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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入幫會的時間不久,也就三年多,但是卻從來沒聽說過以前幫會里有下令整個幫會奉若上賓的人。那天夏芍打進億天的事,整個東市幫會的人都知道,但親眼看見那天的事的卻不多,他便是其中之一。他親眼看見夏芍從門口一路打上八樓,再被大哥請進會客室,最后完完整整走下來。
那天之后,幫會底下的小混混死了一個,有八人舉家搬離的東市。
那天之后,幫里多了條幫規,誰惹這位夏小姐,幫規處置!
那天之后,這位夏小姐的肖像至少幫會的每個人都看過,以防遇見她的時候不認識。而他卻是因為那天就見過她,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今晚一見到是她,他便心里叫苦,怎么他就這么倒霉,偏偏遇上了這尊大神!所以他才趕緊道歉,說明情況,希望她能放他們一馬,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大哥。不然的話,幫規處置,不死也得殘。
沒想到,夏芍只是點點頭,便掏出了手機,“喂?高老大。”
她一說這幾個字,李新便是臉色一白,身后的人也跟著一臉死定了的表情。
然而,卻聽夏芍繼續道:“我找到那個人了,不是幫會里的,你不用叫下面人忙活了,多謝。”
說罷,夏芍掛了電話,李新幾個還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陣兒,幾個人臉上才有了點活人氣息,感激道:“多謝夏小姐高抬貴手!兄弟幾個記著您的情了,日后若有需要我們幾個的地方,您盡管開口,哥兒幾個赴湯蹈火,絕對不帶推辭的!”
夏芍輕輕點頭,神色淡然,“不知者不罪,沒什么。你們可以把他們帶走了,以后讓他們少來東市?!?
李新立馬應了,趕緊帶人把杜興和他的幾個兄弟給拖走了。這些人還挺會辦事,走后把酒店的經理也給安撫了,砸壞的東西也賠了錢,又叫酒店另外開了間貴賓間,把夏芍三人原先點的菜重新又點了一遍,且買了單,這才走了。
夏芍和陳滿貫、孫長德三人換了個房間,再坐下來面對著一桌子菜時,兩人卻明顯不是原來的感覺了。他們兩個都沒想到,夏芍竟然身手這么好!
老板,您無所不能么?
夏芍不知兩名員工的心思,她正對著一桌子價格不菲的菜嘆氣。
陳滿貫和孫長德以為她經過了剛才事,沒有胃口。
夏芍卻嘆氣道:“我是心疼那一桌子菜,好好的,就這么糟蹋了,浪費多少糧食?!?
陳滿貫:“……”
孫長德:“……”
老板,您關注的重點歪了吧!
寒假,夏芍雷打不動的習慣,第二天就回了十里村。
徐天胤過了年就要回京城了,他在山上住的時間已經不多,夏芍便一天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山上宅院里,沒事跟師父斗斗嘴,拉著師兄去后院梅花樁上過過招,日子有趣得很。
這個有趣,自然是夏芍發現了徐天胤的一些有趣的習慣。
他每天早晨六點起床,在師父院子里打坐。院子按照七星種了七棵大樹,他周一到周末,每天換一棵樹。給師父準備的早餐里,周一必然有燕麥,周二必然有牛奶,周三一定是豆漿,周四紅豆粥周五綠豆粥周六米粥,星期天是八寶粥!
當夏芍發現他這個習慣時,不由咬唇,憋笑憋了好久——要不要這么死板?雖然師兄你會熬粥我感到很驚奇,但是你要不要這么機械化地像在重復方程式?你不覺得師父很可憐嗎!
夏芍玩心大起,曾試著打亂徐天胤的習慣,她周一搶了他打坐的第一棵樹,周二把他趕去第三棵,結果他沒什么不適,也不反抗,乖乖去她指定的樹下打坐。但等到夏芍有事回家了一趟,回來后發現,他的習慣又回來了……
對此,夏芍感到有些有趣,她覺得師兄是個外星體,需要研究。
但是,她卻沒太有研究的時間,因為,很快便過年了。
過年前一天,夏芍的父母親和叔叔嬸嬸都回到了老家。這些年,家中還是老習慣,李娟年二十九一大早就回來,幫著婆婆江淑惠忙里忙外,兩人一天忙得腳不沾地,直到傍晚,小叔和妯娌才帶著女兒回來。
夏芍的堂妹夏蓉雪過了年才六歲,生得白皙的臉蛋兒,小包子似的,特別的可愛。就是膽子小了些,害怕生人,不太愛說話。這模樣和性格都跟夏芍前世小時候很像,而且這性格的養成也跟爺爺夏國喜重男輕女有些關系。
夏國喜原本一直盼著小兒媳能給老夏家生個孫子,結果一生出來還是孫女,他便看小兒媳也不怎么順眼。
蔣秋琳的性子向來不是個受氣的,她見公公總是挑自己的刺兒,因而這些年來沒事從不回來看望老人,連帶著夏蓉雪也很少見到,除了過年過節,夏芍基本看不見這個小堂妹。
小叔夏志濤去年剛和人合伙做起了建材生意,財源滾滾,家中有了點積蓄,腰板也直了,以往一回來就搓著手笑呵呵哭窮,跟老人要點錢花。現在一回來就笑著說道:“爸媽,大哥大嫂,我生意忙,回來得晚點,你們別介意啊?!彼贿呎f便一邊呼喝老婆,“快點去幫媽和大嫂的忙!沒點眼力勁兒!”
蔣秋琳瞪他一眼,撇撇嘴,卻嘴角勾起笑意,慢悠悠整理自己的皮草外套,“我這不是剛進家門么?你總得叫我換件衣服不是?”
這年頭流行皮草,街頭很多皮衣店,過年的時候很多人都喜歡買件皮衣穿穿。但這皮衣的價格可不便宜,要個四五千塊錢,這在1997年的時候,對普通百姓家里來說,也算奢侈品。
蔣秋琳有意顯擺她的皮草外套,李娟正圍著鍋臺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說什么。她向來勤儉持家,自然不會買這么貴的衣服,而且她覺得這么貴氣的衣服,自己穿也穿不出那貴婦的氣質來,索性不羨慕。
如果夏芍此時知道母親的想法,一定笑著挑眉——這是貴婦的氣質?這是暴發戶的氣質!
夏芍暗笑著搖頭,她一直覺得穿衣以舒適度為上。她就從來沒想過給母親買這種衣服,盡管她此時的資產,莫說一件皮草了,把整個東市的皮草店買下來都不成問題。但那又如何?這些衣服不適合母親,買了也不美。穿衣要舒適簡潔、適合自己的,才是最美。
她心中早想給母親買件衣服,只是在母親眼里,她現在還花著家里的錢,倒是買衣服的錢哪里來的,還得跟二老解釋。還是等考試結束后,把自己的事跟父母親交代了,然后給家里換套房子,再勸母親把工作辭了。她勞累了這么些年,也該歇歇、享享清福了。
過年南北方的習俗不一樣,夏芍家在北方,按照當地的習俗,除夕夜要吃餃子,而且通宵不眠。年夜飯之后就開始在村子里挨家挨戶拜年了。
夏芍這些年卻是習慣了一陪家人吃完年夜飯,便去山上陪師父。師父腿腳不方便,飯菜他雖是自己能做,但夏芍只要一想到他膝下無兒無女,過個年冷冷清清,便心中酸楚,也就更加地孝敬老人家,總想著多陪陪他,讓他不說兒孫滿堂,但也可承歡膝下。
今年徐天胤在山上,兩人在過年前就早早去城里置辦了年貨,夏芍更是早就包好了餃子給師父送去了山上。
今年兩個徒兒都在,唐宗伯格外的開懷,已經多年不飲酒的他喝了不少,之后便坐著輪椅到門口,看著夏芍拉著徐天胤到院子里放煙花。
徐天胤這種孤冷涼薄的男人,跟煙花這類燦爛熱烈的事物完全不搭調,他只是站在夏芍身旁,像一尊華麗貌美的人雕。還好,這人雕會動,在夏芍要點燃煙花時,從她手上把火接過來,點上后護著她退后,在煙火升空后,看著她臉上的笑顏,他站在一旁,繼續當人雕。
直到夏芍看夠了煙火,徐天胤才轉去后院,回來的時候,攤開手,“給。”
夏芍目光往他掌心一落,眼神難得亮了亮——好漂亮的玉簪!
徐天胤手上的,是一支雕工細致的白玉簪子,形態極美,是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狐貍。瞇著眼,意態慵懶,頭枕在尾巴上,尾巴尖兒被延伸出來,做成了一支發簪。
這玉一看就是老玉,年代頗為久遠,外頭有一層微黃的玉皮,但卻不妨礙簪子的美觀,反而有種歲月的古韻,小狐貍也似穿著一層微黃的外衣,絲絲金縷,毛發分明,極富靈氣與神韻。
夏芍接過來,心中喜愛。老玉比新玉難尋,難鑒定、難估價,且有價無市。而且,這支玉簪一看就是件法器!簪子在吉氣充盈的地方蘊養過,戴在身上有趨吉避兇的好處!
只是……
夏芍抬起眼來,略微糾結,“師兄,你為什么要送我狐貍?風水術里,狐貍可是招桃花的,而且就屬這白玉狐貍法力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