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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寧和見伶舟抖得厲害,便拉著他進了屋,隨手扯了一件外衫給他披上:“先忍忍,一會洗了熱水澡,再換件干凈的衣服,躺床上睡一覺就好了。”
伶舟一邊抖,一邊默默點頭。
韶寧和盯著他瞧,試探著問:“親戚……沒找著?”
伶舟抬頭看了韶寧和一眼,又低下頭去:“死了。”
“什么?”韶寧和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們……都死了,不在了。”伶舟說著,眼圈一紅,便淌下淚來。
韶寧和嘆了口氣,將他攬入懷中,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低聲安撫道:“不要難過,如果實在無處可去,便把這里當作是你自己的家吧,我和萬木都會拿你當親人看待的。”
這一瞬間,伶舟恍惚聞到韶寧和身上有一種清淺的甘草香味,若有似無、觸不可及,卻讓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險些忘記自己不過是在做戲。
心跳,莫名開始加速。
伶舟被自己的反應驚了一下,站在原地半晌沒能動彈。
韶寧和見他沒有說話,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覺得有些燙手。
“看來發燒是免不了了。”他低聲咕噥著,然后轉身朝門外喊了一聲:“萬木——”
但萬木在廚房中燒水,沒聽見。
韶寧和想起萬木也在忙,于是回頭對伶舟道:“你若是冷,就先把被子蓋在身上,我去給你找大夫。”
伶舟出其不意地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韶寧和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怎么了?”
“太……太晚了。”伶舟嗓音低啞,“明天吧。我……睡一覺就好。”
“不行,”韶寧和板著臉道,“都燒成這樣了,怎么能拖著?你身子骨原本就弱,再這樣燒下去,容易落下病根。”
伶舟仍是揪著他的衣袖不放:“現在……雨很大,等雨停了再……”
“別為我擔心,我有傘呢。”韶寧和微笑著摸了摸伶舟的頭發,然后便帶上傘出門去了。
伶舟怔怔站在原地,目送韶寧和的身影消失在院外。
然后,他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這個地方感覺有些鼓脹,又有些酸澀,還帶了點彷徨和不知所措。
他知道,這是心動的先兆,然而這心動的感覺出現得太過突兀,讓人猝不及防。
想他踏入官場十余載,一直小心謹慎地隱瞞著自己的性向,雖不忌諱出入風月之地,卻始終保持著清心寡欲的狀態,不曾為誰動過真心。
哪想重生為伶舟之后,他的定力急劇退化,竟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里,便莫名奇妙地栽進了韶寧和的溫柔陷阱。
伶舟心里很清楚,這個男人不但比他小了十歲,而且還是韶甘柏的兒子,他們之間橫亙著無法抹滅的殺父之仇。更可悲的是,韶寧和明顯對男人沒意思。
伶舟皺著眉,按住自己燒得滾燙的額頭喃喃自語:“聞守繹,不要胡思亂想,這只是一時的錯覺而已。等燒退了之后,幻覺就會自動消失的……對,一定會消失的……”
這天晚上,伶舟果然不可避免地發起燒來,喝了大夫開的藥之后,依然昏迷不醒,夢囈不斷。
這樣的高燒接連持續了三天三夜,才終于漸漸回落到正常人的體溫。也許是前幾日燒得狠了的緣故,精神氣消耗過大,伶舟又被打回到以前病懨懨的模樣,下不了床,也吃不下飯。
這一場病可把萬木給心疼壞了,當著伶舟的面直嚷嚷:“之前就不該讓伶舟一個人去尋什么親戚,現在倒好,親戚沒尋著,倒把伶舟的身子又折騰壞了,以后絕對不能再讓伶舟獨自出門!”
伶舟歪在床上,喝著苦了吧唧的湯藥,無奈地呷了呷嘴,心想這下可好,原本只是為了找個長久的棲身之地,才演了這樣一出苦情戲,結果卻弄巧成拙地把自己給軟禁了么?
第十章
伶舟病了三天,萬木便伺候了他三天。
這期間,韶寧和居然也一直呆在宅院中不曾離開。大部分時間,他都習慣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看書,偶爾也會拿著書到伶舟房里看,一邊看書,一邊聽伶舟被萬木用各種各樣的苦藥折磨得直抱怨,也算是一種樂趣。
到了第四日,萬木終于忍不住問他:“少爺,這些日子您都不用出門的嗎?”
“嗯,最近沒有什么公務要忙。”韶寧和一邊翻著書,一邊心不在焉地說。
“好幾天不見李議郎來我們這兒竄門了,你們……吵架了?”萬木終于問出了心中的隱憂。
韶寧和抬眼看了看他:“沒有的事,只不過他最近比較忙而已。”
“他忙什么?”
“忙公務啊。”
萬木怔住了,一臉嚴肅地看著韶寧和:“少爺。”
“唔?”
“為什么您和李議郎同為議郎,他忙于公務的時候,您卻只能在家無聊看書打發時間?”
伶舟一碗藥喝到一半,微微頓住,看了看萬木,又看了看韶寧和。他心里有點替韶寧和感到悲哀,這主子當得實在太失敗了,居然淪落到被自家小廝教訓的地步。
終于,韶寧和放下了手中的書,抬頭正色望著萬木:“你以為我在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