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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廣為人陰鷙狠辣,忿忿嗤道:“兄長,莫要被他們三言兩語誆住,咱們如何知,那到底是何人之物?”
王戍顯然已有不悅,厲聲道:“休得無禮!我乃東郡人士,劉徜兄弟的名號,在東郡誰人不知?這是天底下最講信義之人,如何會誆我?”
劉徇見其爭執,遂望向趙祐與謝進:“二位,可否允我開箱,給諸位查驗?”
趙祐自是無異議,謝進卻有些心虛,囁嚅著左右張望,見數千雙眼睛皆虎視眈眈,才咬著牙答應。
一時又是數十口箱笥被打開,袒露于眾人眼中。
趙氏箱笥無甚不尋常,多為阿姝嫁妝,譬如漆器、玉器等,落在山匪目中,雖豪奢,卻不如一粒稻谷更引人垂涎。倒是謝進的箱笥,不但俱是豪奢的絲絹衣物,更有兩箱精糧與肉干。
雖只兩箱,卻教人瞧出,謝進分明十分不滿行軍之中的粗茶淡飯,竟有私藏之食。再瞧那些絲絹衣物,更見此人之貪婪小人嘴臉。
登時,數千雙眼睛,連同匪寇們,皆朝他投來輕蔑鄙夷的目光。
謝進自覺心虛,躲在馬車中不敢露面。
王戍自覺慚愧,沖劉徇拱手朗聲道:“蕭王不負仁義之名,在下敬佩不已,請行。”
此話一出,便是不再為難之意,眾人登時松了口氣。
只是,徐廣并不甘心,聞言,目中閃過陰冷算計之色,趁劉徇軍松懈,而旁人尚未察覺之時,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的投出一支木槍,一下沒入正中馬匹的后側蹄邊。此馬正是拉著阿姝所乘馬車,倏然受驚,立即嘶鳴著拉車狂奔而出,撞翻數十人,朝著徐廣方向而去,而徐廣也縱馬而來。
“阿妹!”趙祐與仆從等大驚失色,卻皆未及阻止,眼睜睜望著馬車疾行至徐廣馬前。
徐廣身手了得,抓住時機,一手深入馬車,將車中人一把拖出,挾于身前,以尖銳木槍抵住其脖頸,威脅道:“劉徇,我大哥事事講仁義,我卻不信這東西。既然你手無余糧,便往縣城調糧,我們一萬二千五百四十三口人等著,若你不給,我手中婦人便要沒命了!”
說罷,一面將手中尖銳又抵近些,一面低頭瞥一眼挾持的婦人。
這一瞧,竟令他片刻愣神。
此婦面如欺霜,皎若明月,其姿容,乃這等山賊草寇從未見過之美色。
不但徐廣,便是王戍也有些怔愣。他隨即反應過來,此等美色,當為劉徇新娶之妻趙姬!
他大驚,忙沖徐廣怒喝:“二弟!快放開那婦人!那是趙姬!”
先前他于高處觀察時,只覺這馬車有百人相護,定是十分重要之人,卻因形勢未及細想,只囑咐徐廣,若事有緊急,可以此人為挾,此時才知,車中人竟是趙姬。
趙姬何人?如今不但以美名揚,更是太后親女,聽聞數月前,太后還將她親召入長安。
即便此地為三州交界處,甚為混亂,王戍等到底也熟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平日打家劫舍雖不在話下,連式微小國的諸侯也不放過,可到底天子至親,仍是不敢造次。
更何況,他與趙祐曾有約,不會動趙氏人馬。
徐廣經提醒,才知手中婦人身份,一時有半分動搖,可他心中尚憋著口氣,再想到自己已是造次,干脆便一做到底,遂咬牙道:“兄長怕甚?弟兄們當日落草為寇,為的便是食可果腹,如今存糧告急,兄長難道要坐視弟兄們饑餓而亡嗎?”
說罷,挾著阿姝的手又緊了緊,拖著她直往后,退入山中。
匪寇們的確忍饑已久,正覺徐廣此計可行,紛紛望向王戍,令他也猶疑起來。
阿姝被他挾持著,腦袋高高仰起,露出一截雪白脖頸,呼吸顫抖,卻絲毫不敢動彈。
馬車奔出時,她本能緊把住車框,才未被甩出,豈知卻被人挾持。原本她還未及害怕,此刻漸漸回神,心底的驚恐才涌起。
她不由用力咬住下唇,雙手緊攥,努力克制著目中淚意,盡力不去瞧徐廣兇神惡煞的面目。
這幅瑟瑟發抖卻強作鎮定的模樣落在趙祐眼中,頓時令他大痛。
他方才的沉著已然不見,赤紅著雙目沖徐廣道:“爾等與我趙氏早有約在先,怎可以吾妹一弱女子相挾?快快放開她!”
徐廣仰天大笑數聲:“要想放人,便拿糧來換!”
趙祐眼見妹妹身陷險境,趕忙喝道:“你若放了她,我即刻入涉縣,將商戶所囤之糧盡數買來予你!”
徐廣卻是軟硬不吃,固執道:“此地非邯鄲,你趙氏再有貲財,也斷不能一下買下那樣多糧。你休再多言,我只消劉徇往涉縣調官糧!”
趙祐心急如焚,連帶著謝進也慌了。無論如何,趙姬是太后之女一事,已人盡皆知,若在此被山匪所傷,天家豈非顏面盡失?
雙方相持之間,劉徇忽而上前道:“足下稍安,既想要糧,孤允了便是。只是吾妻身嬌體弱,孤實不放心,不若孤隨爾等同回山中,待糧至,再將孤與妻放回,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男主的一盤大棋。
第12章 被困
一時四下皆靜。
即便趙姬貌美,亦是新娶之妻,眾人也萬萬沒料到,劉徇為趙姬,竟敢以身涉險。山賊匪寇素為人輕鄙,尤其方才,徐廣的小人行徑已展露無遺,劉季等立勸:“大王三思,我等皆愿換下王后為質!”
徐廣大罵:“ 休欺我輩愚鈍,誰也別想換這婦人,我只要糧!”
說著,他手上用勁,尖銳的木槍竟自阿姝頸側劃破半寸肌膚,滲出連成細細珠串的鮮血,自脖頸滑過鎖骨,沒入衣料中。
阿姝此刻已因恐懼而漸覺麻木,并無甚痛感,只是渾身冷汗,雙唇微顫。她腦中飛速衡量目下形勢,兄長定無力救她,山匪們的目標在劉徇。
劉徇既打定主意以仁義之名出師,便不會眾目睽睽之下置她于不顧。
如此想來,她雖心中稍安,但到底仍是恐懼難耐。直到方才,他竟主動提出以身涉險時,她才渾身一震。
雖身處險境,她仍舊勉力保持清醒,不會天真的以為他當真只是為了救自己。但不論如何,他臨危不亂,不卑不亢的模樣,仿佛在她心中扎下一針,令她強撐著雙腿,不敢倒下。
趙祐亦是面色復雜,一面擔心阿姝,一面為劉徇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