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賽彌爾,今天就是的伯爵掏出一封蓋著金色火漆的信件。守衛對視一眼,側身讓開,然后等到紅發少上前,又無聲地擋在她面前。
“霍恩小姐,請回吧。”
“為什么他就能進去?”雖然見慣這個家伙手眼通天,紅發少女不甘地跺了跺腳。
金發伯爵整了整領子,冠冕堂皇地回頭。“回去吧。這里沒什么好看的。你不是之前嚷嚷著,絕對不會原諒她么?”
“那怎么了,總比你想總跟在她背后搖尾巴強!”
“哦,借你吉言。”年輕伯爵說著掏出鏡子理了理頭發,施施然走進高塔。
高塔狹窄的樓梯旋轉而上,透著不見日光的陰冷。
“大人,到了。”
“謝謝。”伯爵拿出一個錢袋打點了掌燈的看守。看守十分識趣地退下。
聽到大門合上,年輕的伯爵立刻向前,幾乎貼在鐵窗上。“亞薇,亞薇!你怎么樣?”
圓窗在牢房內投射一個井口大小的亮斑,勉強能看到簡陋的石室。穿著法袍的女騎士抱著膝蓋蹲在一角,聞言身形微動。“瑞卡爾,你怎么來了?”牢房昏暗低狹,稍微高些的人都站不直。阿爾薇特弓著身窸窸窣窣走近,有些蒼白的臉仿佛密林間露出的銀月。“我還好。”
僅僅一天未見,年輕伯爵透過柵欄緊緊盯著熟悉的臉,上下細看確認沒有什么傷處,才緩緩松了口氣,排出些胸腔滿溢的擔憂。“嚇死我了,你真是……”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伯爵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亞薇,昨天的比賽發生了什么?你不會把人砸暈了吧!”
“別提了,我什么都沒做。”女騎士哭笑不得。“我連劍都沒帶,就一根拐杖。”
伯爵微微皺眉。事情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復雜。“這就奇怪了……”
“我也覺得奇怪。比賽本來已經結束,突然有一位長袍長老出現,可能是來考察勝者資質的。但是一個參賽者突然跑到長老面前,詢問自己已經升任長老的族親近況如何……”
伯爵的面色逐漸凝重。
“前來的長老不知說了什么,那個參賽者突然大叫起來,說什么‘不可能’‘她應該在神殿侍奉’,然后就被一道光打中,拖了下去。接著神殿來的人施了一個大范圍的遺忘魔咒,所有在場的人都昏倒了,除了我……”女騎士抓了抓頭發。“然后他們,就把我抓走了。”
“……”伯爵無奈地捏了捏鼻梁。“好吧,你還真是什么都沒做。亞薇你這個笨蛋,就不能學別人一樣昏倒么!”
“啊,啊我沒想到。騎士就算戰敗,也不能倒下!再說,這條裙子是新的……”
伯爵用鼻子重重哼了一下。“這不叫裙子,這是法師袍。”
“現在怎么辦?”女騎士有些茫然。“我聽到他們說,遺忘咒語對我無效。一個咒語只會被更高級的咒語或施法者壓制。要么我曾經被施過一次高級遺忘咒,要么我身上有更強大的持續性魔法。但比神殿使者的魔法等級更高的,只有十長老。我想不明白……對了,賽彌爾他還好吧?”
“他好得不能更好了!”聽到那個名字,伯爵有些煩躁,原地踱步。“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亞薇,不論他們問什么,你只要裝傻,說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但愿十長老并沒有注意到她……
“哎,瑞卡爾,你臉色不太好。”女騎士突然湊近。“你沒休息好嗎?”
“誰,誰沒休息好了!”伯爵像是被看不見的鞭子抽中,白皙的膚色陡然漲紅。“我怎么可能為了這種破事整夜沒睡寫一大堆信還約見!我只是剛好路過!”
“——哦,這樣啊。”女騎士拖長聲音,眨眨眼。“還以為你是特意趕早來的呢。真——遺憾啊。不過還是要謝謝你,順路——來看我。”
“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思笑。”伯爵耳朵更紅了。“亞薇,你冷不冷?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脫下斗篷,透過柵欄塞進去,用眼神催促對方披上。“提審最早安排在下午。你一口咬定自己是個報錯名的,沒有魔力所以有魔法抗性……我都打點過了,他們不會為難你。”
女騎士在對面一陣點頭,忽然臉色凝住,低聲說。“有什么東西……有什么來了……”
“你在說什么?這可是囚禁法師的……”
“——趴下!”女騎士厲聲喊。
塔身忽然一震,上面幾層傳來一陣爆炸聲。碎石和煙塵一蓬蓬落下。一個尖聲的叫喊豁然傳來:“這是個陷阱……戈恩達爾大會……長老選拔……全部都是陷阱!”
幾個守衛推開門,快速爬上來。在他們之上,還關押著在大會上質問長老的參賽者。
外面有一陣陣烏鴉的怪叫。伯爵走到附近的窗戶,隱約看到一伙尖帽子的法師閃現又消失。
“果然,這是有預謀的……”他的心開始下沉。探望的時間到了,他還想再囑咐幾句,卻聽柵欄里的女騎士顫聲問道。
“他說戈恩達
爾大會……是個陷阱?”
女騎士的保釋很不順利。
“霍恩小姐,你別來探口風了。”焦頭爛額的伯爵不耐煩地拉開馬車的簾子。“用我領地今年最遲的蘋果作證,她如果不樂意,我能有什么辦法?”
“那……是因為她的姐姐嗎?”紅發少女絞著手。
“對啊,連你都能想到,為什么要來問我!”伯爵沒好氣地正了正帽子。“她一個魔法白癡參加那個破魔法大會,本來就是湊數的……面上賣個乖又不會有什么損害。她非要問關于她那位已故的好姐姐的事!現在不是我不愿理撈她出來,我長這么大,頭一次覺得說話都累!是她自己守著那個小黑屋不愿意出來!”
“她……怎么會和魔法扯上關系呢。”紅發少女欲言又止。
“她不該扯上的關系還少嗎?比如您,我親愛的霍恩小姐,年輕女士的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東西。還是回去享受美妙的午茶吧!這種事情的進展,我自然會派人通知你的。您每天親自來蹲最新消息,來我家比我都勤快!這要是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有什么特殊關系。”伯爵披風,哼了一聲,又是搖頭。
“亞薇……”他幽黑的瞳孔,映襯著阿爾薇特皎潔的面孔,手指攥緊。“跟我走吧,我是來救你的。”
“別說傻話。”阿爾薇特微微皺眉。“這里很危險,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快走吧。”
“不,我不要!”男孩仿佛面臨著劇烈的心理斗爭。“你才是,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這里?你明知道只要和我交易,我就可以滿足你的任何愿望!”男孩因為激動,眼尾微微泛紅。“你保護了我這么久,難道不是為了這筆報酬么?那就向我索取吧。雖然我討厭人類,但我不介意……”
說著,他口袋中掉出一對貝殼。這是他在那個無聊集市買到的。這種施了魔法的小玩意,能夠讓普通人遠距離相互傳送語音。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送出,阿爾薇特就失蹤了,讓他后悔不跌。
“這、這是碰巧撿到的……”
“塞繆爾,謝謝你。”女騎士隔著鐵柵欄,覆上男孩的手。微微顫抖的手,讓她心里涌起一種熟悉的悲傷感。“能再見到你,也挺好的。”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愿意解開我的封印?”男孩眼神逐漸幽深。“罷了,阿爾薇特,不論你有什么顧慮……我可以答應你,不再要求你解開封印。”他深深出了一口氣,眼神晦澀又磅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一直以孩童的樣子在你身邊。我們就像以前一樣,到處游歷,永遠在一起,不好么?”
女騎士的眼神水一樣透過他。
“曾經……有人告訴我,這世上已經沒有‘永遠’的魔法。”她說得很慢,不像一個回答,也是對兩人共同的回答。“塞彌,我沒有打算欺騙你。你會成為一個偉大的法師。總有一天,讓所有的人刮目相看。我并不希望你因此而被束縛。”
無力的絕望感像水一樣漫上來。就像每一次他最熟悉的魔法失效,或者比那更痛苦。他動用了自己所知的一切,威力和祈求,都不能懷抱他所想要。
“為什么……為什么!你就不能直接和我一起走呢。”
一定是他的魔力不夠強大,是人類的世界貧瘠匱乏,使得他的言語不夠真實。
“孩子,別擔心。”女騎士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細細叮囑。“即使伯爵放過你一次,恐怕也難說。你快離開這里,別等天亮,一直向西走。”她忽然想到什么,補充道,“那些人不敢輕易傷害我。只是我這次參賽,伯爵是舉薦人。如果我就這樣潛逃,他會背負很大的責任。我不想給他增添更多負擔了。”
男孩眼底閃過一道反光,甩開了柵欄。“原來,你是為了那個公子哥兒而拒絕我!”不甘此刻化為洶涌的憤怒,恨不能將一切燒穿。“你是不是只在乎他的看法,根本沒把我放在眼里?”
“你在胡說什么。塞繆爾,除了我姐姐,這世上我對你——”
“哦對,還有你的姐姐!”男孩怒氣沖沖,像一只齜牙的黑貓。“你口上說什么最重視我的誓言,其實還有這么多人排在我前面!”
“喂……”
“我討厭人類,輕視我,愚弄我。”男孩戴上兜帽,寬闊的帽檐遮住上半張臉。他退了一步。“阿爾薇特,你會后悔的。”
“主上,看來您……已經得到了答案。”
城墻的一角,有一個荒廢的祭壇。一群高瘦的尖帽巫師圍住祭壇前披著兜帽的男孩。
漆黑無光的后半夜,最后一點月亮也落下了。就像男孩心里殘留的那一點柔軟。
他將可以窺見過去的小圓鏡隨手拋出。
在高塔與阿爾薇特見面之前,他就已經知曉了大部分的真相。千年之前,埃茵部落的十長老用禁法困住了他的真身,改造了圣樹,以他古神級別的魔法權能作為通路,抽取整個大地的脈流供給王城。
更準確地說,是供給那些老不死,維持著他們長生不老。而作為代價,無數精通魔法的法師被選拔,被殘忍地獻祭,以維持束縛魔法之王的
枷鎖。
除了那個他們了。難怪她來問我……”說著,他似乎更加忿忿。“這種破事,有什么值得關心!可惡!”
伯爵少爺是圈里的貴人,他的關注可是稀罕事。于是無所事事的人們也圍過來,指指點點。
希爾芬被卷入漩渦,手足無措。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會惹到這個從無交集的小少爺。
“請恕罪,阿赫少爺。我不知道是哪里冒犯到……”
“別給我裝,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小少爺專橫地鬧著脾氣。“我警告你,以后不許——”
“喂,你們在做什么。讓開讓開!”
忽然有一道鞭子破空的聲音,伯爵少爺都打了個激靈。周圍的人看到來人,也識趣地散開。
還是上次的小騎者,她揮著馬鞭走過來,長靴登登作響。
希爾芬心頭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揪緊了。不知為什么,她非常想要。希爾芬這才想起,上次她出門也戴了這個家族徽章。沒想到那女孩膽子雖大,眼神卻很細。回去之后竟然還不忘和這個少爺打探。想到這里,這個阿爾薇特和阿赫少爺的關系,似乎也不像傳說中的那么差勁。希爾芬悶悶地想。
“你好呀,霍恩家的小姐。我們上次見過的,在河邊。”小阿爾薇特向她打了個招呼。
“喂!”伯爵少爺臉色憋紅,出聲打斷。“這不關你的事!”
“我的事情,當然我自己做主。”阿爾薇特扮了個鬼臉,忽然牽起希爾芬的手,左躲右閃地跑了起來。“再見!小少爺。”
伯爵少爺氣急敗壞,想要親自追過來,卻被周圍待命的仆人為了個水泄不通。阿爾薇特大笑著,靈活地將希爾芬從人群里領了出來。金色的陽光落在女孩飛揚的短發上,令人眩暈。
“好啦,這里就安全啦。”阿爾薇特回眸一笑。
突然的奔跑讓希爾芬呼吸急促,幾乎要將她四分五裂。她大口地喘著氣,接著對面遞過來一杯葡萄果汁。
“慢慢走著,不要突然停下。”阿爾薇特很有耐心。“習慣了就好啦,別害怕,很好玩的。”
紅發女孩攥著那杯果汁。喉嚨仿佛有一把火在燒,牙根都在發癢。
“希……希……”
“嗯?你不舒服嗎?”
“希爾芬。”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我叫希爾芬!希爾芬·霍恩!”
小阿爾薇特愣了一下,然后綻開一個明亮的笑意。在這個微風吹拂的午后,明亮得幾乎透明。
“好啊,那我就叫你希爾芬。”她歪著頭看過來。“我叫阿爾薇特。以后阿爾薇特和希爾芬,就是朋友了。”
***
從此希爾芬的生活天翻地覆。阿爾薇特就像草原初春的風暴,無拘無束,毫無征兆地敲碎了她所有的“不能”。
她們之間有了一個秘密。阿爾薇特很快摸清了她家和她的房間:只要爬上一棵蘋果樹,就能順著一根枝條敲開希爾芬的窗戶。無數家人爛醉如泥的下午,阿爾薇特就爬來敲她的窗。敲三下就是在問她有沒有空。大多數的時間,希爾芬不敢出門,阿爾薇特就坐在樹上陪她聊天,然后摘幾朵蘋果花。阿爾薇特熟讀所有精彩又驚險的故事,哪怕這些故事很多都不完整,她也能講得活靈活現。
沒有人會發現這個秘密,家人只是隱約覺得這個女孩似乎長大了。
阿爾薇特的傳說卻變得更快。希爾芬聽說她在眾人面前,差點拔出了城門前的圣劍。多么神奇的一對姐妹!姐姐是天才法師,戈恩達爾大會最年輕的強力參賽者;妹妹更是神奇,拔出了傳說中千年前的長夏之劍。一時間,人們交口稱贊老伯爵獨具慧眼和精心栽培。雖然阿爾薇特栽培的時間,都用在了田間撒野。
“幾位劍術大師都想教導她,真沒想到。”族叔毫不掩飾對少女阿爾薇特的贊賞。“你知道嗎,那孩子身上有一種神奇的感覺,好像她下決心,就沒有什么做不到似的。”
是啊,是啊。希爾芬抱著茶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她這樣的人,能把沒走過的道路都照亮。“那么,她以后……”
“也許會成為一位出色的騎士吧。”族叔寄予厚望。“就看她想要加入哪個騎士團了。”
希爾芬緩緩抬頭。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可族叔顯然已經忘記,幾年之前在這個庭院,也有一個女孩說過這個愿望。可惜不是每個落地的愿望都是種子,大多只是塵埃。
“是嗎,那真為她高興。”她在托盤放下茶杯,輕輕地說。
阿爾薇特大約忙于訓練,很久沒來敲過她的窗戶。
希爾芬經常虛掩著窗,聽到一點聲音就向外望,可惜都是風或者枝條拍動的聲音。落空的希望讓人格外困倦。希爾芬仿佛經歷了一個短暫的夏天,接下來的長冬變得更讓人難熬。
夏天快結束的時候,希爾芬已經聽到長輩在談論她的婚事。那種言語像是綿延的雨點,將整個客廳籠罩在密不透風的潮濕里。
不停重復的繡工做得眼睛酸疼,她不知怎么就睡了過去。被敲窗
的聲音驚醒時,還以為是一場夢。
“希爾芬,你在嗎?”
她揉了揉眼,倉皇推開窗戶。金色短發的少女就像午后的陽光,斑駁地漏進搖曳的笑意。
“你……我還以為,你不來找我了。”
“哦,最近是一直在訓練。”阿爾薇特吐了吐舌頭。她也長高了一些,手腳變得更加修長。“練劍也挺有趣的……唉,你怎么了?”
希爾芬看著她,眼淚不停往外涌。阿爾薇特嚇了一跳,以為她受了什么欺負。
“他們要把我嫁出去……嫁給有錢的中年商人。”希爾芬終于哭訴出來。“我不想……可是我沒有辦法。我不是不想承擔家族的責任。但是不是這樣,為什么一定要這樣……”
阿爾薇特靜靜地看著她,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希爾芬靠著阿爾薇特的肩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漸漸平息。阿爾薇特突然說,“希爾芬,我們出去玩吧,我帶你去騎馬,怎么樣!”
“出去騎馬?這……這可以嗎……”
“對啊,為什么不行。我記得你,守衛會放你們過去的。帶著大家去他的領地避難,你認得路的……”
希爾芬無法搖頭。是的,她認得那條路,無拘無束的風曾經伴隨著她們,在原野上奔跑。
跑過低矮的籬笆,開花的果樹,跑過所有有人和無人涉足的小道。
——“希爾芬,快跑!”那一天,少女阿爾薇特將她扶上小馬,一只手制住氣急敗壞的伯爵少爺,一邊對她大喊。“你不能留在這里,快走!別擔心我,我隨后就來找你!”
“不,我不能……”
“快走!”阿爾薇特高喊一聲,白馬聽令,嘶鳴一聲,仿佛是在告別,然后揮動蹄子。“帶著大家,快走!”
人群在希爾芬眼中倒退。她的眼淚像珍珠一樣撒出一條弧線。
金發少女扛著長劍,渾身浴血,孤身站在城門小小的豁口中。
聽到部隊的聲音在走遠,阿爾薇特的視線已經模糊,卻也是欣慰的,她沖著夜晚喊道。“風的精靈啊,請庇護幸存的人們!還有紅發的,霍恩家的希爾芬!她會帶領人們,走出黑暗和長夜!”
這是她的騎士,英勇不凡,一往無前。一次次在她最黑暗的時刻趕到。
只不過到最后,白馬給了她,披風也給了她;榮譽給了她,生命也給了她。
“阿爾薇特!”紅發少女在馬上大喊。“我祝你,戰無不勝!”
后來,霍恩家的希爾芬的名號,一直在生還者口中傳頌。和協助疏散的施泰因阿赫家一起,建立了新的王城。
隊尾的人們回憶說,那位不像騎士的女騎士獨自走進屏障,揮舞黑劍和來襲的怨靈戰斗。孤身奮戰的女騎士,在城門念著一段歌謠。
【我是……瓦爾基里的后裔。】
【她們騎著白馬,和大神一起飛馳過這片大地時,王國還沒有名字。】
【她們尋找最烈的美酒,最好的刀劍,和最英勇的武士,】
【在永恒的圣殿,為終將到來的末日而戰。】
“答應姐姐,永遠不要使用魔法。”
“好啊,姐姐,這是一句預言嗎?”
“是的。”維爾忒諾沒有說出預言內容。她不希望妹妹和自己一樣,永遠籠罩在命運的陰影下。
我親愛的妹妹啊,我看到你燦爛的生命,將會因為一道魔法而終結。
***
希爾芬帶領著幸存的王城城民,連夜趕路,終于進入了施泰因·阿赫領地。
原本關閉的防守看到伯爵的徽章,只得放行。因為伯爵特別叮囑過,只要是一個騎著白馬的女士拿著這個徽章,就必須讓她通過。
得到邊防急報,夜不能寐的伯爵立刻趕來。然而見到的并不是他所等待的那個人。
“老爺,我們也沒有辦法。”守衛低聲解釋。“因為您囑咐過。但是這位女士堅持一定要所有人都過了關,自己才肯進來。而且這位是霍恩家的小姐,不是傳聞說你們……”
面色蒼白的伯爵走出來,看到一群疲憊的流民。一天之前他們或許還是王城優渥的居民,如今已經沒有人在意身份。阿赫領地似乎對此有充足的準備,讓人們逐漸安心。
“是伯爵!伯爵來了!”逃難的人們面帶感恩。這是他們遞過來。
伯爵死死盯著他的披風。這個華貴的披風已經被血漬染得暗紅。“哦,你受傷了。”他不抬頭,干巴巴地說。
“不是我。大人。”希爾芬低聲說。“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伯爵顫抖地接過披風,不顧臟污地抱在懷里,仿佛這樣就能從中擠出一個缺席者。
這是他留給她的希望,也是留給自己的希望。如今這個希望卻交給了王城最后的人們和希爾芬·霍恩。
“活下來的人,恐怕都在這里了。”霍恩小姐簡略描述了事情經過。“亞薇她,選擇留在城門抵御怨靈。”
“
開什么玩笑。”金發伯爵抬頭,木木地說。“那是上千年的怨靈!就憑她一個人,怎么可能……你們,你們怎么能讓她一個人留下……”
“伯爵,是時候坦白一切了。”霍恩小姐示意周圍侍衛暫避。“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亞薇的秘密,上次我沒能告訴你。”她閉了閉眼,鄭重地說。“其實,阿爾薇特和她姐姐維爾忒諾一樣,可以使用魔法。”
年輕伯爵猛然抬頭,仿佛受到重擊。“不可能,我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你還記得她從小戴著的項鏈嗎?那上面的石板是她姐姐給她的限制器。就像每一個未成熟的法師一樣。”
“但是限制器在法師十歲時就會解除,阿爾薇特的項鏈一直戴到十六歲!“
“您記得可真清楚。”希爾芬刺了一句。“限制器是為了平衡不成熟的法師,以免法力失控反噬。但要是萬一,一個人的法力極其強大,以至于必須戴到成年呢?”
——如果塞繆爾在現場,一定會想起阿爾薇特曾對他說過的話,雖然他一直當做一個借口:【一直維持著孩童的外形,是因為你的魔力非常強大,所以生長期比他人都要漫長。】
“不……怎么會這樣。”他綠色的眼珠不停顫動,逐漸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亞薇……如果亞薇她也會魔法……”
——人們都說伯爵少爺討厭那對新來的姐妹。其實這里有一半是真的:小少爺確實討厭維爾忒諾,那個冷淡的魔女;他向來獨占伯爵夫婦寵愛,覺得老伯爵對維爾忒諾分外重視,讓他十分不悅。至于那個妹妹,可惡!她粗野的眼里竟然沒有自己這個伯爵少爺,只知道成天姐姐,姐姐地叫。
后來彌留之際的老伯爵交代了阿赫家秘密的任務,他才恍然大悟,同時暗自慶幸。幸好維爾忒諾已經離世,亞薇和這件可怕的事情算是無關。
可是每次看到阿爾薇特湛藍的眼睛,他都備受折磨。他害怕有一天,自己最鐘意的人會發現自己手上沾著姐姐的血。害怕他們即使走在一起,也要無時無刻受到審判。畢竟他們這個家族的榮耀,就是用看不見的、經年累月的從犯來達成的。他們為長老和王族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才能在王城周圍站穩腳跟,歷經這些風風雨雨。活著就是勝利。老伯爵總是這樣教導他。榮耀總屬于勇敢的死者。
他從來沒有一雙干凈的手,去牽那一對自由灑脫的翅膀。
“那么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圣樹的祭品,可能并不是她的姐姐。”
伯爵捂著額頭,少見地虛弱地說。
“這是什么意思?”霍恩小姐皺眉。“亞薇讓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而且,她姐姐也知道這件事,但是從不讓她使用魔法。”
“太荒謬了,這太荒謬了。”伯爵下意識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墻壁。“如果是那樣,可能阿爾薇特,原本真的可以去參加戈恩達爾大會。”
命運女神有三位,過去,現在與未來。
只不過當她們現身之時,末日也將來臨。
***
“阿爾薇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作為唯一的親人,姐姐總是溺愛地縱容她。幼小的阿爾薇特的世界,因此沒有任何束縛。
“我不想長大。”小小的女孩捂著眼睛,和姐姐撒嬌。“我想永遠和姐姐在一起!”
因為捂著眼,她沒能看到姐姐那一瞬間的表情。
“傻孩子,眾神的時代已經遠去。這個世上……已經沒有‘永遠’的魔法。”
大約看過太多命運,在阿爾薇特幼時的記憶里,維爾忒諾總是從噩夢中驚醒。
“姐姐,命運很可怕么?你不要害怕。”小小的阿爾薇特仿佛有一種感應。她會摸索著,抱住黑暗中發抖的姐姐。“等我長大,就做最厲害的騎士保護你!”
好啊,我們亞薇一定要平安快樂地長大。姐姐總是這樣笑著說,從未透露噩夢的內容。
那時,大約有淚水落在她的頭頂。
阿爾薇特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像姐姐愛護自己一樣,守護好姐姐。從此她每天騎著小馬,風雨無阻地陪著姐姐去王城的魔術工房。
魔法會被更高階的魔法制服或覆蓋。再度拔起圣劍的時刻,阿爾薇特被姐姐所施下的遺忘魔法才盡數失效。
時光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在神殿撞破十長老機密的姐妹,在侍衛的包圍下跳進了圣樹根須的空洞。
阿爾薇特拔起圣劍時就見過這課大樹。只不過幻象中的大樹一度十分繁榮,此時已經徹底枯萎,掛著白骨累累,叮鈴作響。
等她醒來時,正靠在姐姐懷里。
得知十長老陰謀后的姐姐很快就鎮定下來。后來阿爾薇特想,或許姐姐早就看過了這段可怕的陰謀,才如此地痛苦。
她們待在大空洞的底部,這里有一根最粗的根須,幾乎可以讓馬車經過。一片黑暗之中,有點點綠色熒光在飄拂。
“這是……哪里?”阿爾薇特揉揉眼。
“這是生命之樹的源頭。”姐姐溫柔沉靜
的聲音傳來,完全沒有責備妹妹突然跳下的舉動。“亞薇,你讀過生命樹的傳說吧?”
“嗯,當然!”雖然瑞卡爾總是嘲諷她不務正業,但那些傳說故事都響當當地存在她的小腦袋里。“生命之樹,是眾神的根源;生命樹可以用根須吸取游離的魔力,結成青春的‘金蘋果’,只要吃下那果子,眾神就會不老不死,”她轉頭想了想。“不對啊,如果金蘋果一直存在,眾神又怎么會遠去?”
“你說得全對。”維爾忒諾輕撫妹妹的額發。“因為生命之樹被人族污染了。但是,還有一個遠古的魔神并沒有離世,就被封印在這樹下,作為‘養分’給十長老提供不死的魔法。”
“天哪!”阿爾薇特快速篩除人選。“難道,是長夏之劍的好友,‘魔法之王’?”
“是的。恐怕他就是最后的魔神。遠古魔神極其強大,強大到超乎我們的想象,幾乎是概念的化身,就像光明和死亡本身。他們也不會徹底死去,但是因為沒有確切的名字留下,只是和自己所代表的‘概念’同化。不過,這位魔法之神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