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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章這廝很郁悶。
十一月,法國公使寶海致電總理衙門,詢問清軍在越南的調派一事,并對此表示擔憂。雖然總理衙門以追剿叛匪答復,但寶海明顯不信。隨即,光緒帝電令李鴻章在天津和寶海就越南事宜進行洽談。
但談判卻進行的十分的不順利。
天津北洋大臣官邸。在座的都是李鴻章的鐵桿兒親信,比如盛宣懷、比如周馥、比如重新回歸的薛福成。所以,大家說話也不用太顧忌,畢竟,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大人之前發給皇上的電報,可有回信?”
這里能被稱之為大人的,自然只有李鴻章一人。
“回了。但也等于沒回。荇蓀,你拿給他們看看吧。”說著,李鴻章從袖中取出一張電報來,遞給盛宣懷。
盛宣懷接過,看了一下,只見上面寫著一句話:“如果你認為這樣能使法國人偃旗息鼓,使越南安定,可以便宜行事。”
看過電文,盛宣懷一言未發,轉而將電文交給了對面的周馥,周馥看過,同樣一言不發,又交給了薛福辰等人。
等到大家都看過了電文,李鴻章才問道:“你們怎么說?”
知道李鴻章必然會問,盛宣懷、鄭觀應和薛福辰等人都看向周馥。作為李鴻章幕府的第一干將,也是李鴻章心腹中的心腹,北洋名臣,這時候當然是第一個發言。
“從字面上看,皇上的意思應該是準了,但是,這字里行間的背后,卻好像恰恰相反。”周馥語速比較慢,以便顯得他是深思熟慮過的。
“為什么這么說?”
“大人請想。若是圣上真的同意,只要回復‘照準’兩字即可,但偏偏是回了這么一句話,尤其是里面‘若能使法國人偃旗息鼓’,這法國人到底怎么想的,誰也摸不準,若是真能‘偃旗息鼓’,哪怕只是安生幾年,這一關,咱們也就算渡過去了。”
李鴻章點點頭,又轉向盛宣懷等問道:“你們的意見呢?”
盛宣懷道:“屬下所想,和玉山兄相同,這最關鍵的,還是要看法國人的態度。”
一旁薛福辰也道:“是啊。不過在之前的協定中,法國人已經在我大清獲得了充分地利益,此時再以越南一事大費周章,豈不是畫蛇添足?以屬下看,法國人應該志在越南,而不在我。”
“哦,是么?杏蓀也這么認為么?”
盛宣懷道:“屬下想,法國人行事乖張,貪得無厭,或許不排除得隴望蜀的可能,但即便如此,他吞下越南,想必也不會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消化的,而且,大人莫非忘了,在越南,我們還有一招暗棋。”
周馥聽了心中一動,“杏蓀所說莫非是?”
盛宣懷連忙接上:“不錯,就是那劉永福的黑旗軍。法國人不是第一次企圖傾吞越南,但就是因為這個黑旗軍,不但沒能得逞,反而損兵折將。依屬下看,這黑旗軍就是法國人的克星,只要有他們在,這法國人就算是拿下越南,也是個消化不良,而要借越南而進我西南,恐怕不是短時間就能實現的。只要能給我們幾年時間,到時候北洋水師成軍,就算要戰,咱們也多少有了底氣。”
“嗯,杏蓀說的不錯。本身這份協定,我大清和法國也是以紅河為界,那黑旗軍駐地在紅河東岸,扼守西進咽喉,法國人若是不把黑旗軍消滅,想要沿紅河進犯云貴,根本不可能。只是希望這黑旗軍能多拖延一些時候。回頭看看他們還有什么需要,再支援他們一批軍火。”
盛宣懷立刻點頭應諾。
“杏蓀吶,我知道你對洋人在我大清橫行早有不滿,但是你要知道,大清朝現在就是一間四處破洞的老屋,我們竭盡所能,也只是在修修補補,這根基卻要慢慢養著才行。而這西洋諸國,就像一個蠻不講理的野漢,戰事一開,若是被他們闖進屋來,恐怕這好不容易補好的屋子,一下子就有要塌了。咸豐爺北狩的事兒,荇蓀莫非忘記了?”
李鴻章說的‘咸豐爺北狩’,指的是英法聯軍入侵北京,逼迫咸豐皇帝逃亡熱河的事兒。那一次,英法兩國不但攻入北京,搶劫、焚燒了圓明園,就連咸豐皇帝也是因此在熱河辭世。自此之后,國人越發的畏懼洋人,為避免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幾乎到了對洋人有求必應的地步。也是由此,朝廷中逐漸有一些所謂的‘清流強硬派’出現,而且因為此次朝鮮事件的成功,‘主戰派’勢力大有抬頭之勢。
但盛宣懷卻知道,李鴻章不主張戰爭,主要是擔心自己辛苦攢下的淮軍和北洋水師家底兒被拼光,以至于在朝堂之上失勢而已。但這話只能心里想想,說是萬萬不能說的。畢竟大家都在一條船上,李鴻章失勢,對他們任何人也沒有好處。所以此時也只能附和著說:“大人說的是,這大清基業,已經搖搖欲墜,還不是全憑著大人在這兒支撐著。這些洋人船堅炮利,又有那一個是好惹的。”
李鴻章點點頭道:“嗯,你明白就好。那就這樣把,你們再商議一下,擬個條約,把法國人的條件整理出來,這幾日,就把約簽了。”
三人聽了,一同起身應諾,隨即告退辦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