在這菩薩真人眼皮子底下。
幸而她身旁的嬤嬤眼明手快,趕緊扶住了她,這才沒叫她摔著。
隨后,她聽見太后關心道:“老夫人今日應當累了,爬了這么多山,又說了這么多話,還是先下去歇歇吧。”
姜老夫人面色一僵,太后可還沒答應她解決姜庸之事,她怎能就此退下?
她一著急起來,身子愈加不穩,嬤嬤扶住她的同時,又給她另一只手遞上了拐杖,她身子前傾,搖搖晃晃,急促地喚了一聲“太后娘娘——”
端坐上首的召未雨雙目緊閉,眉頭微皺,手肘撐在檀木椅的扶手上,撫著額頭,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暴露。
“明日,哀家會親自下山。”她不得已道。
剛上山不過一日的太后娘娘,又因山下的變故橫生而亂了計劃。
得了她的回復,姜老夫人這才滿意離開,只不過,老人家臨走前謝恩的時候,還不忘多看幾眼立在一旁的白傾沅。
召未雨將一切收盡眼底,在人走后,喚了白傾沅到自己跟前,“阿沅,你在這山上呆了有大半個月了吧?”
白傾沅心下一咯噔,直覺不好。
“是。”她懵懵懂懂點頭。
召未雨盡量和藹地撫著她的發髻,“阿沅,你瞧,哀家到這山上不過一日,便又有事得回去了,上回也是,根本陪不了你多少時候。這總是來來回回的,也不是辦法,哀家瞧你在山上這些日子,身子養的好多了,怎么樣,要不要陪哀家一道下山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