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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趕明兒跟太太問問,看有什么法子能不懷孩子,太太知道的東西可多了,她準(zhǔn)有辦法。”
“可別,太太到現(xiàn)在還沒懷上,指不定心里怎么難受呢,你問這話不是刺人家的心嘛。”
帶弟想想也是,只得長吁口氣嘆道:“哎,我要是能跟太太掉個個就好了!”
恰在此時石板兒閉著眼哼唧起來,夫妻倆忙過去吹著噓噓給他把尿……
第101章 同居
回家沒幾天,胡競之便到京大報道去了,而冬秀也開始了每日的碼字生活,只是這次還有大姐和香兒陪著她一起。
她買了幾本小學(xué)生教材回來,每日抽出點時間教三姐讀書認(rèn)字,其余的時間則叫她一邊抄課文一邊練鋼筆字,現(xiàn)在再想練毛筆字是很難有成效的了,畢竟毛筆字不是個速成的技能,況且用鋼筆寫字還更顯得時髦呢。
既然已經(jīng)打算要走教師這條路了,普通話也是不能不學(xué)的,而帶弟就是現(xiàn)成的老師,她的京版國語是講得極好的了,正好可以教大姐和香兒。
就這樣,慧秀早起要念誦課文,上午要認(rèn)字、練字,下午就跟著帶弟學(xué)官話,教女兒認(rèn)字唱歌,偶爾天氣好,還要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參觀一下這古老的北京城,一時間很是忙碌充實了起來,也壓根沒時間去想七想八的了。
冬秀又抽空去郵局往法國寄了一封信件,告訴少年偉人她已經(jīng)搬回北京了,并告知了他自己的具體住址,免得以后他寫信寄錯了地方,隨信自然還有匯票一張。
自從開始給少年偉人寄匯票了,冬秀仿佛找到了自己奮斗的目標(biāo)一般,心里也踏實了許多,以往她心里還老是有點小愧疚呢,畢竟她穿到了這樣特殊的年代里,但凡是個對這段苦難歷史有點了解的國人,就沒有不想要救國救民,甚至改變歷史的,只是她實在不具備什么搞事的能力,也沒有那種大節(jié)大義的操守,只能一邊暗搓搓的心虛,一邊照舊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現(xiàn)在可好了,她搞不了事,卻可以全力支持能搞事的人,那些錢在他們的手里才能發(fā)揮最好的作用,得到最好的歸宿,想來她也不能算是尸位素餐無作為了吧。
從前她把寫小說當(dāng)一種閨閣消遣,后來也漸漸的變成有感而發(fā),有了某些責(zé)任感,開啟民智、引導(dǎo)國民她是做不到,但至少能為這個時代的人們帶來些快樂和歡喜,也帶來些鼓舞和勸誡,這于她就很是滿足了。
但所有的這些行為她都是在一種極其佛系的狀況下完成的,對于收入所得更是滿不在乎。
現(xiàn)在就不同了,找到了奮進(jìn)的目標(biāo),她便有了責(zé)任感,第一次迫切生出想要賺錢的心思,也許她的那些錢只是杯水車薪,可也正是所有愛國人士的這些杯水車薪的支持和努力,華國才能迎來了它的新生不是嗎。
她的錢也許能幫助他們完成一次重要的組織和宣傳,也許能幫助他們買到一些軍用的彈藥,也許能為前線戰(zhàn)士們置辦一些保暖的衣裳鞋襪……
啊,錢啊錢,你終于又變得可愛了起來!
有了動力加持,她寫起小說來就更帶勁了,不當(dāng)朝九晚五寫不停歇,還主動開始熬夜加班,一時只恨不得自己生出八只手來,心里無數(shù)次怨念這個沒有鍵盤的世界。
其實這時候已經(jīng)有人發(fā)明了打字機(jī)出來售賣,冬秀在滬市時便特意去瞧過了,她手寫速度是個戰(zhàn)五渣,可打字速度卻能與速記員相媲美,前世的時候還得過“無影手”的稱號呢,要是有了打字機(jī),日更一萬都是灑灑水啦。
可惜一見到那打字機(jī),冬秀的美好幻想便瞬間破滅了,先不說它昂貴的售價,就是那古樸的足以進(jìn)博物館供人參觀的造型也足以叫她卻步不前了,也是,如果這東西真的好用,估計早就風(fēng)靡起來了吧,可那么多與文字打交道的作家學(xué)者們卻沒一個人用它的,可見這東西是有多么雞肋。
慧秀見三妹這么勤勉,從早到晚的坐在桌前寫個不停,自然很是奇怪,她又不像自己要準(zhǔn)備去當(dāng)個幼師,干什么把自己逼得那么緊,像其他的富家太太一樣出去逛戲園子、打麻將不是挺好么。
“你們太太一直都這樣?整天窩在家里寫東西?”慧秀問帶弟。
“可不就是嘛,您難道還不知道,我們太太還在家里當(dāng)姑娘時就愛整天窩在房里看書寫字兒,我們奶奶經(jīng)常說太太是投錯了胎了,這要是個男子,那活脫的就是個考狀元的料子啊!”
“我以為她成了家就會改了,誰知她倒比以前越發(fā)投入了,也不知一天天的都在寫些什么東西,倒比妹夫這個正經(jīng)的大學(xué)教授看著更像個做學(xué)問的人!”
慧秀對三妹的自在實在羨慕得緊,哪個女人成了親還能像她一樣的逍遙呢,上頭既沒有婆婆約束,下面也沒有子女帶累,丈夫還那樣的厚待愛重她,活得可不就舒心自在么,怪道這些年看著竟一點兒沒顯老呢。
這也真是難得的運道了,一般人根本羨慕不來。
慧秀感慨一陣后也就丟開手了,繼續(xù)投入到練字大計中,她可是都看見了,三妹寫字的手上都被筆磨出繭子來了,擱筆的中指關(guān)節(jié)處還微微凹陷變形了,三妹是多么愛美重保養(yǎng)的一個人啊,手上的皮膚都滑嫩得跟豆腐腦似的,這是寫了多少字才能把手寫成這樣啊,她即便趕不上三妹的勤勉好學(xué),可也決不能懈怠了。
年紀(jì)大了才開始學(xué)習(xí)是很困難的,同樣的幾個生字,香兒記得就比大姐要快許多,冬秀知道欲速則不達(dá)的道理,見大姐漸漸的開始在桌前一坐一整天的不動彈,就很是擔(dān)心了。
大姐從來就是個沉靜有毅力的,從前在家里時,為了繡一塊兒帕子,她能三天三夜的不出門,也不覺枯燥乏味,何況連大煙癮她也能戒掉,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有這樣的魄力,冬秀是壓根不擔(dān)心她會學(xué)不好的,只怕她把自己逼迫的太過了,還沒等學(xué)出個什么來,先得了一身病。
像她自己就常常會在寫作間隙抽空放松一下肩頸,活動一下腰背,否則早得了什么頸椎病、近視眼了,因此每次她起來活動時便叫上大姐一起,跳跳體操,做做瑜伽。
一開始慧秀自然是不肯做的:“你這掄胳膊扭屁股的像個什么樣子,沒個女人家的樣兒,要是叫妹夫瞧見了準(zhǔn)保得以為你發(fā)癔癥了……”
帶弟捧著肚子在旁邊笑道:“這算什么,我們先生還見過太太把自己擰成根麻花的樣子呢,您只管跟著做,這對身體可是大有裨益的,我們太太就因為常做這個好些年都沒生過病呢!”
她又把香兒和石板兒拉過來一起做,有了小孩子在一旁玩鬧,慧秀便少了些害羞拘謹(jǐn)?shù)男乃迹材芨贡葎潈上铝恕?
這天,冬秀正帶著大家做擴(kuò)胸運動,帶弟拿了張紅封燙金的請柬來交給她:“這是對門陸老太太遣人送來的。”
冬秀翻開一看,原來是對門要娶親了,請她和胡競之過去吃喜酒的。
比起其他的婦人,冬秀可說是個交際為零的人,對身邊瑣事關(guān)注自然也是不夠的,她只知道對門有三位周先生,至于這請柬上說的到底是哪位她一時還真對不上號,略想了想,便問帶弟道:“這上面說的是他們家三老爺吧,我記得大周先生和二周先生都是已經(jīng)成婚了的。”
其實他們也就與大周先生的關(guān)系親近些,若是周家的三老爺成親,他們隨的禮金可就不是親朋好友類的了,只按一般鄰居的來就行了……
“不是,這是大周先生的喜事!”帶弟悄聲回她。
冬秀大吃一驚:“怎么,周大太太被休了?還是大周先生終于要納妾了?”
不對,納妾應(yīng)該沒這么正式的,何況大周先生是個大學(xué)教授,名聲何其重要,這種事瞞著還來不及呢,怎么還會大發(fā)請柬;那就是周大太太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終于把自己的名分給作掉了?
帶弟搖頭,神神秘秘的對她說:“大半年前,大周先生跟個小他十七八歲的女學(xué)生好上了,好長時間都沒回家,還在外面另買了個小院子兩人單過,周大太太倒是沒有二話,還提議說要擺兩桌酒把人給接進(jìn)門來呢,可是那個女學(xué)生卻不樂意,說是不在乎什么名分不名分的事,情愿就這么跟大周先生過什么,哦,過那個二人世界,您說這話說出來誰信啊,這肯定就是不愿意給人做小,在逼周大太太讓賢呢,不過到底沒能如愿,還惹得周老太太很是生了一場氣呢。”
“那現(xiàn)在怎么又……”冬秀晃晃手里的請柬有些不解。
“聽說那位好像是有了。”帶弟輕拍了拍肚皮,示意冬秀那位女學(xué)生已經(jīng)懷孕了,接著道:“這下子可不是有了尚方寶劍了么,您想想大周先生今年都多大的歲數(shù)了,原本都以為他要斷后了呢,這孩子該有多金貴啊,這不,周老太太一聽這消息,立馬就服了軟,總不能叫孫子不明不白的生在外頭吧,這才想著要張羅一番,還是趁著肚子大起來前把人接進(jìn)門。”
冬秀聽了這消息,卻不知為什么,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問道:“那、周大太太呢,新人進(jìn)門,她怎么辦啊?”
“那誰知道,反正周家也沒說要休了她,哎,說來她也挺可憐的,聽說娘家也敗落得不成樣子了,這要是有個萬一,還不知道該怎么活呢。”
娘家靠不住、夫家不待見,自己又一把年紀(jì)了,連個血脈相親的孩子也沒有,跟孤家寡人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可見咱們女人還是要有個自己的孩子才好,這樣至少不用擔(dān)心會隨時被趕出家門去,就算有那么一天,有個孩子牽絆著,活得也有盼頭些,那又管他在外面有幾個女人生幾個孩子呢!”慧秀聽帶弟講了事情的原委,不由也是感慨萬千,又暗示三妹加緊懷個孩子。
冬秀不置可否,只悶悶的把請柬收起來了,她想:這下周太太可算是如愿了,大周先生總算是納妾有后了,她以后都不必再背負(fù)著不賢惠的名聲了,只是,她以后的日子恐怕就更難過了吧,從此以后她就要徹底失去丈夫了,也失去作為妻子和母親的那點子奢望,成為家里一件陳舊的擺設(shè),在時光里慢慢的腐朽,卻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