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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里還有一根玉米,已經凍成冰棍。我再次點起火盆,將玉米烘烤到半熟,火又湮滅。
進食后,全身多了些許氣力。我知道谷伊揚長久不歸是兇多吉少。無論是誰想要我的性命,此刻一定又已經開始尋找,或者,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我留戀地看一眼容身了幾個鐘頭的破敗小屋,仿佛谷伊揚的溫熱猶存。
然后上路。
我依稀記得從山脊邊轉回來的方向,在松林中穿行了良久,一定走了不少彎路,但總算走到了密林邊緣。
最直接翻過山的方式是爬上那些突兀的巨石和峭壁,但此時此景,我猜即便訓練有素的登山隊員,這樣做的唯一結果,也是葬身于雪崩和失足落崖。
想到這兒,我心底冷氣陣陣——不知什么時候,我變得如此消極!
是抑郁癥的前兆,還是處境真的絕望如斯?
但我知道,我要生存。
我想到,谷伊揚既然相信有翻過山的可能,那么必定有山路可以穿過或者繞到后山。我耐心地沿著峭壁邊行走,走走停停,滑雪桿是我探路最好的幫手,避免著一個個厚雪和灌木間形成的陷阱,更避免著突然出現的深澗。
就這樣,我一步步尋找著峰回路轉的機會。
第三部分 失魂雪
43.返世
虎崗鎮派出所的值班警官趙爽的臉上,愕然的神情已經出現了多次,當我說到自己又走了至少七八個鐘頭,終于來到虎崗鎮的時候,他又一次動容。
盡管我沒有將所有細節都說出來,他的筆記本上還是密密麻麻寫滿了記錄。
“喝點茶。”他再次招呼。
我將茶端到唇邊,還是猶豫了。
趙爽頓時明白,“我理解,你有了這樣的遭遇,我完全理解你的顧慮。”
我想,除了臃腫襤褸的衣衫,我的眼神里一定充滿了不安和警覺,像是一只新受傷的小鹿。趙爽起身離開,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瓶礦泉水,我將礦泉水瓶蓋擰開,是密封的。
我一口氣喝下了大半瓶。
“你是個很有前途的警察。”我放下礦泉水瓶后說。
趙爽一愣,顯然沒料到,我在這個時候說這么句老氣橫秋又不著邊際的話,“多謝,過獎了,怎么我在這兒一聲不吭坐半天,你就能看出我的前途啊?呵呵。”
我說:“就是因為你一聲不吭,說明你很能沉得住氣——你和谷伊揚是中學同學,可是我提到他很多遍,你都沒有露出一點痕跡。”
趙爽臉微微一紅,“我們做公安的嘛,該說的,不該說的,本來就有不少講究,其實跟你們搞心理學的差不多。看來,谷伊揚早就把我暴露了。”
我的眼一熱,“是他說的,當時在度假村別墅里,他準備出去引開那些逼近的人,讓我和簡自遠往后山跑,說翻過山會到虎崗鎮,鎮上派出所刑警隊有位叫趙爽的副隊長,是他中學校友,高兩屆,但很熟。”
趙爽看出我的悲傷,輕輕一嘆:“你不要難過,很多事,現在下定論還早,我希望,谷伊揚還會再次出現。同時,我們會繼續努力聯系江京方面,我想縣里的救援安排應該已經完全發動了,不久就會到達我們鎮,我們鎮的民警大多都會參與救援,會有衛星電話……”
這時,另一個叫小鄭的值班民警推門而入,“趙隊長……”他的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趙爽對我說:“你稍等。”走到門口,掩上門,在門外和那小民警低語了幾句。再進門時,他說:“突然有些情況要處理,小鄭會在這里陪你,他剛才找到了鞏醫生,準備了一些簡單的醫療器械,應該隨后就會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說:“小鄭也去忙吧,我一個人沒問題。”
小鄭笑笑說:“這天氣,我忙啥呀。該咱倆聊天兒了。”不知為什么,我覺得他的笑容有些勉強。
趙爽說:“你別胡說,讓那蘭好好休息,你就做勤務兵,那蘭餓了渴了,你伺候著。她可是我哥們兒的女朋友,你要照顧好。”隨手關上了門。
44.那蘭其人
趙爽穿過走廊,推開了戶籍科辦公室的門,屋里已經坐了三個人,兩男一女,兩個男的穿著公安制服,其中一個頗書生氣,戴著眼鏡,另一個孔武有力;女的便衣打扮,中年貌美,身材瘦高,頭發盤在頭頂,一看就是很“雅”的一位職業女性。
看見趙爽進來,戴眼鏡的警官微笑著起身伸手,“趙隊長,辛苦了!”
趙爽和他握了手,“沒什么辛苦的,一天都在坐辦公室,您大老遠的來,倒真是辛苦了。”
戴眼鏡的警官說:“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局刑偵大隊的干將,小胡。”他指著那位精壯的警官。那警官遞上工作證,說:“胡建。”
“這位是我們特地從江京精神病總院請來的專家于醫生。”戴眼鏡的警官又指著那位中年女子介紹。那女子遞了一張名片給趙爽,上面寫著“江京市精神病總院副主任醫師于純鴿”。
趙爽和胡建、于純鴿握手后,饒有興趣地看著那位戴眼鏡的警官:這個人做事還真周到,介紹好兩位同行,最后才報自己的名字。
“我叫巴渝生,在江京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工作。”
趙爽剛才不過是聽小鄭說“有江京市公安局來人”,但怎么也沒想到來的竟是業界小有名氣的江京刑偵一把手巴渝生!
“巴隊長!”趙爽像是女中學生看見了仰慕的歌星,雙眼放光,“失敬失敬!請坐,請坐,我給各位倒茶。”
巴渝生忙說:“不必了,我們不會多打擾。”
那個叫胡建的警官說:“請問您見她沒有。”他取出一張照片遞在趙爽手里。
他當然見過,照片上明眸淺笑的,是那蘭。
雖然他剛才見到的那蘭,憔悴不堪,眼中充滿憂郁和驚恐。
他皺皺眉頭:“這是……”
巴渝生說:“她叫那蘭,她最近到延豐國際雪場度假村游玩,可是,三天前,我們失去了她的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