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面書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徒步來到丞相府門口,發現時間有點早,大門緊閉,門口只站了兩名家丁。但是他知道,在這一道門之后,才是守衛森嚴的重地。
伶舟沒敢直接上去敲門,聞守繹向來十分注重自己的生活隱私和生命安全,偌大一個丞相府,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像伶舟這么個來路不明的少年,沒有丞相大人的首肯,自然是不能隨便進入這道門的。
所以,如何才能順利見到聞守繹本人,這是首先要解決的一個大難題。
他站在大門外苦思冥想了片刻,才覺出自己剛剛復原的身體有些支撐不住,于是挨著附近的一棵大樹,抱著干糧蹲下來,皺著眉繼續思考。
不多時,一名家丁往這邊走了過來,動作粗魯地踢踢他的腳,吆喝道:“喂,小叫花子,別在這兒蹲著。”
伶舟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心想你他媽才是叫花子。
那家丁見他不做聲也不動彈,以為他聽不懂,于是拔高了音量道:“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這里可是當朝丞相大人的府邸,你蹲這門口算是怎么回事,想給自己臉上貼金嗎?”
伶舟暗暗咬牙,看家狗居然也敢這么跟他吠。無奈他現在換了個身體,什么也不是,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伶舟看看自己瘦削單薄的身子,再對比那家丁五大三粗的塊頭,默默催眠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然后他堆起笑臉道:“這位大哥,能幫個忙么?”
家丁剛想開口拒絕,忽覺懷中有異物,低頭一看,卻是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錠銀子。
再度抬頭時,家丁看他的臉色便和藹了許多,一邊不動聲色地將銀子藏入腰帶中,一邊問道:“要我幫你什么忙?”
“能否……幫我將這封信,呈給丞相大人,就說,他的一位故友求見。”伶舟說著,將事先寫好的信遞了過去。
家丁狐疑地看了看那封信,發現信口未封。他抬了抬眉梢,便當著伶舟的面將信箋打開來看。信中寥寥幾句,表達了一個多年舊識對丞相大人的仰慕之意,希望能見面一敘。
尋常人看不出其中奧妙,但只有聞守繹自己知道,這其實是一封密信,按照特定的順序將其中幾個字挑出來重新排列組合,便是一道暗語。
其實暗語的內容也不重要,關鍵在于那暗語本身。伶舟相信,只要聞守繹看見了這封信,必定能引起足夠的重視,赴約與他相見。
因為這種暗語的創始者,便是聞守繹本人,而使用過這種暗語的人,少之又少,一般都是聞守繹視為心腹之人。
那家丁拿著信箋瞧了半晌,瞧不出什么名堂,再看伶舟的小身板,實在不像是什么居心叵測的危險人物,于是他丟下一句“在外頭等著罷”,便揣了信封進去了。
這一日,伶舟在丞相府外,從上午一直等到傍晚,也不見那家丁傳出什么口訊,更未能得見聞守繹本人。
直到月上梢頭,他才最終確定,這一次求見計劃,算是宣告失敗了。
伶舟仔細回想起兩年前的這個時候,他剛坐上丞相之位不久,前來巴結的遠親近鄰不計其數,稍微有點沾親帶故的都自稱是他的舊識,搞得他煩不勝煩。
于是他立下一道規矩,所有求見之人的拜帖必須先經過管家之手,由管家進行初步篩選之后,再將重要人物的拜帖呈給他。
于是像伶舟這種自稱“丞相故交”卻身份可疑的無名小輩所遞的拜帖,只怕早就被當做是欺名盜世之徒給草率過濾掉了,所以他的那份信,根本沒有真正送達聞守繹手中。
“哎,聰明反被聰明誤啊……”伶舟踏著月色,啃著干糧,憔悴而落魄地離開了丞相府。
走著走著,天空中開始烏云密布,月光漸漸遁去,緊接著便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伶舟出門前沒有帶傘,此刻更是無處躲雨。于是他垂手站在雨中,自暴自棄地想,一個人一旦走起了霉運,果真是事事倒霉,無一例外。
第九章
六月的天氣,雖然氣溫已經升高,但夜間淋雨之后,被風一吹,還是會掀起陣陣涼意。
伶舟被一陣風吹得接連打了幾個哆嗦之后,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卻突然變得清明起來,思維也漸漸活躍了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就算他今日順利見到了聞守繹,那么接下來,他又該如何取信于對方?
畢竟死后重生、靈魂附體這種事情,聽起來就已經非常詭異了,更何況現在聞守繹本人還活在世上,他一個兩年后飄回來的孤魂野鬼,怎么看都是個冒牌貨,他憑什么讓聞守繹相信自己的話呢?
再退一步想,就算聞守繹相信了他的身份,相信兩年后會有人對他下毒手,那又怎么樣呢?他不知道兇手是誰,也不知道幕后主使者的身份,這讓聞守繹如何防范?
更何況,當聞守繹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受到威脅之后,必定會采取行動進行自保,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日后的種種事件,皆有可能會因為他的這一舉動而產生變化,變得不可預測、不可掌控。如此一來,對他、對聞守繹而言,究竟是福是禍,只怕就很難預料得到了。
伶舟在雨中慢慢踱步,心中思忖著,與其讓事態失控,倒不如自己先按兵不動,躲在暗處靜靜觀望,查找線索。如此一來,他至少能比敵人先一步掌握主動權。
這一日的晚飯,韶寧和主仆二人相對而坐,總覺得有些寂寞。
“也不知伶舟找著他親戚沒有,”萬木憂愁地看了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又開始嘮叨開了,“出門的時候忘了讓他帶把傘了,不知他淋著雨沒有。他那身子骨太弱,才剛見好一些,萬一又受了風寒,豈不是……”
“萬木。”韶寧和打斷了他的碎碎念。
“啊?”萬木回過神來,不明所以地看向韶寧和。
“食不言,寢不語。”韶寧和低著頭,面上看不出喜怒。
“……哦。”萬木察覺到主子心情不太好,但又弄不明白他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他知道,韶寧和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喜歡別人在他耳邊聒噪,于是他只好訕訕閉了嘴,一心一意扒飯去了。
韶寧和似乎胃口不佳,吃了一半便擱了碗筷,緩緩踱至門廊上,望著屋外的雨夜怔怔出神。
就在此時,宅院的大門發出“吱呀”的聲音,只見全身濕透的伶舟腳步蹣跚地推門而入,卻在望見廊下立著的韶寧和時,堪堪停住了腳步。
韶寧和乍見伶舟,先是一怔,隨即他快步朝伶舟走了過去,一把拽了伶舟的手,將他帶回廊下。
“怎么濕成了這樣?”韶寧和蹙著眉低聲問道。
伶舟低著頭沒有說話。
韶寧和仔細瞧了瞧,發現他一直在打冷戰,一張臉白得嚇人,原本束起的頭發早已披散下來,貼著臉頰的發梢還在不斷滴水。
此時聽見門外動靜的萬木正探出頭來看究竟,不待他開口,韶寧和便道:“萬木,去打盆熱水來,再幫伶舟找件干凈的衣服。”
“哎哎。”萬木應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