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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需要陽氣,那當然是越多越好。”梁宴從身后箍著我的腰,咬了口我的耳朵,笑意里含著不眠不休的危險和抑制不住的欲念:“沈子義,這是你求我,無論怎么樣,你可不許逃。”
我被禁錮著,但梁宴沒敢讓我疼的厲害,足夠我抽出一只手,反手向靠在我肩上的人臉上扇去。我咬著牙,手撐在馬車軟墊上止不住地顫抖,罵道:“少廢話!”
“沒想到我們沈卿如此急不可耐。噓,別慌,夜還很長呢。”
“嘶……閉嘴吧你。”
“閉嘴也行,辦法你不是知道的嗎,吻我。”
“我吻你大爺……嘶……梁宴……”
……
馬車停在宮殿門口,車里卻靜悄悄的。仆從們喊了幾聲沒人應,也不敢上前去催。只有蘇公公拿著浮塵,小心翼翼地掀開車簾的一角,又小心翼翼地放下。
“噓,別叫陛下,讓陛下好好睡一覺。陛下不知道夢到了什么美事,嘴角還帶著笑呢。”
無家可歸的狗
夢里很黑。
無邊的黑色濃霧濃罩著我,像一張無形的巨網,讓我在這片壓抑的氣氛中喘不過氣來。
我正面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況。
我和梁宴廝混到天微亮,然后雙雙在夢里熟睡。這很正常,按照平日里情況,梁宴在夢里睡著夢境就會自動消散,我會被夢里的白霧平穩地過渡出來,一般會落在梁宴身旁繼續睡。
因此我進入梁宴夢境前,還特意把馬車上的軟墊扯出來,鋪滿梁宴的四周,就為了出來的時候能睡個好覺。
然而今夜卻并不那么太平……在梁宴熟睡后,我并沒有被送出夢境,反而被一團黑霧裹挾,在夢境坍塌的廢墟間向下沉,一直沉到這片黑色的虛無里,然后被強烈的窒息感憋醒。
我還在梁宴的夢境里,這肯定沒錯。但如今這是什么情況?這片黑色也是梁宴的夢嗎?我到底要怎么樣才能出去?
我還皺著眉沉思,這片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片微弱的光線,光圈漸漸變大,照應出黑暗中的兩個人。
我順著光抬頭去看,下一刻瞳孔猛縮,震驚地張開了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光影里站著的,赫然是多年前死在我面前的太后,和幼時年紀尚小的梁宴。
或許現在還不應該稱她為太后,因為她衣著樸素,并沒有成為太后之后的那么風光,她這身略顯窮困卻又撐著傲骨的樣子,倒是像我剛認識梁宴那時,她還只是后宮里一個不受皇帝待見的妃子模樣。
那光影里的兩個人動了動,梁宴的母妃蹲下來,輕柔地摸著梁宴的臉,問道:“小宴,怎么弄得滿身是傷,疼不疼?來母妃這,母妃給你上藥。”
幼小的梁宴縮進母妃的懷里,皺著臉道:“太子他們總是欺負我,母妃,為什么,為什么他們總是罵我是野種,說父皇從來就不認我這個兒子。”
“怎么會呢,小宴,你才不是野種,你是你父皇和母妃相愛才生下來的,你永遠都是正統的皇子。”
“那為什么父皇從來不來看我們,連名字都不愿給我取。”
梁宴的母妃嘆了口氣,背著臉抹了把眼角的淚,揉著梁宴的頭道:“是母妃不好,你別怪你父皇,是母妃不得你父皇喜愛,才連累了你。”
小梁宴渾身是傷,縮在母妃懷里哭道:“母妃,我疼……”
“呼呼——母妃給小宴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下回別再還手了,忍一忍就過去了,都是母妃的錯,母妃幫不了你。來,母妃給你上藥。”
我皺緊了眉,既心疼梁宴又對眼前的一幕感到困惑。我敢保證,這并不是我記憶里的場景,唯一的可能就是梁宴夢到了他小時候的事,一些塵封在他記憶里他從未向我提及的往事。
我正要走去光亮處仔細看,不遠處卻又亮起一處光,強烈的刺眼。我半捂著眼望過去,看那光亮處走出一個嘴角溢血的婦人,她邊哭眼里邊盛滿了怨恨,對著我的方向喊道:
“為什么,為什么不殺了他!小宴,我是你母妃,是我生了你養了你,是我!你怎么能為了他違背我的遺愿!你怎么能!”
這婦人穿著華服,正是太后當日在我面前服毒自盡的打扮。我本以為她是在對我說話,直到身后傳來聲響,我猛地回頭,才發現我身后站著梁宴。
梁宴穿著朝服,眉角稚嫩又無措,儼然不是現在深沉的梁宴,而是剛登基不久的模樣。
他似乎看不見我,擦著我而過,朝太后的方向跑去,奔到一半,又停下來,害怕地站在原地,紅著眼道:“母妃,我做不到。對不起母妃,我真的做不到,我不能殺了他,我不能殺了沈子義。母妃,他不欠我,他從來就沒有錯。”
太后流著血,張牙舞爪地撲上來,掐著梁宴的脖子罵道:“不孝子!梁宴,我白生養你一場!他殺了先帝,他殺了你父皇!若不是他,我怎會和你陰陽兩隔!梁宴,小宴,殺了他吧,殺了沈棄!母妃求你,這是母妃唯一的心愿了,為你父皇報仇,為你父皇報仇
啊!”
我來不及思考,第一反應就是沖上去,想要撥開太后掐梁宴的手。無論是先皇還是太后,梁宴何錯之有?要來索命就來找我,為什么要以至親的身份傷害梁宴。
然而我才沖到一半,一旁的另一處黑暗也亮起一陣光,那光里飄著雪,紅色的血順著地面向下淌,逐漸浸濕躺在地上毫無聲息的人的衣衫。
我回過頭,看著那地上躺著的我的尸體,頓住了腳步。
雪和我死的那一日一樣,從天上往下落,一直下個不停。唯獨不同的是,這回我的身邊沒有手忙腳亂哭天喊地的仆從,只有梁宴一人。
他落了滿肩的雪,跪在地上,伸手想摸一模我的面容,才剛探出手,就頹萎地倒下來,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沈子義……沈子義……你……沈子義……啊……”
夢境里沒風,梁宴肩上的雪卻隨著他痛哭的動作簌簌地往下落,他渾身都在抖,止也止不住。跪在我的尸體旁蜷縮成一團,像一只無家可歸的狗。
我很想走過去替他把雪撣落,抱住他告訴他:沒事了,我還在,我沒有拋下你,別哭了。
但我走不過去,梁宴的聲嘶力竭像屏障一樣橫在我面前,堵著我的所有出路,讓我揪著心彎下腰,心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而地下的尸體在此刻卻動了動,死不瞑目一般地睜開了眼睛,僵硬地扯著梁宴的袖子,說道:“你不是想讓我死嗎?我做錯了什么,你為何要欺我辱我,讓我受盡屈辱含恨而死,為什么?!梁宴,我哪里對不起你!你為何要折辱我,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才選擇自盡的,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不,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因為梁宴才自盡的!我很想為了他留下來!
我想起身捂住梁宴的耳朵,告訴他不是這樣的,錯的不是他。但夢境里的黑霧愈加濃郁,看不見的威壓壓制著我,讓我匍匐在地無法起身,三處光亮里的場景同時動起來,交繞著響在梁宴的夢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