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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時候,她見不到桑泱,只能沮喪地離開。
她會給桑泱發(fā)短信告訴她,她來過了,往往是開心中透著喪氣的語氣:“我來找你啦,你不在,好吧,我等你半小時。”
“好吧,你沒回來,那我先走了,我要去畫畫了。明天我再來找你哦!”
有時候桑泱在忙碌的學習里,在課程間,甚至有一回在導師的目光下,都忍不住笑。
她覺得很神奇,為什么這個小孩可以天天這樣仿佛完全不知道疲憊地來找她,她甚至有些羨慕,難道這就是十六七歲的小孩的活力嗎。
最初一個月她們交流得并不多,因為柏舟對桑泱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直到有一次,柏舟來見她時,臉上沒有笑容,甚至眼神還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她。
桑泱覺得奇怪,便問:“怎么了?”
柏舟毫不猶豫地把苦惱都說了出來:“我朋友說,我那天晚上跟在你身后像跟蹤狂,你不理我是因為你覺得我是變……”她把那個詞吞了回去,遲疑著換了一個溫和些的表達,“壞人。”
桑泱這才想起,她已經連著一個多星期讓這小孩空跑了。
“你真的覺得我是壞人嗎?”柏舟又問,神色是毫無掩飾的傷心。
她像是一個透明的人,心思全都寫在臉上,坦誠得不可思議,桑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我沒有這樣覺得。”桑泱說道,她確實沒有這樣想,她甚至覺得柏舟這樣柔軟的人,不被別人欺負就不錯了,哪里當得了壞人。
柏舟立刻就高興了,她大松了口氣:“我也覺得你肯定不會這樣想,可是我朋友說得太篤定了。”
桑泱見她笑容明朗的模樣,突然心軟,找出了一張課表給她:“你以后再我空的時候來。”
柏舟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地翻找她的書包,找出了一張自己的課表,和她交換,神色鄭重虔誠得讓桑泱想起在婚禮上交換戒指的新人。
桑泱為自己的這個聯(lián)想感到一絲不自在。
柏舟卻沒發(fā)覺,她小心地把桑泱的課表收起來,然后開心地說:“我要告訴我朋友她想錯了,這張課表就是證據。”
桑泱忍不住笑了笑。
后來她見了柏舟口中的朋友一次,是她的同學。
那次她有事去柏舟的畫室,那位同學正好在,正和另一個同學說,她約了平時很難見到的一位教授,要去請他指導一下她們的畫。
柏舟在邊上聽,也很感興趣,就提出她也想一起去。
桑泱明顯地看到兩個同學顯出為難的神色,但柏舟沒發(fā)現,她還興沖沖地提出了好幾個方案,最后是那位同學找了個借口,拒絕了她。
她也沒發(fā)現,信以為真,還真誠地說那下次我們再一起去。
桑泱覺得她這樣很容易吃虧,便將那幾個同學的心思剖析給她聽:“她們只是不想帶你一起去。”
又想到她那天一口一個我朋友,委婉地提醒她:“朋友是相互的,得別人也把你當朋友才是朋友。”
她記得柏舟當時露出了愕然的神色,隨即便顯得十分失落,桑泱反思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直白了,正想安慰她。
柏舟十分滄桑地嘆了口氣:“還好莫奈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有莫奈陪我。”
桑泱覺得如果別人說這樣的話,她可能會覺得那個人很裝,但柏舟不會讓她有這樣的感覺,她甚至認為柏舟就是這樣的人。
她像是被關在某個只能畫畫的地方關了許多年,突然被放出來,讓她融入社會。她做得還不錯,讓自己和這個社會適應得很好,但許多時候又會顯出一些微妙的格格不入。
她有時候看不懂別人的臉色,在這個所有人都慎重衡量人際關系的年代,她把每個認識的人都當做朋友,也都真誠地對待她們。
她熱愛畫畫,每天都做許多練習,幾乎每件衣服上都沾了顏料,有些已經洗淡了,有的是新沾上去。
她畫出一幅滿意的畫能高興很久,會跑來開心地展示給她看,完全不嫌煩地向她仔細講述她的構思。
托她的福,從小就沒什么藝術細胞的桑泱已經能詳細地說出繪畫的各大藝術流派,歐洲繪畫史,還有許多知名畫家的生平事跡。
連他們院的教授都認識柏舟了,有一次她聽到有位教授,笑瞇瞇地問坐在臺階上等她的柏舟:“小朋友,你又畫了什么好看的畫要給姐姐看啊?”
于是看著眼前這個慶幸還有莫奈當她的好朋友的小孩,桑泱不由問:“那我是你的好朋友嗎?”
問完她就后悔了,因為柏舟的心思淺顯得很,她對她是什么樣的感情,她一直都很清楚。
果然柏舟聽完她的話,臉驟然間紅成了一個大番茄,目光也閃爍起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好半天才裝作隨意的樣子,說:“啊,你不能算好朋友吧,我覺得你和朋友還是有一定區(qū)別的。”
柏舟還在看那束光,不過太陽偏轉后,那道光不再是從上往下直射,也沒那么清晰了。
桑泱想到這些許多年前發(fā)生的事。
她的記性其實不是特別好,但是和柏舟間的事,她總是記得很牢,許多經年的往事,她甚至連時光中柏舟細微的表情都記得很清楚。
她現在已經比十六七歲時稍微警惕了一些,沒那么輕信了,至少別人再隨便找借口敷衍她時,她能看出一點了。
但是喜歡把認識的人統(tǒng)稱為朋友的習慣沒有改,真誠對待每一個與她接觸的人的習慣也沒有改。
桑泱有時候會擔心她會被人欺負,有時候又覺得,她的小舟就是這樣的。
突然小禮堂的門開了,那門應該有些年頭了,發(fā)出吱呀的聲音。
禮堂里的人都朝著門口望過去,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的影子長長地倒映在地板上,他站在門口環(huán)視了一圈。
桑泱正要起身,忽然發(fā)現柏舟的臉色變了,她望著門邊那個人唇角緊緊地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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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遲到了,但是這章比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