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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醫(yī)院。”

他蹙眉：“身體不舒服？”

“去找人。”

還能找誰。

“非去不可？”他問。

她說是的，非去不可。

丟下這個不識抬舉的女人，季臨淵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響起細碎的、熟悉的腳步聲，有人亦步亦趨跟著，他快，她便快，他慢，她也慢，間距熟練地維持在兩米左右。

好似那個小尾巴又回來了。

他明明應(yīng)該不回頭的。

夏知薔跟著回過頭來的季臨淵停下腳步。

舔舔嘴唇，面前的女人尷尬又踟躕地動了動嘴唇。季臨淵以為她想通了，來說自己不打算去醫(yī)院。

她主動求和，自己一個大男人犯不著再繼續(xù)生氣……季臨淵神色松動些許，仍帶著點高高在上的表情：“跟著我做什么？”

夏知薔鼓足勇氣，將話說了出來：“你，你身上有沒有現(xiàn)金啊？借我一點。”

手機沒電了，也沒帶錢包，她連打車都打不了。

自嘲地笑了笑，季臨淵的后槽牙被咬得發(fā)酸發(fā)脹，眉尾的青筋隱現(xiàn)，不知道是在氣她還是氣自己。

把怒火強行按下去，他甩上門，轟地一聲將車開走，留夏知薔一個人在原地。

對于這人的喜怒無常，夏知薔早習(xí)慣了，沒有因此而感覺失望或是挫敗。

她只是茫然：沒有車，沒有錢，自己該怎么去仁和？

不知道醫(yī)院具體在哪個方向，夏知薔只得問路。路人一臉驚訝：“走過去？那不得天黑才到了！”

能走到就好啊，她想。

陽光熾熱，身上的汗干透，馬上有新的從額頭冒出來，夏知薔一根神經(jīng)繃直了，順著大路走了十幾分鐘。

忽然，一輛車急停在她身邊，輪胎的剎車印在地面上拖了好長好長。

車窗降下來，季臨淵沒去看她，說：“上來，我送你。”

*

最近一直沒被安排值夜班，這天，馮殊還是在天不亮就醒了。

休息室狹小的洗手間里，白得發(fā)藍的燈光自上方照下來，在男人深陷的眼窩內(nèi)形成兩團烏青的暗影，襯得他面龐愈發(fā)陰冷，陰冷到有點頹廢。

盯著鏡中看了會兒，馮殊嫌惡地移開視線，彎腰拿冷水洗了把臉。

他拆開借來的新剃須刀。

上次回家走得匆忙，馮殊忘了取平時常用的那把電動剃須刀。這種手動的，他用不習(xí)慣，稍一分神就在下巴上劃了個小口子。

鮮紅的血珠子順著泡沫向外擴散，在一片冷白的映襯下，像某種穢氣的污染物，刺目非常。

簡單處理好傷口，馮殊將剃須刀仔細包裹了幾層，這才扔掉。他又拿酒精將洗漱臺里外全處理了一遍。

正碰上同事進來用洗手間，對方看見他下巴上的血口子，怔了怔，用手指著：“你這——”

馮殊出去前只說：“里面消過毒了。”

離早交班還有一個小時，他習(xí)慣性地拿起書翻了幾頁，發(fā)現(xiàn)閱讀效率并不高。

他還是看了眼手機。

馮殊和夏知薔的聊天界面里，從下往上滑，一直到頂，全是自說自話的白色對話框。

這段日子，夏知薔每天會在早中晚各問一次安，再發(fā)些可憐兮兮的表情包，以及問他想吃什么、在做什么，放假要不要去周邊自駕游等等。

馮殊每條都會看，都會聽，來來回回，反反復(fù)復(fù)。

昨天一直到今早都沒新消息，馮殊猜，夏知薔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傷透心的生氣。

他本該為此感到寬慰的。

陳渤打電話來，在那頭抱怨：“兒啊，小夏天天問我你去哪兒了，又著急又可憐。我這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愁都要愁死了。你到底是什么想法，能不能給爸爸一個準話啊？”

“沒想法。”

“別多琢磨了行不行，反正也拖不了太久，這事瞞不住，更沒必要瞞。我知道你心理壓力大，自己這邊還沒消化好，本來你這人就傲得很，生怕被當成異類當成弱者。可既然結(jié)了婚、跟小夏上了一條床……啊不，船，她就是有知情權(quán)的。何況小夏妹妹看著傻氣，還是相當善解人意的，有她溫柔撫慰，你好歹能把這個月能熬過去，不至于把自己逼死……”

馮殊把電話掛了。

沒消停半分鐘，它又嗡嗡作響。

這次是舒明君，或者說，陳舒明君。

她將幾句話車轱轆一樣地說，什么血濃于水，什么最后一面。見馮殊依舊是軟硬不吃，舒明君也不遮掩了，直截了當?shù)孛顑鹤愚o掉醫(yī)生工作，好名正言順地回到陳家去，替她撐腰，將該拿的全部拿到手。

“我犧牲了那么多，跟在陳文康身邊一起撐過十幾年風(fēng)風(fēng)雨雨，還隨了他們家的姓，憑什么到頭來只能拿到這么點？小殊，媽媽不甘心，媽媽更替你不甘心！”

說到最后，舒明君哀哀切切地哭了起來：“你知道嗎，就連陳家?guī)讉€豬一樣的遠房侄子，現(xiàn)在都比你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