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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希爾芬的生活天翻地覆。阿爾薇特就像草原初春的風暴,無拘無束,毫無征兆地敲碎了她所有的“不能”。
她們之間有了一個秘密。阿爾薇特很快摸清了她家和她的房間:只要爬上一棵蘋果樹,就能順著一根枝條敲開希爾芬的窗戶。無數家人爛醉如泥的下午,阿爾薇特就爬來敲她的窗。敲三下就是在問她有沒有空。大多數的時間,希爾芬不敢出門,阿爾薇特就坐在樹上陪她聊天,然后摘幾朵蘋果花。阿爾薇特熟讀所有精彩又驚險的故事,哪怕這些故事很多都不完整,她也能講得活靈活現。
沒有人會發現這個秘密,家人只是隱約覺得這個女孩似乎長大了。
阿爾薇特的傳說卻變得更快。希爾芬聽說她在眾人面前,差點拔出了城門前的圣劍。多么神奇的一對姐妹!姐姐是天才法師,戈恩達爾大會最年輕的強力參賽者;妹妹更是神奇,拔出了傳說中千年前的長夏之劍。一時間,人們交口稱贊老伯爵獨具慧眼和精心栽培。雖然阿爾薇特栽培的時間,都用在了田間撒野。
“幾位劍術大師都想教導她,真沒想到?!弊迨搴敛谎陲棇ι倥栟碧氐馁澷p?!澳阒绬?,那孩子身上有一種神奇的感覺,好像她下決心,就沒有什么做不到似的?!?
是啊,是啊。希爾芬抱著茶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她這樣的人,能把沒走過的道路都照亮。“那么,她以后……”
“也許會成為一位出色的騎士吧?!弊迨寮挠韬裢?。“就看她想要加入哪個騎士團了?!?
希爾芬緩緩抬頭。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可族叔顯然已經忘記,幾年之前在這個庭院,也有一個女孩說過這個愿望??上Р皇敲總€落地的愿望都是種子,大多只是塵埃。
“是嗎,那真為她高興。”她在托盤放下茶杯,輕輕地說。
阿爾薇特大約忙于訓練,很久沒來敲過她的窗戶。
希爾芬經常虛掩著窗,聽到一點聲音就向外望,可惜都是風或者枝條拍動的聲音。落空的希望讓人格外困倦。希爾芬仿佛經歷了一個短暫的夏天,接下來的長冬變得更讓人難熬。
夏天快結束的時候,希爾芬已經聽到長輩在談論她的婚事。那種言語像是綿延的雨點,將整個客廳籠罩在密不透風的潮濕里。
不停重復的繡工做得眼睛酸疼,她不知怎么就睡了過去。被敲窗的聲音驚醒時,還以為是一場夢。
“希爾芬,你在嗎?”
她揉了揉眼,倉皇推開窗戶。金色短發的少女就像午后的陽光,斑駁地漏進搖曳的笑意。
“你……我還以為,你不來找我了。”
“哦,最近是一直在訓練。”阿爾薇特吐了吐舌頭。她也長高了一些,手腳變得更加修長。“練劍也挺有趣的……唉,你怎么了?”
希爾芬看著她,眼淚不停往外涌。阿爾薇特嚇了一跳,以為她受了什么欺負。
“他們要把我嫁出去……嫁給有錢的中年商人?!毕柗医K于哭訴出來?!拔也幌搿墒俏覜]有辦法。我不是不想承擔家族的責任。但是不是這樣,為什么一定要這樣……”
阿爾薇特靜靜地看著她,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希爾芬靠著阿爾薇特的肩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漸漸平息。阿爾薇特突然說,“希爾芬,我們出去玩吧,我帶你去騎馬,怎么樣!”
“出去騎馬?這……這可以嗎……”
“對啊,為什么不行。我記得你,守衛會放你們過去的。帶著大家去他的領地避難,你認得路的……”
希爾芬無法搖頭。是的,她認得那條路,無拘無束的風曾經伴隨著她們,在原野上奔跑。
跑過低矮的籬笆,開花的果樹,跑過所有有人和無人涉足的小道。
——“希爾芬,快跑!”那一天,少女阿爾薇特將她扶上小馬,一只手制住氣急敗壞的伯爵少爺,一邊對她大喊?!澳悴荒芰粼谶@里,快走!別擔心我,我隨后就來找你!”
“不,我不能……”
“快走!”阿爾薇特高喊一聲,白馬聽令,嘶鳴一聲,仿佛是在告別,然后揮動蹄子。“帶著大家,快走!”
人群在希爾芬眼中倒退。她的眼淚像珍珠一樣撒出一條弧線。
金發少女扛著長劍,渾身浴血,孤身站在城門小小的豁口中。
聽到部隊的聲音在走遠,阿爾薇特的視線已經模糊,卻也是欣慰的,她沖著夜晚喊道。“風的精靈啊,請庇護幸存的人們!還有紅發的,霍恩家的希爾芬!她會帶領人們,走出黑暗和長夜!”
這是她的騎士,英勇不凡,一往無前。一次次在她最黑暗的時刻趕到。
只不過到最后,白馬給了她,披風也給了她;榮譽給了她,生命也給了她。
“阿爾薇特!”紅發少女在馬上大喊。“我祝你,戰無不勝!”
后來,霍恩家的希爾芬的名號,一直在生還者口中傳頌。和協助疏散的施泰因阿赫家一起,建立了新的王城。
隊尾的人們回憶說,那位不像騎士的女騎士獨自走進屏障,揮舞黑劍和來襲的怨靈戰斗。孤身奮戰的女騎士,在城門念著一段歌謠。
【我是……瓦爾基里的后裔?!?
【她們騎著白馬,和大神一起飛馳過這片大地時,王國還沒有名字。】
【她們尋找最烈的美酒,最好的刀劍,和最英勇的武士,】
【在永恒的圣殿,為終將到來的末日而戰。】
“答應姐姐,永遠不要使用魔法?!?
“好啊,姐姐,這是一句預言嗎?”
“是的?!本S爾忒諾沒有說出預言內容。她不希望妹妹和自己一樣,永遠籠罩在命運的陰影下。
我親愛的妹妹啊,我看到你燦爛的生命,將會因為一道魔法而終結。
***
希爾芬帶領著幸存的王城城民,連夜趕路,終于進入了施泰因·阿赫領地。
原本關閉的防守看到伯爵的徽章,只得放行。因為伯爵特別叮囑過,只要是一個騎著白馬的女士拿著這個徽章,就必須讓她通過。
得到邊防急報,夜不能寐的伯爵立刻趕來。然而見到的并不是他所等待的那個人。
“老爺,我們也沒有辦法?!笔匦l低聲解釋?!耙驗槟鷩诟肋^。但是這位女士堅持一定要所有人都過了關,自己才肯進來。而且這位是霍恩家的小姐,不是傳聞說你們……”
面色蒼白的伯爵走出來,看到一群疲憊的流民。一天之前他們或許還是王城優渥的居民,如今已經沒有人在意身份。阿赫領地似乎對此有充足的準備,讓人們逐漸安心。
“是伯爵!伯爵來了!”逃難的人們面帶感恩。這是他們遞過來。
伯爵死死盯著他的披風。這個華貴的披風已經被血漬染得暗紅。“哦,你受傷了?!彼惶ь^,干巴巴地說。
“不是我。大人?!毕柗业吐曊f。“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伯爵顫抖地接過披風,不顧臟污地抱在懷里,仿佛這樣就能從中擠出一個缺席者。
這是他留給她的希望,也是留給自己的希望。如今這個希望卻交給了王城最后的人們和希爾芬·霍恩。
“活下來的人,恐怕都在這里了?!被舳餍〗愫喡悦枋隽耸虑榻涍^?!皝嗈彼?,選擇留在城門抵御怨靈?!?
“開什么玩笑。”金發伯爵抬頭,木木地說?!澳鞘巧锨甑脑轨`!就憑她一個人,怎么可能……你們,你們怎么能讓她一個人留下……”
“伯爵,是時候坦白一切了。”霍恩小姐示意周圍侍衛暫避?!白鳛榻粨Q,我可以告訴你亞薇的秘密,上次我沒能告訴你?!彼]了閉眼,鄭重地說?!捌鋵?,阿爾薇特和她姐姐維爾忒諾一樣,可以使用魔法?!?
年輕伯爵猛然抬頭,仿佛受到重擊。“不可能,我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你還記得她從小戴著的項鏈嗎?那上面的石板是她姐姐給她的限制器。就像每一個未成熟的法師一樣?!?
“但是限制器在法師十歲時就會解除,阿爾薇特的項鏈一直戴到十六歲!“
“您記得可真清楚?!毕柗掖塘艘痪?。“限制器是為了平衡不成熟的法師,以免法力失控反噬。但要是萬一,一個人的法力極其強大,以至于必須戴到成年呢?”
——如果塞繆爾在現場,一定會想起阿爾薇特曾對他說過的話,雖然他一直當做一個借口:【一直維持著孩童的外形,是因為你的魔力非常強大,所以生長期比他人都要漫長?!?
“不……怎么會這樣?!彼G色的眼珠不停顫動,逐漸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皝嗈薄绻麃嗈彼矔Хā?
——人們都說伯爵少爺討厭那對新來的姐妹。其實這里有一半是真的:小少爺確實討厭維爾忒諾,那個冷淡的魔女;他向來獨占伯爵夫婦寵愛,覺得老伯爵對維爾忒諾分外重視,讓他十分不悅。至于那個妹妹,可惡!她粗野的眼里竟然沒有自己這個伯爵少爺,只知道成天姐姐,姐姐地叫。
后來彌留之際的老伯爵交代了阿赫家秘密的任務,他才恍然大悟,同時暗自慶幸。幸好維爾忒諾已經離世,亞薇和這件可怕的事情算是無關。
可是每次看到阿爾薇特湛藍的眼睛,他都備受折磨。他害怕有一天,自己最鐘意的人會發現自己手上沾著姐姐的血。害怕他們即使走在一起,也要無時無刻受到審判。畢竟他們這個家族的榮耀,就是用看不見的、經年累月的從犯來達成的。他們為長老和王族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才能在王城周圍站穩腳跟,歷經這些風風雨雨。活著就是勝利。老伯爵總是這樣教導他。榮耀總屬于勇敢的死者。
他從來沒有一雙干凈的手,去牽那一對自由灑脫的翅膀。
“那么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圣樹的祭品,可能并不是她的姐姐。”
伯爵捂著額頭,少見地虛弱地說。
“這是什么意思?”霍恩小姐皺眉?!皝嗈弊屛仪f不要告訴別人。而且,她姐姐也知道這件事,但
是從不讓她使用魔法。”
“太荒謬了,這太荒謬了。”伯爵下意識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墻壁?!叭绻悄菢樱赡馨栟碧兀菊娴目梢匀⒓痈甓鬟_爾大會?!?
命運女神有三位,過去,現在與未來。
只不過當她們現身之時,末日也將來臨。
***
“阿爾薇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作為唯一的親人,姐姐總是溺愛地縱容她。幼小的阿爾薇特的世界,因此沒有任何束縛。
“我不想長大?!毙⌒〉呐⑽嬷劬?,和姐姐撒嬌?!拔蚁胗肋h和姐姐在一起!”
因為捂著眼,她沒能看到姐姐那一瞬間的表情。
“傻孩子,眾神的時代已經遠去。這個世上……已經沒有‘永遠’的魔法。”
大約看過太多命運,在阿爾薇特幼時的記憶里,維爾忒諾總是從噩夢中驚醒。
“姐姐,命運很可怕么?你不要害怕?!毙⌒〉陌栟碧胤路鹩幸环N感應。她會摸索著,抱住黑暗中發抖的姐姐?!暗任议L大,就做最厲害的騎士保護你!”
好啊,我們亞薇一定要平安快樂地長大。姐姐總是這樣笑著說,從未透露噩夢的內容。
那時,大約有淚水落在她的頭頂。
阿爾薇特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像姐姐愛護自己一樣,守護好姐姐。從此她每天騎著小馬,風雨無阻地陪著姐姐去王城的魔術工房。
魔法會被更高階的魔法制服或覆蓋。再度拔起圣劍的時刻,阿爾薇特被姐姐所施下的遺忘魔法才盡數失效。
時光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在神殿撞破十長老機密的姐妹,在侍衛的包圍下跳進了圣樹根須的空洞。
阿爾薇特拔起圣劍時就見過這課大樹。只不過幻象中的大樹一度十分繁榮,此時已經徹底枯萎,掛著白骨累累,叮鈴作響。
等她醒來時,正靠在姐姐懷里。
得知十長老陰謀后的姐姐很快就鎮定下來。后來阿爾薇特想,或許姐姐早就看過了這段可怕的陰謀,才如此地痛苦。
她們待在大空洞的底部,這里有一根最粗的根須,幾乎可以讓馬車經過。一片黑暗之中,有點點綠色熒光在飄拂。
“這是……哪里?”阿爾薇特揉揉眼。
“這是生命之樹的源頭?!苯憬銣厝岢领o的聲音傳來,完全沒有責備妹妹突然跳下的舉動?!皝嗈?,你讀過生命樹的傳說吧?”
“嗯,當然!”雖然瑞卡爾總是嘲諷她不務正業,但那些傳說故事都響當當地存在她的小腦袋里。“生命之樹,是眾神的根源;生命樹可以用根須吸取游離的魔力,結成青春的‘金蘋果’,只要吃下那果子,眾神就會不老不死,”她轉頭想了想。“不對啊,如果金蘋果一直存在,眾神又怎么會遠去?”
“你說得全對?!本S爾忒諾輕撫妹妹的額發?!耙驗樯畼浔蝗俗逦廴玖?。但是,還有一個遠古的魔神并沒有離世,就被封印在這樹下,作為‘養分’給十長老提供不死的魔法?!?
“天哪!”阿爾薇特快速篩除人選?!半y道,是長夏之劍的好友,‘魔法之王’?”
“是的??峙滤褪亲詈蟮哪?。遠古魔神極其強大,強大到超乎我們的想象,幾乎是概念的化身,就像光明和死亡本身。他們也不會徹底死去,但是因為沒有確切的名字留下,只是和自己所代表的‘概念’同化。不過,這位魔法之神有些不同?!?
“他掌管魔法,他本身就是魔法?!卑栟碧乇痴b著歌謠的片段。“只要還有人相信魔法存在,他就永遠存在?”
“沒錯。十長老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將他作為‘不死’概念的化身。只可惜,魔法之王雖然中了他們的圈套,但是也不會那么輕易任人宰割。十長老狡猾地拿去了不死,卻忽視了‘不老’,所以他們將以比衰老更可怕的姿態活著。”維爾忒諾輕輕嘆了一口氣。“也許他們也想要奪取全部的魔力,卻失敗了。人類的力量很難殺死一位真正的魔神。我剛剛看過了下面的記載,十長老將魔神架在祭壇上,分別用水和火殺死魔神三次,但三次都失敗了。水和火的精靈都是魔神座下的使者,它們不敢傷害自己的尊主。十長老并不甘心,他們又找來當世法力最強大的人,用極其痛苦和殘忍的方式獻祭,用祭品強烈的求生愿望和臨死的怨忿折磨魔神的靈魂,讓他無法移動半分。久而久之。連圣樹也被這種罪惡污染,徹底枯萎?!?
“這真是……太可怕了?!迸l了一個寒顫。不知為何,這深深的地下令她的感官都變得敏銳。黑暗中仿佛有雙眼睛在看著她。
“你還記得‘女神的裙擺’嗎?那并不是保護王城的護盾,而是整個封印本身。必須要有城市一樣大的封印,才能成為那位魔神的枷鎖;而十長老一直留在圣樹周圍,才能享用圣樹殘留的不死魔法?!本S爾忒諾頓了一頓?!叭绻幸惶欤@道封印被污染,那么整個王城都會生靈涂炭,淪為地獄?!?
維爾忒諾不動聲色地描述著。阿爾薇特那時還不知道,姐姐正在給
她講述十年后的結局。
“難道,不能有什么辦法嗎?”阿爾薇特眨著眼睛想?!拔颐刻於简T著小馬進城,我喜歡大家,不希望這么可怕的事情發生?!?
姐姐抱著她,“沒有?!彼穆曇艚K于有一些發抖?!澳Хㄖ醣环庥『螅郎系哪Хㄒ苍谒p,幾大精靈王要么消退,要么回歸。如果要凈化這么巨大的怨恨,恐怕需要和封印魔神同等的力量。但是魔神自己是不可能去做的,他本身也是受害者,而且出名地睚眥必報,他積攢的怨氣,恐怕只多不少。”
她們在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阿爾薇特有些困頓,迷迷糊糊地問姐姐,“天亮了嗎?”
“還沒有?!苯憬憔o緊抱著她。
阿爾薇特在半夢半醒中,感覺有無數樹根像姐姐的手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將她緊緊勒住。
【混賬,就憑你們,也敢覬覦本座的魔力?】
【長夏之劍呢?叫他滾來見本座!卑鄙的人類,你們都是惡心的同伙!】
【陛下,這是您親口答應的賭約,可不能反悔。您的語言就是魔法的根基?!坑腥祟惖穆曇繇懫穑交镁拖竦厣嫌芜纳??!炯词故侨艿哪灿形粗哪Х??!?
【那不可能,眼睛能夠看到,舌頭能夠品嘗,心中彌漫恐懼的魔咒,本座都已經擁有?!磕趵湫Α!咀鳛槟Хㄖ?,魔力的源泉,本座在此宣告!本座被封印之后,這世上的魔法將日漸衰弱,人類將逐漸失去太陽照耀。這個世上也再沒有‘永遠’。你們雖然不死,卻難逃老朽!
直到千年之后,本座會被真正的勇士喚醒。那時就是你們和這個虛偽城市的死期?!?
阿爾薇特從幻覺中回神時,周圍已經燃起了幽綠的火焰。
維爾忒諾赫然站在她身前,正在拼盡全力為她抵擋十長老的魔咒。
“既然知道了圣樹的真相,你們兩個也不能留了。”長老森然的語言在地穴回蕩。“你們姐妹正好做個伴,一起成為新的祭品吧!”
“不,我絕不會……”向來溫柔的姐姐,竟然有如此冰冷的語調?!拔医^不會讓亞薇死在這里!!”
怎么辦,怎么辦。阿爾薇特六神無主。只憑姐姐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抵抗一個長老的魔法,更不要說有十人。她嘴上一直說著要保護姐姐,卻拖累姐姐到如此危險的境地。驚惶之中,她想起那個魔神的故事。
她跌跌撞撞,沿著樹根一直向下。就像那天的圣劍一樣,樹根仿佛也在指引著她。或許因為圣劍和圣樹是同級的魔法產物,而讓她攜帶上了神秘的因緣。她在一處奇怪的根瘤處停下,從表面虬結的根須開始,徒手挖掘起來。
“這一定是個噩夢。不論是誰……只要能救救我姐姐。”她哭著念道?!安徽撌鞘裁戳α浚埦染任覀儭!?
她的手臂一定被粗糙的樹根磨破了,血跡斑駁。眼淚和汗水不停滴下。但她沒有停下,直到根瘤的深處微微發出了銀色的光亮。阿爾薇特探得更深,竟然抓住了一只手。
那大概是一只孩子的手,細嫩,但是冰涼僵硬,根本不像一個活物。阿爾薇特嚇了一跳,但仍然死死抓著那只手。忽然之間,她有了一個念頭。
“各位長老,請立刻住手!”金發女孩高喊。“我找到了魔法之王。如果你們不住手,我就將他從千年的沉睡中喚醒?!?
這個變故,讓對戰的法師們將信將疑?!皡^區一個沒有魔力的平凡女孩,怎么可能喚醒他?別編啦,勇敢的小妹妹,這個故事不適合你?!?
阿爾薇特握著那只冰涼的手,渾身都在發抖。
“我沒有騙人,我是瓦爾基里的后裔?!彼摽诙??!拔以娺^這棵大樹,樹葉是金色,枝干是銀色,根須是銅色。樹的左半邊是晴天,右半邊是雷雨。從樹根走到樹冠,需要七天七夜。太陽和月亮在樹枝間穿梭,可以看到樹冠是白天,而樹根在夜晚……”
她不受控制地用古代魔語念了出來,而且越念越快。整個樹根仿佛一個沉睡的巨人,隨著她的聲音開始顫動。
“不,你怎么會……”維爾忒諾焦急的聲音傳來?!翱焱O拢瑏嗈保⊥O?!”
阿爾薇特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在發亮。姐姐給她的項鏈突然像火燒過一樣燙,死死勒在她的頸間。
那是用來限制她的法力,同時也隱蔽她的法力天賦不被外人發現的法器。后來人們總以為她是個法術白癡,唯有戰斗是她的天賦;其實恰恰相反。她天生擁有魔法,只不過一直被隱藏;除了為她帶來敏銳的感知,剩下的劍技都是她持之以恒的汗水換來的。
滾燙的項鏈勒得她說不出話,身上的光芒才漸漸地淡了。
“不對勁,這孩子能夠和圣樹共鳴!”十長老迅速反應過來,“沒想到啊,快抓住她,先用她獻祭!”
維爾忒諾飛身撲過來,幾道可怖的魔咒打中了她的后背。但姐姐沒有絲毫停頓,搖搖晃晃地走來,美麗的臉龐上盡是絕望。“為什么……為什么改變了這么多,還會是這樣……”
那一刻,阿爾薇特
隱約明白了反復糾纏姐姐的噩夢是什么。不可言說的魔法,不可回避的命運,就是她自己注定的滅亡。
作為最合適的活祭,她會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在這個祭壇上。
阿爾薇特的身體晃了晃。剛才的幻覺和念誦,仿佛消耗了很多體力。
可趕來的姐姐沒能抱住她。那只冰冷的手忽然反向握住了她。她想要收回,卻被緊緊攥著,最后她使勁掙脫著,竟從根瘤的縫隙中,拽出一道扁平的黑影。
那道黑影像是用紙片剪裁成的人像,輕飄飄地,卻有彌漫著難以言喻的不祥之氣。吸收了她的精氣后,黑影逐漸豎起來,色彩和形狀一點點從空虛的人影中涌動,隱約變成一個孩童的形狀。
【呼喚本座的人,是你嗎。】
有一種怪異的傲慢聲音,從她的意識流入。
【還以為會是更加厲害的武士。什么嘛,只是一個小女孩?!?
阿爾薇特癟癟嘴,立刻回擊?!翱墒?,你不也是一個小孩啊?!?
黑影仿佛受到恥辱的一擊,短暫地顫動了一下。【放肆!本座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