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道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印小柔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正看得入迷,見了我隨便搭句話便沒了聲息。我喝完水準備回臥室的時候,恰好門鈴響了,我想起印小柔說晚上有個同學要給她送一些資料過來,以為是她的客人,沒看貓眼便打開了門。
看到成頌站在外面的時候,我竟有種呼吸被抽離的感覺。
外面的雨還在下,水滴撞擊在窗臺上發出嘈雜的聲響,鋪陳了黯淡的背景。黃色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印刻出深邃的棱角,他頭發全濕了,雨滴沿著發梢從臉上滑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浸潤開來。
他倚靠在一路支撐著過來的拐杖上喘著粗氣,身上的病號服已經濕透。深夜的涼風一陣陣刮過,我愣了愣才回過神來,“你瘋了。”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認真而沉凝。
我想起他骨折還沒恢復過來,平時在醫院下床都是困難,看到旁邊的拐杖,道,“你就一個人過來的?”
他抿抿嘴,想說話,卻一個字都沒有發出來。
這個時候的他,大概問話也是白搭。看他一動不動的樣子,我只覺得心煩意亂,語氣也變得不好,“你怎么還像個小孩子似的,這樣跑出來有人知道嗎,還穿個病號服,外面多冷知不知道,你想死是不是?”
大概看我的語氣帶著點關心,他的表情有些緩和,我莫名地有些退縮,轉身想往屋里退去,卻被他的手緊緊抓住。
“你放手。”我試圖掙脫開來。
這時里面傳來印小柔的聲音,“蘇珊,誰啊?”
我只是道,“一個朋友。”
回過頭來,成頌正安靜地看著我,表情變得有些柔和。暗黃的燈光下,他湊了過來要來親我,我心里一慌,反射性地別開臉。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心里難受,卻也不知所措。
他失落地放開我,頓了頓,從兜里拿出一張紙。紙的邊緣已經被雨浸濕,中間還是干凈的,里面寫了幾行字,“我知道你白天說的是假話,你不想和我分開。是不是有什么為難的地方,告訴我。”
他抬起頭來小心翼翼觀察我的神色。大概是冷的緣故,那張臉格外蒼白,生氣淺薄得像一層紙。
我心驀然疼得厲害,一陣軟熱的情愫涌了上來,幾乎不能自己。下一個瞬間卻想起溫燃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陡然生出的害怕逐漸將那柔軟的感情覆沒。
“我沒有說謊。”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艱難而沙啞地說到,“不可能。”
我抬起頭,勇敢地看進他的眼睛里,“我早就厭倦了,或者說,從來都沒有喜歡過。白天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我依靠你和成叔叔,當然希望有更牢固的關系。當初和你在一起,也只是找個依靠。事情拖了這么久,回想起來,只是為了滿足一些私心就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真是讓人反感。”
我拼命地再腦海里找著那些傷人的話,那些讓自己顯得不堪的話,“我一直在故意討好成叔叔,你也應該發覺了,你看,我就是這樣的人。”
他的眼睛有些發紅,死死地看著我,手猛然地握住我的肩膀,力氣很大,握得我骨頭疼。
我繼續說,“你家現在出的那些事,你是知道的。說我見風使舵也好,說我沒有良心也好,像我這樣的情況,最重要的還是找個穩定的依靠。”
我腦袋嗡嗡的,不能思考每個字里所代表的意思。為了讓他死心,我已經口不擇言了。
他只是看著我,張了張嘴沒再發聲。
我將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推開,一邊道,“我給kathrina打個電話,讓她來接你。” kathrina是他的秘書。
他搖搖頭,沒再看我,轉身準備離開。
樓道里的風很大,他濕透的衣角輕輕地擺動,背影有些沉重。直到那一刻,我才回過神來似的,理清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只覺得眼眶一熱,差點又要哭了出來。
我狠心將心里的苦澀壓下去,正準備關上門,卻聽到走廊上一陣聲響,回頭看時成頌已經倒在了地上。
我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
匆匆跑過去的時候,只見成頌躺在那里,胸部急促地起伏著,意識仿佛陷入了混沌狀態。大概是冷的緣故,他的身子縮成一團,蒼白的臉色上帶著游離的生氣。嘴里不時地發出模模糊糊的聲音,卻聽不清楚。
我嘗試著扶起他,手卻被他避開。
他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沒有睜開眼,安然地潛伏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囁嚅著,好像在低聲傾訴的孩子。我又覺得心里一陣抽痛,手撫上他的額頭,才發現他燙的厲害。
我從屋里找來毯子,又找來印小柔幫忙,想把他送到醫院去。
印小柔出來看到這情況時很是震驚,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幫我把成頌扶起來。我脫下了他上身的濕衣服,用毛毯嚴嚴實實地裹好。
后來多虧印小柔找來保安,我們才順利地把他送上了出租車。
車里,我坐在后座負責照顧成頌。我的手抱在他身上,讓毛毯捂得嚴實一點。過了一會兒騰出一只手,給林秘書打了個電話過去,向他稍微說了下情況。
夜有些深了,城市夜生活奢靡的霧氣漸漸消散,雨聲里殘留著紙醉金迷后的安謐。黃色的路燈在雨里模糊,擴散出柔軟的光暈。
從來沒有一條路,像現在這么長。
我不敢多想,只覺得又緊張又害怕。成頌一開始有些抗拒我的碰觸,后來大概他真是冷得厲害,不知不覺間已經靠在我身旁取暖。時不時嘴里還微弱地發出聲音,模糊不清。
我心里擰成了一團,只是輕聲地說到,“你這個傻瓜。”希望他聽見。
他眉頭皺著,毫無血色的嘴唇隨著呼吸輕輕開合。許久后,我仿佛聽見他在叫,“媽媽。”
低沉地語音里帶著難過的腔調,夢囈一般,就像是孩子本能地尋求安慰。
我不再看他,拼命睜大了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去醫院的時候林秘書和醫生已經等在那里,他們把成頌送上了推床,便向著走廊深處走去。臨走的時候,林秘書回頭看了我一眼,深沉的眼神意味深長。
那天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做了個夢。夢里的我,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四周是亮白的光,成頌從走廊的盡頭向我一步步走過來,臉上是我熟悉的驕傲和不可一世,煥發的光彩讓他的英俊更甚。驀然之間,我就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我們都還青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