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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怔怔地看著顧城苦笑著的臉,眼神情不自禁地就隨著他向著謝子俞所在的病房望了過去,因為有些距離而只能透過半開合著的房門看到里面病床雪白的一角,像是有什么東西觸及到了心臟的某處,竟是帶著些許的酸澀。
最終還是應了顧城的要求去看謝子俞,剛踏進病房就是一陣濃郁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一些不知名的氣味,不難聞卻是讓盛夏想起了在療養院中渡過的那兩年時光。
大約是剛剛被注射了安定的原因,躺在病床上的謝子俞閉著眼睛,蒼白的面孔沒有一絲血色,這讓她想起了幾日前在那個發霉的庫房中看到的謝子俞,只是面上沒有帶著安詳的睡意。
拉過一旁的一張椅子盛夏坐在床邊看著謝子俞沒有,心情復雜得好像是一團亂麻,無法從那些錯綜糾纏著的線條中理出最真實的一端。
就那樣神情復雜的坐了許久,大約是受到了什么感召,睡夢中的謝子俞緩緩睜開了眼,一雙大眼睛中慌亂無神的神情刺痛了盛夏的眼,就像是顧城所說的那樣,她誰都不記得也不認得,在看到盛夏出現在房間里之后第一反應就是發瘋一般的大喊大叫,將手邊所有能抓到的東西沖著盛夏扔了過去。
盛夏躲閃不及,剛巧就被砸過來的一個不銹鋼杯子砸倒了額角,杯子最終掉到地上發出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盛夏捂著被砸得頭暈目眩的腦袋站了起來,隱忍著心底里的怒氣騰出一只手抓住了發瘋的謝子俞的手。
嘶吼瘋癲地搖晃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謝子俞像是恐懼到了極點,嘈雜的嘶喊聲中夾雜著淚水,還有斷斷續續不明所以的喊叫:“姐姐、姐姐……”
盛夏覺得心口像是忽地被人狠狠捶上了一拳,悶疼的厲害,看著眼前發瘋一般喊叫著的謝子俞心里的隱忍到了極致,咬著牙紅著眼睛一巴掌便打在了謝子俞的臉上,而后在她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時候一把將她拉到跟前。
瘋癲狀的謝子俞不知為什么在看到盛夏眼睛的時候沒來由的安靜了下來,癡呆著神情發絲凌亂的看著她,面上還帶著殘留的淚痕,是說不出的狼狽。
聽到動靜的顧城和商左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沒了動作沒了反應,兩人俱站在門外無聲的看著房內對峙著的姐妹倆。
盛夏紅著眼咬著牙死死地盯著謝子俞癡呆的雙眼,耳邊是她如同呢喃一般的呼喊,心底里像是埋進了無數根細小的針刺得她心口發疼:“謝子俞……”
低沉著聲音的一聲呼喚,被盛夏扯著手的謝子俞眼中還是一片木然,沒有一點點的光彩,盛夏忍著心底里泛起的酸澀疼痛,帶著恨意和嗔怪開口:“不應了嗎?你以為這樣瘋掉什么事情都會結束了嗎?”
“看著我!”盛夏松開了謝子俞的手腕兩手顫抖著托住謝子俞的臉,“看清楚了,你口口聲聲喊著的姐姐就在這里!我都沒有原諒你……你有什么資格忘了所有的事情!”
謝子俞依舊是一副癡呆的樣子,對于盛夏的話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只是安靜的用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望著她,可又不知道她到底望見的是什么,站在門外的商左有些看不下去皺著眉擔憂地喊了盛夏一句:“卿卿……”
對于盛夏的話一直沒有什么反應的謝子俞忽地眼中就有了些動容,像是被開啟了一扇門,雙眼瞪大著流著淚推開盛夏,抱著腦袋一個勁地向后退開,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口吻一遍遍地重復叫著一個名字:“卿卿,卿卿,卿卿……”
盛夏踉蹌了兩步站穩,神情變得無悲無喜,看著謝子俞的眼神中充滿了不知名的情緒,痛惜、怨恨還有絕望,全部都化成了無法撥開的濃重煙霧纏繞在了瞳孔的最深處。
商左走了進來,扶住了盛夏的肩膀,安撫一般將盛夏向著懷里抱緊了幾分,看著被顧城安撫著的謝子俞只有滿滿的悲哀,攬著盛夏的肩膀打算要離開這里,卻在轉身的時候因為某個聲音而僵硬了動作。
他不知道患了解離性失憶癥的病人記憶的缺失有多少,保留下來的殘骸又有多少,只是在聽到謝子俞在身后帶著茫然和沉痛語氣的一句話而沒了想法。
因為她說:“卿卿、卿卿……對……不起……對不起……卿卿……我、我、愛你?!?
到底這份歉意是被埋藏了多深多久,在多少個無法安定的夜晚存在于心底夢里,以至于最后所有的記憶喪失才終于記起了這份歉意,還有那份因為嫉妒和仇恨被埋沒了的最初的愛。
是在謝子卿同謝子卿都未出生時,在那九個多月里緊密無間而生出的最初的愛。
盛夏神情恍惚著被商左帶回了家中,心情復雜到連自己都不能準確的說出茫然混亂中打開了客廳里的電視劇調轉到了新聞頻道。
剛好是午間新聞的播放時間,先是播放了幾則娛樂版頭條后就開始播放本地新聞,本還在神游中的盛夏忽地就被兩個字喚回神志。
謝氏因為連日來的虧損到底股市下跌迅速,又加上攜款潛逃的陳董還未歸案,資金空缺流轉成了問題,又加上陸氏對謝氏的打壓,謝氏擬定在后天召開董事會商討對策,謝老的董事長位置可能不保。
盛夏先是一陣無措茫然,接著就想起了商老那天來見她時最后說的話,茫然過來是悲哀的沉思。
歸根究底謝氏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她一手促成,然后陸然在背后推波助瀾,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她一早就算好了的,當初做的時候心里懷著滿滿的恨意,可是到了現在卻只剩下一片空白。
像是心中那個盛滿了感情的容器全部都被清空了,現如今一眼望去空白的讓人覺得悲哀且無措。
有些煩躁的關了電視機,腦海中亂糟糟的一片,心里更是糾結的不知道到底該做什么好或者是不該做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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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會的召開當日,謝老在蘇青的攙扶下走進了會議室的大門,里面坐著的人表情各異,有沉重也有隱忍,還有不少想要看著謝家落魄的好事者,這次會議的發起者是謝氏的第二大股東梁家,到會的是梁家的兒子,梁董在幾年前因為車禍過世,之后董事的席位就由梁董的兒子梁書華接任,早些時候謝老還沒察覺,時至今日才想明白梁書華早就已經對董事長的席位虎視眈眈,跟陸氏或多或少有著一些利益上的接觸。
謝老想他到底是老了,模糊了雙眼認不清身邊的人,分辨不清到底誰是忠心誰只是在等著他支撐不住傾倒的時候好踩著他的尸骨坐上高位。
謝家在謝氏的股份早就不如早年,現在只占了全部股份的百分之四十六,而梁家站了全部股份的百分之三十,如果謝老落馬最可能成為新任董事長的人就是梁書華。
從看到謝老進門開始梁書華的臉上就帶著輕蔑和志得意滿的神情,看著拄著拐杖一副大病初愈模樣的謝老還有神情憔悴的蘇青只覺得可笑,老弱婦孺成了他通往巔峰的最大阻礙,這樣想來就愈發覺得心有不滿。
待到所有股東都到齊,身為發起人的梁書華站起來客套著講了兩句然后打算切入正題,眼角的余光瞥見坐在位置上的謝老和蘇青,兩人神情淡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緊迫感,這個樣子愈發讓他覺得挫敗。
梁書華剛講了兩句說到謝氏連日來股票下跌虧損,謝氏經營不善的時候會議室緊閉著的大門卻忽然被人打開了,身穿西裝的商左和難得穿上正經顏色西裝的vail走了進來。
會議室內一陣騷動,梁書華先是一陣錯愕,而后皺著眉看著追進來一臉抱歉的女秘書,秘書被他的眼神看的心里發毛,唯唯諾諾的說這些抱歉的話,可話剛說了一半就被商左抬手打斷。
對方笑著看著站著的梁書華,嘴上說著抱歉可是縱觀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讓人覺得他有抱歉的意思:“誒,梁董莫怪,我只是聽說謝氏要召開董事會過來湊個熱鬧罷了?!?
梁書華面帶嘲諷:“商總您雖然是謝家的未來女婿,但是這里畢竟是謝氏不是商氏,您這樣闖進來是不是有些不妥?”
商左笑,對于梁書華眼底話里的諷刺當作不知道,竟自走到圓桌前的某個空位上坐了下來,環顧四周人群,慢悠悠地說道:“梁董你都說我是謝家未來的女婿了,我這給我媳婦兒娘家打氣也有問題?”
梁書華憋了一口氣,但對方商氏總經理的身份也不好喊保安進來攆人,只能咽下上涌的火氣,擺出一副笑臉沖著二皮臉的商左皮笑肉不笑地道:“當然……沒問題。”
商左笑著沖著憋紅了臉的梁書華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然后看著梁書華深深地咽下一口氣,繼續笑著翻弄著手頭上的資料進行他那套道貌岸然的做派。
講了一堆關于謝氏經營的數據,還有業務狀況,資金狀況,梁書華終于在商左打上不知道第幾個呵欠的時候切入了會議的正題也是他本次的目地所在,關于謝氏董事長的更替問題。
謝老年紀大了力不從心,謝家人丁凋零,導致謝氏經營不善等多重理由拋出,引得會上董事們的一片竊竊私語聲,謝老依舊是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反倒是蘇青的臉上有著細微的緊張,而商左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兀自跟身邊的vail分食一只橘子。
梁書華看了看謝老面上帶著無法掩飾的得意,嘴上卻還是一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問道:“謝老您有什么想要說的嗎?”
謝老深深地看了一眼梁書華,然后搖了搖頭閉上眼睛一副不愿多說的樣子。
“既然謝老沒什么想說的,那么各位董事們開始投票吧。”梁書華邊說著邊示意助手,誰知一直沒什么動靜的商左卻突然喊了停,忍著一口老血梁書華扭頭去看剛吃完半個橘子的商左。
以前聽聞商氏總經理是一個形式果決不茍言笑的人,怎么現在真見到了這人卻是這樣一副玩世不恭的二缺樣子,他這樣想著卻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二缺,被商左玩弄在股掌間的二缺。
商左拍了拍手上的殘渣,很樂意看到梁書華被自己氣到不行的樣子,然后慢吞吞的開始宣布一些事情:“其實我來這里也不是真的來湊個熱鬧的,只是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想要當著諸位的面宣布清楚?!?
商左說完便看了謝老一眼,老人閉著的眼睛已經睜開,看著商左不語,商左沖著謝老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無比陳懇地說道:“這第一件事就是希望謝老能夠同意我解除和謝子俞之間的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