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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宴,母妃愛你。”
“梁宴,殺了他!為你父皇報仇!為了我的遺愿!殺了他!”
“梁宴,我恨你!都是因為你我才死的,都是因為你!”
“……”
無數的怨恨與嘶喊響在我耳邊,響在梁宴這場不為人知的夢境深處。我伸出手,想拉一把那個身處夢境中央的人,卻見他突然回過頭,望向我的方向,紅著眼道:
“沈子義,我是不是很該死啊,是不是我死了,這一切就都能結束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梁宴,不是的,不是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原先在夢境里護著我的白霧就重新涌現出來,裹著我把我帶離了夢境,送回了車廂里的軟墊上。
我一時心悸,坐在軟墊上發了會愣,回過神來驀地轉頭去看梁宴。梁宴雙眼緊閉,滿頭是汗,顯然還陷在夢魘里。
我喊梁宴他也聽不到,只能焦急的在原地轉來轉去,最后一咬牙,拿著小桌上的硯臺準備故技重施,照著梁宴的腦袋來一下。
“別怪我,你這一直不醒我著急啊。天地良心,我這回真不是想弄死你,你可別被我一榔頭給打傻了。”
我揚起硯臺,半閉著眼睛緊張的吞了吞口水,瞄準梁宴的腦門一抬手。
下一秒,梁宴的眼睛倏地睜開。
有人在等我回家
梁宴猛地驚醒,喘了幾口粗氣,望著懸在頭頂的硯臺不言語。
我圍著他左右飄了一圈,確定梁宴除了額頭冒滿了冷汗其余地方都安然無恙后,才放下手里的硯臺,坐在軟墊上猛地舒了一口氣。
梁宴也有一些發愣,茫然地望著前面,好像還分不清是夢是真。直到看到我腕上的紅繩亮在他的視野里,他渙散的目光才聚攏,偏過頭喊我道:
“沈子義?!?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和思考地回答道:“嗯,我在。”
“沈子義,我又夢到你了。”梁宴的手在虛空中向著我的方向抓了一下,勉強扯著嘴角笑道:“你是不是也看見了,我的噩夢?!?
我知道梁宴聽不見我說話,但我還是答道:“嗯,我看見了你最害怕的夢魘?!?
梁宴其實并不是想聽到我的回答,他沒有拿紙筆出來讓我寫,只是如自言自語般呢喃道:“沈子義,我沒事,那些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我知道的?!?
都過去了……
真的都過去了嗎?
那為什么,你的夢境底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它化成利刃,日復一日的捅進你的心里。若是真過去了,為什么你連在夢里,都不肯放過你自己,要讓那無數夢魘掐著你的脖子,惡毒地咒你不得好死。
我的心里泛出許多酸液,蜇的我五臟六腑都心疼地揪成一團。但我還是說道:
“嗯,都過去了。”
“夢都是反的,我其實一點也不疼?!绷貉缥兆∥业氖滞螅璁嬛业妮喞瑢㈩^隔空搭在我的肩上,
輕聲道:“沈子義,我沒事?!?
他好像怕我不信,又好像知道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多心疼難熬。于是他笑起來,好像剛被夢魘所困的人不是他,好像日夜在心里反復糾結,覺得自己才是一切錯誤根源的人也不是他。
他就只是頗為慵懶地靠在馬車的軟墊上,沖我笑道:“沈子義,我知道你在回應我?!?
哪怕我聽不見,但我知道,你一定對我的每句話都有回應。
所以……
“別怕,沈子義。都過去了,都沒事了……”
“睡吧,明天一定會是個好日子?!?
……
明天會是個好日子嗎?
誰知道呢。
但梁宴說是,我就希望它是。
因為今夜,我正站在皇宮邊界的城墻邊,看著徐生皺著眉認真地將我身上的陽氣引出來,在他身邊一點一點匯聚成一片。
“大人,這樣真的可以嗎?”
姜湘站在我旁邊,望著徐生手里的陽氣,緊張地咬住了下唇。她平日與宮里的小鬼們一起玩鬧,不修邊幅慣了,今夜卻難得打扮的很整潔,穿著隆重的公主朝服,戴著她最喜歡的金釵,還從別的小鬼那里買來了一面鏡子,照著銅鏡貼了很久的花黃。
我其實也很緊張,畢竟陽火轉世的法子徐生說他從未試過,只是聽說,結果如何只能賭一賭。但看著姜湘緊張到忍不住地發抖,我也只能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肯定可以的,你別擔心?!?
“其實我知道的,哪怕我去了陰曹地府,去了奈何橋,我也見不到那個書呆子了。”姜湘揪著衣擺,略紅了眼眶,看向我:
“雖然我和他約定過,無論誰先身死,都要在奈何橋前等對方,要一起渡過忘川,下輩子還做夫妻。但我清楚的,我已經死了百年了,他必然不會再等我,哪怕他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也會以為我走在他前面,是我沒等他。”
“有緣自會相見的,姜湘?!?
我頭一次喊姜湘的名字,我看著她如今略帶悲傷的面容,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人小鬼大,古靈精怪的像個不問世事被寵大的閨閣千金。我嘆息又欣慰地摸了把她的頭,認真道:
“你的冤案梁宴已經讓大理寺重新調查了,雖然是三朝以前的舊事,但我有把握找到證據,為你正名。史書會記得,你是大梁朝的昭明公主,哪怕任良風投胎轉世,他的下一世也一定會在史書上看到你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