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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夫人看了阮綰一眼,面帶輕愁:“哎!”
阮綰臉色微白,整個心都跟著老夫人的話提起來了。
顧老夫人這才說道:“他啊!他一心撲在公務上,不提也罷。”
“顧大將軍身居高位,自然與尋常人不同,但后宅還是需要人打理的,親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幫著相看,還指著誰來過問。”
顧老夫人握著這位老夫人的手,拍了拍,感嘆:“兒孫自有兒孫福,再說我有兒媳婦陪著呢!”
那位夫人看向阮綰,掩唇小聲笑著說:“這孩子也是個懂事的,跟在你后頭安安靜靜的,瞧著就讓人歡喜。”
顧老夫人點頭附和:“別看她話不多,私下底孝順著呢!我素來把她當女兒疼。”
阮綰低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一直到夜深了,從宮中回府,顧老夫人與阮綰同坐一輛馬車,她捧著茶盅說:“你瞧見了,京城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他只稍不留神,走錯一步,前面等著他的是萬丈深淵吶!”
阮綰想捂住耳朵,她不想聽,可她清清楚楚的明白,顧老夫人說的是實話,她的存在好像就是一個錯誤。
她就是顧錚的萬丈深淵。
*
素月將長案上的酒壺都收了,給阮綰肩頭披上衣裳。
阮綰看著窗外的月影,聞著院中的暗香,烏黑的長發在肩頭輕輕地飄揚,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揚起。
“素月把燭臺都滅了吧,我去睡覺了。”
素月有些不敢相信,看著阮綰:“姑娘。”
阮綰柔柔地笑著:“我睡覺你還不樂意啊?”
素月飛快地搖搖頭,忙給她鋪床理被子。
顧錚看著花園甬道端頭的阮綰,停下了腳步。
阮綰穿著蹙新的鵝黃色長衫搭了一條淡綠色馬面裙,面龐涂了胭脂,點了紅唇,秀麗瑩白,宛若散著暈光的明月,美好而安靜。
顧錚猛地攥緊拳頭,側目掃了一眼護衛。
護衛們退后守著小花園。
“二爺。”阮綰福身。
顧錚往前走了兩步:“你消減許多。”
阮綰心中泛著苦澀卻又摻雜著一絲甜意,眼睛卻是酸了酸,她手指捏著絹帕往后退了一小步:“多謝二爺關心。”
看她閃躲不及的動作,顧錚偏頭,他怕他多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沖動,目光身側矮樹上的枯葉:“抱歉,給你添了麻煩。”
阮綰張了張嘴,她想說沒有,他從來沒有給自己添麻煩,能被他喜歡,是她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
他都不知道,她有多慶幸能夠知道他的心意。
但嘗過將一個人藏在心里,不敢透露半分,暗自喜悅愁苦的滋味,她又情愿他心里的人不是自己。
萬般苦楚,她一個人承受就可以了,而他本是天之驕子,該是事事如愿,所想皆有得。
可偏偏卻是這番讓人絕望的境地。
他說她瘦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她多想讓他如愿,多想告訴他,他們的心是一樣的。
阮綰輕顫著聲音,說出口的話卻是:“二爺不該這般的,妾身不值得您如此,為了妾身惹老夫人生氣,這讓妾身很難做。”
顧錚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眸色晦暗,心里是密密麻麻的疼痛和無盡的后悔:“對不起。”
從他嘴里聽見這三個字,阮綰呼吸仿佛都停了。
她的心上人是運籌帷幄的大將軍,是高坐云端的神,他不該像現在這樣卑微和她說抱歉。
錯的從來都不是他,是陰差陽錯,是命運。
只要他忘了她,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錚,一切都能恢復正常的是不是?
“二爺求您忘了妾身吧!”阮綰話音剛落,眼淚也跟著滑下。
顧錚挺括堅硬的身軀搖了搖,苦笑一聲,他嘗試過,也克制過了啊。
可她用了一個‘求’字。
她在求他。
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了,顧錚想把她捧在手心里,想光明正大地疼她愛她,想滿足她所有的愿望。
可她要自己忘了她。
顧錚低頭,柔聲說:“給我時間好不好?”
阮綰躲開他的目光:“好,母親給您相看親事時,您也多瞧一瞧,這世上比妾身好的姑娘有許多。”
她飛快地擦干面頰的淚水,故作輕松地笑著,像是卸下了重擔。
顧錚沒應聲,沉聲問:“是母親讓你來勸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