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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爽“哦”了一聲,“這兩天暴風雪封山,我也聽說延豐雪場那里有些游客被困在山上了,說不定那蘭就是其中之一。但我相信度假村會設法給他們提供食物……”
“這不是最主要的問題,”巴渝生道,“我們最關心的,是如何將那蘭捉拿歸案。”
趙爽一驚:“歸案?她犯罪了?”
“不用問,你知道那蘭的下落。”巴渝生似乎松了口氣,“她是重要嫌疑人,涉嫌謀殺了她的表姐夫羅立凡。”他示意胡建,胡建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文件,放在趙爽面前。
最上面的一張照片,是一個血腥的兇殺現場——如果說沒有那些血跡,倒很難說是兇殺,因為照片上的死者垂在一個吊扇上,也可能是上吊自殺。令趙爽脊背發涼的,是死者的一條腿血肉模糊。
和那蘭所描述羅立凡的死狀驚人的相似,只不過一個是森林木屋中,一個是鋼筋水泥的公寓樓單元里。
趙爽繼續翻看著那些文件,有些是現場照片,有些是指紋匹配結果,有些是血樣化驗結果。趙爽點頭說:“指紋和血樣證實那蘭在現場?”
“包括小區監控攝像拍下來的視頻。”巴渝生指著其中兩張照片,有些模糊,一看就是從視頻截圖打印下來的,一張是那蘭的背影,一張是正面,照片一角有時間標識,六天前,兩張照片時間的間隔為35分鐘。“據法醫推算,羅立凡被殺,就是在這段時間。”
趙爽仍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真不懂,她為啥這樣做?她難道不是巴隊長的學生……”
“學生談不上,她應該算我忘年的朋友,更是工作上的好幫手。那蘭是個極端聰明的女孩子,也是個極端成熟的女孩子,但她情感上經歷了太多波折,從她父親遇害,母親得了抑郁癥,到‘五尸案’里驚心動魄的歷險,和作家秦淮無疾而終的戀愛,連我這個旁觀者都覺得不忍:她年紀輕輕卻承受了太多,縱是鐵打的漢子也難免會被壓垮,更何況她,一直在象牙塔里的文靜女子……”
趙爽略有所悟:“巴隊長的意思是,她精神崩潰了?”
一直沒開口的精神科大夫于純鴿說:“臨床診斷上,沒有精神崩潰的說法,但‘五尸案’后,尤其秦淮離開江京后,她抑郁癥的跡象已經相當明顯,最近兩個月來,已經出現了精神分裂的癥狀。她一直在選修江京第二醫科大學的精神病學教程,我恰好是她的老師,看出一些不對的苗頭,和她談過幾次……她是個執拗的孩子,不愿面對自己有精神問題的現實。”
“可是,這和羅立凡被殺案有什么關系?”
胡建說:“羅立凡生前和那蘭的表姐成露在鬧離婚,成露有確鑿證據,羅立凡曾愛上過那蘭,所以懷疑那蘭是第三者。那蘭矢口否認,并說她很為成露受的委屈難過,鄙夷羅立凡都來不及,她甚至可以殺了羅立凡以證實自己的清白并為成露解恨。成露以為那蘭只是說著玩玩,沒太往心里去,還逼著羅立凡回江京和成家父母兄長過年團聚。誰知羅立凡遇害前一天,那蘭找到成露,說她和羅立凡大吵了一架,并通過在北京雇用私人偵探跟蹤調查,揪出了和羅立凡曖昧的真正小三,因此,她感覺羅立凡會害她。”
于純鴿補充說:“被害妄想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癥狀。”趙爽微微點頭,想起那蘭將茶杯捧到嘴邊又不敢喝的情景。
胡建冷笑說:“但羅立凡小三的事情倒是真的。”
趙爽說:“我知道這和我無關,但能問一下,那位小三是誰嗎?”
“一個叫穆欣宜的女子,搞銷售的。”
趙爽心想:一一對號入座了。“這些……都是成露說的?”根據那蘭的描述,她的表姐成露是第一個從木屋消失的,無影無蹤,生死未卜。
“沒錯。”
“成露一直在江京?”趙爽問。
“當然,家中發生這么大一件命案,她是被害者正鬧離婚的太太,一直在接受我們的調查,被警告過盡量不要離開江京。”胡建說。
“那蘭殺人后,卻來到了這里?度假?”趙爽想,這倒像是精神偏差的人做的事兒。
“羅立凡是六天前被殺的,那蘭就是在當天離開江京,第二天來到延豐滑雪場和度假村,一個人租了一整套別墅木屋……”
“一個人?”趙爽反復想著那蘭的話:他們一個個消失了,只剩下我。
胡建說:“她聯系過一個叫谷伊揚的小伙子,他曾是她大學期間的男朋友,只不過后來發現她精神狀態不太穩定,只好選擇默默離開了她。這次當然也沒有同意。”
巴渝生說:“那是對她的又一個打擊。我其實一直想幫她,現在有些后悔,晚了,但亡羊補牢……”
“天哪!”趙爽喃喃。他想:這么說來,那蘭告訴我的那一整套驚心喪膽的遭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都是在她腦子里“產生”出來的!“我明白了,巴隊長,你們此行目的是要把那蘭帶回江京審問?”趙爽開始往最里面那間辦公室走。
巴渝生跟上,說:“作為他的師長和好朋友,我更想拯救她,她需要的是關心和精神病學方面的治療。”
“你們真的認為,她有精神分裂?你們有什么根據嗎?”趙爽的手心微微出汗。
于純鴿說:“除了她近期的言行,還有她的家族史……她母親有嚴重的臨床抑郁癥,在我們醫院門診經受過長期治療。當然,真正的證據,還是要和她交談后獲得。”
“你們怎么找到這兒的?”趙爽嘴里問著,心里早知道答案:風雪交加,鎮上雖然不像往年春節前那么熙熙攘攘,總還是有零星走動的居民,也必定有人看到過狼狽不堪的那蘭。巴渝生他們沒有在那蘭獨自租下的木屋別墅里找到她人影,必定在附近集鎮尋找,找到這兒,詢問路人,想必有人看見那蘭進了派出所,指點他們找對了地方。
果然,巴渝生的回答,和趙爽推算得一模一樣。
“你們還真來對了。”趙爽壓低了聲音,向那間辦公室揚了揚下巴頦,“她就在里面,有位小民警守著她呢。不過,她剛才告訴我了很多事,跟諸位講的完全不一樣。”
“幻覺,是精神分裂最典型的癥狀,她告訴你的那些她‘經歷’過的事,其實都在她腦子里。”巴渝生用手指在頭頂比劃著,“多謝趙隊長的合作。”他向胡建做了個手勢,兩人都抽出手槍,輕聲到了辦公室門前。趙爽看到手槍,心頭一陣亂:他們也太小題大做了,就對付一個連日奔波、幾近虛脫的女孩子,需要這么大動干戈嗎?
門被一腳踢開,巴渝生和胡建一前一后又幾乎是同時沖進辦公室,顯然是訓練有素,“不準動,舉起手!”
忽然,巴渝生轉出辦公室,怒喝:“人呢?”
趙爽一驚,沖進辦公室一看,只見小鄭仰天躺在地上,雙眼緊閉,生死不詳,那蘭已不知去向!
辦公室唯一的一扇窗大開著,一群不識時務的雪花鉆了進來。胡建叫道:“嫌犯跳窗逃跑了,應該跑不遠的!”率先跳出窗去。
45.新逃亡
趙爽堅持要小鄭在辦公室里陪著我,自己去外面處理“緊急情況”,這就已經足夠引起我的警惕。小鄭進來的時候為什么神色慌張?趙爽為什么和他低語后離開?
小鄭是很陽光的一個大男孩,大概戴帽子、摘帽子次數頻繁,頭發亂亂的,臉上痘痘肆虐,但還帥氣。他問我:“餓不餓?”
我說:“真有點餓了呢,你能供應點啥?”
小鄭笑了,開始在辦公室里翻箱倒柜,“我們這兒不是餐廳,還能有啥呢,餅干或者方便面。”即便找食物也是“就地取材”,不像剛才趙爽出門去找礦泉水,這更證實了我的猜測,小鄭“陪我”,其實是監視我。
我說:“那也很好了,這兩天,真餓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