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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之后,兩只膽小的兔子也不怕她了,她便將兔子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撫摸,一逗弄便是小半日。
棠枝見她喜歡得緊,尋個話頭笑說:“京中的姑娘里不少都養兔子,兔子不似貓狗那般粘人,干干凈凈的,放在草地里就能養活,美人在西北府上養過么?”
阮阮揉了揉兔子的耳朵,輕輕搖頭。
她只記得自己夢里常常追著兔子跑,她還是個小丫頭,兩腿短短,根本跑不過兔子,有一次撲倒在草地上哇哇直哭,后來……
后來怎么樣了?
她眉頭蹙緊,頭有些疼,腦海中晃過一個人影兒,似是幫她捉兔子去了,可她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那是誰。
回到蘭因殿,兩人面色皆是一凜。
慈寧宮來人了。
余嫆領著兩名丫鬟并兩名宮監,似已在殿中等候多時,見她回來,便恭順地施了一禮,笑道:“姜美人伺候陛下辛苦了,太后有幾日沒見您,惦記美人的身子,特命奴婢送來血燕、阿膠,都是治療氣血虧損的上好補藥,今晨太后囑咐太醫院開了八珍湯的方子,正在外殿藥房的爐子上熬著,待美人喝下,奴婢也好放心回去交差。”
阮阮立刻緊張起來,棠枝與松涼也面面相覷。
這段時日想盡辦法不進慈寧宮,前幾回是對外稱抱病不能出,差人去和太后打招呼,后面兩回似乎有玉照宮在身后推波助瀾,慈寧宮每每來人,那頭玉照宮的宦者便連哭帶滾匆匆趕來,說陛下頭疾發作,誰都曉得皇帝病情緊急,一切自然是以玉照宮為先,可阮阮到玉照宮時才發現,暴君明明躺得好好的——就這么搪塞兩回。
可這兩日皇帝昏迷,慈寧宮也終于按捺不住了。
棠枝斂了斂面上神色,笑對余嫆道:“藥房怕是熬好了,我去給美人端來。”
因著阮阮需時常給皇帝供血,每日的補藥不可或缺,汪順然便命人在廡房辟了個小單間出來,專供熬藥使用。
棠枝去時,藥房只有太醫陳越與兩名熬藥的宮婢,藥已經熬好放在托盤中,其中一個著秋香色宮裝的宮婢正欲將藥端去內殿。
棠枝說:“云兒,你們先下去吧,我來端就好。”
棠枝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托盤,兩名宮女便應聲退下。
“陳太醫。”棠枝瞧一眼那陶罐殘留的藥渣,笑道:“奴婢淺薄,只聽說過‘十全大補湯’,卻從未聽過‘八珍湯’,不知是什么講究?”
陳越是汪順然請過來,專替阮阮料理身子的太醫,對蘭因殿的宮人也十分客氣,自然是有問必答:“不過是在是十全大補湯里去掉肉桂與黃芪,另外的生姜與紅棗都是一樣加,美人氣血兩虛,用八珍湯是極好的。”
待外頭那兩人走遠,棠枝朝他使個眼色,陳越趕忙低聲:“藥方的的確確是只有八珍,出不了差錯,姑娘放心讓美人服用。”
棠枝這才松了口氣,心想今日余嫆親自過來,一路上多少雙眼睛瞧見,自不會有人蠢到這般大張旗鼓地往藥湯中下藥,再誣陷到太后頭上。想必是她多慮了。
阮阮當著余嫆的面兒喝下八珍湯,除了苦得厲害,倒也沒有其他不適。
她最怕苦藥,若是殿中無人,將那臭烘烘的東西偷偷倒了都有可能,可是當著人的面,服下之后還要大大方方地言謝。
晚膳后回到玉照宮,阮阮又到茶房將做好的糖糕拿到內殿吃,兩塊下肚,終于填補了白日的苦澀。
傅臻今日眉目很是平和,呼吸清淺,睡容一派風平浪靜。
她輕手輕腳地爬到龍床,小心翼翼地捏著被角鉆進被褥之中,兩手兩腳邊各有一個湯婆子,溫暖又干燥。
難得這般安靜,她望著帳頂睡不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八珍湯好苦呀,可是好像還是沒有陛下你的茗草茶苦。”
一開始她不敢多說話,怕傅臻嫌煩,更不敢趁他昏迷的時候說話,汪順然那一句“陛下喜靜”斧鑿般的刻在她腦中,萬萬不敢犯他的忌。
可后來發現,他似乎也并不十分排斥,只要不提崔家那些人,他便不會擺臭臉,偶爾高興起來,也聽得津津有味。
“你是怎么喝下那些東西的?”
她好奇地看著他,以往這時候,他得皺皺眉頭以示不滿,今日卻沒有。
消停了會,又盯著帳頂的祥云紋,絮絮叨叨:“來宮里的頭一日,我給了蘇嬤嬤一錠銀子,讓她替我備一副薄棺,足足二十五兩呢。如今我命大沒有死成,你說這銀子還能要回來么?”
她對這件事一直耿耿于懷,原本帶進宮的銀錢統共只有幾十兩,她不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小姐,隨手打賞都是金簪玉鐲起步。
既然沒死成,蘇嬤嬤怎的那樣沒有眼力見兒,不曉得將銀錢還給她呢?
“我好歹是個美人了,美人的月例有多少?我還沒領到過呢。”
衣裳首飾倒是不缺,可入宮一個多月,月銀還沒個影兒。
她翻個身趴在被窩里,支頤瞧他的面色,輕輕道:“下半晌我不在殿中,去壽康宮花園玩小兔子了,容太妃養的那兩只兔子,眼睛就同紅玉石似的,又紅又亮……陛下,你摸過兔子的耳朵嗎?好軟呀。”
說完想到什么,仿佛一把火從背脊蹭地燒上耳廓,耳垂霎時紅成了櫻桃。
男人面色依舊平靜,阮阮卻紅透了雙頰,想到那晚酷似耳鬢廝磨的靠近,她渾身都起了小疙瘩,酥酥麻麻,仿佛那灼熱的氣息還在耳畔。
她又折騰著躺回去,離他遠遠的。
幸好觀察他幾日下來,見他的確毫無動靜,夜間也甚少發作,只是沉沉昏迷著,應當是毫無意識的。
阮阮便放心地吁口氣,靠右側躺著,很快就睡過去,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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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阮阮被一陣斷斷續續的哭喊聲驚醒。
一睜開眼,男人俊美無儔的側顏猛然撞進眼眸。
阮阮愣了只一息,登時心頭大跳,回過神來竟發現自己的臉頰貼著他心口,腦袋壓著的不是玉枕,是……是暴君的一條手臂!
她嚇得整個彈起來,心臟撲騰直跳,渾身血液直沖腦門。
趁著暴君還未醒來,趕忙著急忙慌地拎著他衣袖將手臂送回被褥之中,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