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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秀想了想,道:“那我以后也叫你競之吧。”
“嗯,那我依舊叫你冬秀姐,或者你有什么小名?”
“沒有,就這樣叫吧。”
其實胡競之這個人很有些派頭,畢竟是京大的知名教授,京大作為華國數一數二的大學,里面的學生全都不是泛泛之輩,每一個都可以說是精英人士,他要想在那里立住腳,以才服人是最基本的,而這時候的京大教授那完全就是全明星天團,隨便拉出一個來就是能上歷史課本的大能,個個都是學界巨擘,以他的年紀,光有才華也并不足以使那些人心服口服,還必須具備獨特的人格魅力才能真正的被接受,一個未來的文學大師已初具雛形,聽他喊一聲姐,冬秀還真感到一種隱秘的快樂。
就冬秀跟他短暫的相處時間里,至少可以肯定他是一個親和力爆表的人,而且脾性溫和、性情體貼,再加上超高的顏值,冬秀覺得自己對他一見鐘情真是一點也不奇怪。
夫妻兩個對鏡裝扮,胡競之抹了頭油把頭發向后梳起,冬秀抹了面脂又點上桃粉的胭脂和口紅,新婚期間還是要喜慶精神些好。
看著鏡子里裝扮一新的一對璧人,兩人相視一笑,攜手出門,很有些心有靈犀的默契感。
胡家與江家一般,也是大家大口的人家,雖然早幾年也分家了,幾家人卻還是擠在一個院落里過活,房子就那么大,孩子卻不斷的增多,這幾年越發擁擠起來,要不是馮氏強硬,胡競之又有出息了,就連那一間新房都沒法騰出來呢。
馮氏果然如胡競之說的那樣很是照顧她,帶著她一一認人見禮,等冬秀跟滿屋子人打過照面后,只覺臉都要笑得抽筋了。
這家里除去胡競之這個四少爺才剛成親不算,上頭還有大他二三十歲的三個哥哥并兩個姐姐,姐姐出嫁了倒先不用理會,這三個哥哥又各自有三四個跟胡競之一般大小的兒子,這些兒子結婚早,又各自生了四五個孩子,冬秀看著那群孩子簡直暈頭轉向,這可夠開一個學習班的了,幸虧這家里沒人娶什么姨娘,要不然還不知道怎么亂呢。
早飯就是白粥和昨日辦酒席剩下的菜,可惜這做飯的人忒不講究,把那各色剩菜混在一起煮了,本來看著就不大有食欲,又有幾個半大的孩子拿筷子在里面翻來攪去的挑揀肉塊,不一會兒把一盆菜生生攪成了漿糊。
這下冬秀是真吃不下了。
馮氏見狀也只是皺了皺眉,家里越敗落,人就越計較,娶進門的媳婦也越不講究,孩子自然也被帶得越發沒規矩了,早幾年她還心心念念的給他們帶孩子,教些規矩道理給他們,誰知人家并不領情,還嫌她多事,一句“你又不是親生的太奶奶”直戳得她肺管子疼,之后便索性丟開手再也不管了,幾個孩子果然越發不成器,讀書識字不用功,兩眼里只有吃喝玩樂,她也是心焦又無奈。
草草吃過早飯,馮氏看兒媳眼下泛青,可見是沒睡好,趕忙讓兒子帶著兒媳回去了。
冬秀也不矯情,她實在又困又累,急需補眠。
而且剛才敬茶時,一彎腰一收腹,那里居然有東西流出來了,肯定是早晨那次給鬧的,現在她腿根處還涼颼颼的一片呢。
但現在也沒法去廚房要熱水,人多嘴雜,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被人說閑話,只好把胡競之支使出去送見面禮,她自己在房里,用濕帕子擦了擦了事。
早晨兩人急著出門,連床鋪也沒來得及收拾,這會兒還亂裹裹的堆在床上呢,冬秀即便要補眠,也得先把幾床被子給規整好了騰出地方來。
被子一掀開,冬秀就傻眼了,不止床單,就連那床蓋的被褥上也粘了兩人的那東西,床里還有股特殊的味兒竄出來,冬秀臉一紅,忙過去把窗戶推開些,好換些新鮮的空氣進來,又從柜子里找了新的床單來準備直接鋪在上面。
胡競之一回來,又看見媳婦背對著他跪趴在床上,想起昨晚的情形,不由撲哧笑了一聲。
冬秀見他回來,可算是遇到救星了,這床又大,還是三面帶圍欄,床頭鑲柜子的老式雕花床,里面又堆得亂七八糟的,換個床單還真是不容易。
好在胡競之沒什么大男子主義,倒也從善如流的脫了鞋上床給她幫忙。
只是兩人都不是做這個的料,撐來扯去,那床單始終皺巴巴的不平整,最后果斷放棄了,關了窗戶,兩人相擁而眠。
胡家是只吃兩頓飯的,中午也沒人來叫他們,兩人便直睡到下午才起。
白天睡多了,晚上自然精力充沛,家里又只馮氏這個一心想要抱親孫子的長輩在,其他人也管不著他們,兩人便免不了胡天胡地的折騰。
不過眨眼間便到了三朝回門的時候。
小夫妻倆帶著馮氏早已備好的回禮,叫了輛馬車便去了江家。
呂氏自從女兒出嫁,心里那塊石頭總算放下了,可隨即又開始揪心巴肝的發愁了,生怕女兒過得不如意,一日不知要念叨多少遍,總算盼到回門這一日,早早的就著人準備了好酒好菜,又請了家里的叔伯兄弟來陪女婿。
夫妻倆正好趕上飯菜上桌,胡競之被拉去外間坐席,冬秀則被呂氏帶回內院吃飯。
剛才一見女婿小心的扶著女兒下車,呂氏的心就定了一半,只要這女婿知暖知熱肯心疼人,未來的日子就不難過,又見兩人動作親密,眉眼間全是膩歪,可見是互相喜歡,處得極好。
冬秀以前沒嫁的時候,不光外面人說閑話,就連家里的女人也愛念上幾句,倒不是幸災樂禍的諷刺,反而說些可憐她的話,這帶著高人一等的同情,屢次把呂氏氣得跳腳。
不想最后冬秀到底嫁出去了,女婿還出息得很,呂氏自然要炫耀一番的。
現在這屋里坐的全是已婚婦女,又有新婚三天無大小的規矩,打趣起來人來就很是肆無忌憚了,先頭還在問她胡家人如何,對她好不好,后來漸漸就開始打聽房里事了,又問兩人幾更睡的,又問姑爺厲害不厲害,疼人不疼人,冬秀算是怕了她們了,只低頭裝鵪鶉。
好容易才在呂氏和曲氏的幫襯下糊弄過去了。
等屋里沒人了,呂氏才正兒八經問她:“你有沒有問過女婿今后是如何打算的?”
冬秀一頭霧水:“啊?”
呂氏恨鐵不成鋼的戳了下她的腦門:“女婿在京城做那個什么教授,年后肯定是要回去的,你呢?是跟他一起去,還是留在胡家伺候婆婆啊?”
這個,冬秀還真忘記問了。
不夸張的說,他們兩人的顏值對于彼此來說都是個驚喜,這三天一多半的時間都是在床上探索這驚喜呢,連作息都是顛三倒四的,她到現在腦子還處于高度亢奮后的余韻里呢,哪里想得起來這事啊。
“你個傻的,別是看女婿長得俊俏就被迷暈了頭了。”呂氏也知道年輕人總是重顏色的,自己女兒格外如此,就連那菜,她都愛吃做得精致、擺得好看的,家里那些侄子侄女,她就只愛逗那長得好看的,現在女婿生得這般好模樣,正對她胃口,女兒肯定就樂得什么都忘了。
可這件事關系到女兒后半輩子的幸福,是一定要問的,呂氏鄭重道:“我也不與你說別的,你倆現在正好得蜜里調油一般,估計也是聽不進去大道理的,你只想一想你幾個嬸嬸和那嫁人了的姐妹,看她們過得怎么樣。”
“那長久與丈夫兩地分居的,哪個不是一肚子苦水,你在家里伺候一大家子,生生被磨成個黃臉婆,他在外面另娶妻生子,風流快活,好些的有個兒子傍身,也不至于老來無靠,那命不好的,給人當一輩子牛馬,最后干不動了,還要被人嫌棄的一腳踢開。”
“像你大嬸和三嬸,一個是丈夫娶了姨娘回來與她慪氣,另一個無兒無女、心如死灰,干脆吃齋念佛去了,比你娘我這個當寡婦的還不如,這都是因為丈夫不在身邊,久了,再濃的感情也淡了,比陌生人還不如,只有你二嬸最明智,當初死活要跟著你二伯一塊出去,的確也吃了不少苦,可現在怎樣,二房的家她能當一多半,你二伯也敬重她,從不敢有二心,如今兒女孝順、子孫繞膝,最快活不過。”
“都說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才是夫,你可要放明白些,趁現在感情好,多跟女婿說些軟乎話,叫他舍不得你,也要把你婆婆哄好了,嘴甜些、大方些,現在只管做低伏小,殷勤小意的服侍她,可別整天光顧著跟女婿膩膩歪歪,特別是你婆婆面前,千萬規矩些。”
呂氏說得鄭重,冬秀也聽得認真,別的不說,她是真不想在胡家做個聽話的小媳婦的。
如果胡競之把她撇在家里替他盡孝,就她輩分高、年紀小這樣一個尷尬的身份,同輩份的不會瞧得起她,小輩分的估計也難尊敬她,光是跟胡家那一大家子人打交道,就能把她為難死,何況做人媳婦不自由,以后再想買個書看、寫寫小說恐怕也難了,就是花錢買個零嘴,估計也要被那群孩子給盯上吧。
想想那悲慘的生活,冬秀不由打了個哆嗦。
為了那一點可憐的自由她也一定要跟著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