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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源于南城市中藥材市場出現的以便宜浙貝代替昂貴川貝的假藥事件。
在有人舉報中藥材市場黑心商戶摻雜售假,用浙貝代替川貝以賺取高額利潤前,余之遇只知道貝母是很常見的清熱化痰藥,有治療咳嗽的功效,至于貝母還有“川貝母”和“浙貝母”之分,兩者在價格上更有天壤之別,請恕她孤落寡聞。
余之遇卻向來不碰醫療醫藥相關行業選題,正在放棄和破例之間猶豫時,葉上珠提交了選題申請,說她的本體是中草藥,這次的假中藥事件完全為她量身打造。
雖說她是胡說八道,也不妨一試,權當鍛煉。但做記者,光有熱情是不夠的。深知葉上珠粗枝大葉的毛病,余之遇事先做好了背景資料的收集和分析,還擬定了一個思路清晰的采訪提綱,才把后續的采訪工作交給她。
葉上珠的采訪做的很全面深入,美中不足的是,受訪人有點信口開河,葉上珠則因欠缺經驗并沒有對采訪材料進行適當的裁剪。
這樣一不小心很容易踩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筆與刀一樣,都有風險。
余之遇連夜對采訪稿進行了修改,她把受訪人那些沒有根據的言語,以及葉上珠個人傾向性很強的評語刪掉了,只圍繞此次假藥事件進行事實闡述,并提醒葉上珠:“受訪者說萬陽藥業的川貝糖漿療效差,懷疑是浙貝,只是他憑空猜測,沒有真憑實據。真落到筆上,萬陽追究起來,就是我們的責任。我們報道的是中藥材市場的假藥事件,這件事本身與萬陽無關,你搞錯了報道核心。”
葉上珠才意識到被刪除的那些涉及萬陽的評論確實片面無根據,想想稿子就那樣發出去,被萬陽追責的話,后果不堪設想。
然而,墨菲定律告訴我們,事情往往會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發展。正所謂,怕什么來什么。
葉上珠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竟然在給編輯發郵件時選錯了附件。盡管事后她發現并重發了余之遇回執的版本,那份出自她手,卻被署以余之遇名字的初稿依然被發了出去,且幾乎在發稿同時便被人截了圖,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導下轉發量突升,僅用幾個小時便將“萬陽川貝糖漿是假藥”的話題送上了熱搜,隨后更有多家大v營銷號艾特了相關監督管理部門的官博。與此同時,萬陽制售假藥的不實消息開始在朋友圈傳開。
事情發酵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事關百姓用藥安全,相關部門更是雷霆手段,萬陽藥業隨即就被約談了,具體怎么談的外界不得而知,反正結果就是萬陽藥業被責令停產整頓十五天。除此之外,南城市多家中醫藥企業都收到了自查自糾,安全大檢查的通知。
一則假藥事件的報道,掀起了中醫藥行業的軒然大波。
且不說編輯那邊為何沒及時撤換稿子,葉上珠發錯郵件是實錘,余之遇沒什么可辯解。
見她不言語,許東律氣不打一處來:“怎么,說你還不服氣?”
余之遇屈指觸了下額頭:“只是覺得現在多說一個字都是辯解。”
依她口誅筆伐的個性,這已是認錯。況且,錯本不在她。
許東律壓了壓火氣:“這事交由法務處理。不過再怎么說,道歉是免不了了。”視線觸及玻璃窗外抻著脖子往這邊偷看的葉上珠,他語氣又不好了:“還有那個葉上珠,我們向來保護實習記者的署名權,她做的采訪,她寫的稿,卻署你的名?我簡直懷疑她是對家派來的臥底!”
關于署名,葉上珠是認為前期工作都是余之遇做的,而她作為小菜鳥不配擁有姓名,所以初稿上她沒好意思署自己的名。
余之遇為人正直,平時葉上珠跟著做些不重要的輔助工作,她都給她署上名,更何況這次又是葉上珠獨力做的采訪,稿子雖然存在問題,但修稿在余之遇看來,本就是她身為組長的份內之事,所以回執稿件時她刪除了自己的名字,本意是讓這篇報道成為葉上珠獨立署名的第一篇新聞稿。
葉上珠卻發錯稿子,導致余之遇背了鍋。
許東律越想越氣:“我看她根本不適合做記者,毛燥沖動沒規矩,就應該回爐重造。”
實習記者回爐通常會被發配去干排版、校對、發行這些后勤類的崗位,在新聞媒體無疑是冷宮。
余之遇立即護短地說:“我做實習記者那會兒除了她那些毛病,還囂張自負狂妄呢,不也被你搶救過來了?人是我帶的,出了事責任自然我擔,降級我沒二話,萬陽要送律師函要打官司都沖我來,說到底他們就是想要網站公開道歉。”
她看著許東律,態度堅決:“大陽網不能道歉。”
那事情如何平息?許東律惱道:“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尚在升高級記者的考查期!”
記者是分級制,像軍隊的軍銜一樣。從助理記者,記者,主任記者,最后到高級記者,每申請升一級,都需要連續考查三個月。這期間,稿件要獲好稿獎方可升級。否則……發生這樣的事故,一旦事態發展下去,別說升級泡湯,搞不好還會再降一級,相當于連降兩級……對余之遇而言,才真的是回爐重造。
其中的厲害關系余之遇自然清楚,可她更清楚許東律寧可以網站名義公開道歉也要阻止事態擴大,是出于對她的維護。這種維護卻勢必讓他為難。
余之遇有自己的堅持:“停產整頓確實會造成萬陽的損失,可對老百姓而言未必是壞事。用一篇報道,給整個中醫藥行業提個醒,我覺得值。哪怕以我降級為代價。稿件存在的問題我不回避,事以至此,我作為署名記者理應向萬陽道歉。以我個人名義。”
她目光堅定:“記者有質疑的權力。針對我的‘存疑’言論,我會去證實,再給公眾一個明確交代。”
“你當自己是藥監局啊?!”許東律覺得血壓都被氣高了,“沒等你證實出什么,人家就把你踩死了我的余大記者。”
“不是有你嘛。”余之遇笑得狡黠,“許總正直護短業界聞名,不會任由下屬被踩的。”
以為扣頂高帽,我就會上頭是吧?許東律隨手抓起桌上的文件甩過來,“大陽網還裝得下你嗎,要不這個總編換你來做?”
余之遇靈活地側身躲開:“或者你送我個別的選項?”
顯然許東律并沒有更好的備選方案,否則他不會發這么大的火。
事件源頭確實在于葉上珠發錯稿件,可熱點大事件都未必掀起如此巨浪,說沒有人暗中推波助瀾,許東律不信。可若真是競爭對手趁機下場,大陽網連抵抗都不抵抗一下就道歉,未免太過窩囊。況且,萬陽并未直接喊話大陽,是否意味著轉機也未可知。
許東律冷靜權衡再三,收了火:“杵那干嘛,等我請你坐啊?”
他這是默許了,余之遇順著臺階下:“闖了這么大的禍,我還有臉坐?你沒別的訓誡,我先退了。不用問我胃好沒好,犯了這種低級錯誤,我不配被關心。”
許東律眼睛一橫:“你干嘛去?我告訴你我最多給你一周時間。”
余之遇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去擅后。連降兩級,我再有熱情有理想也要萬念俱灰了。”
許東律哼了聲,像是在說:你知道急就好。他沒好氣地問:“打算怎么做?”
余之遇神秘兮兮的晃了下手機:“我有獨門暗器。”
許東律嚴肅警告:“給我收收你那些野路子。”
余之遇一笑:“那我可不能保證。”
作者有話要說: 余之遇:“剛一出場就又背鍋又挨罵的,有不好的預感。”
肖子校揉揉她發頂:“終究是你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余之遇打開他的手:“你誰啊?別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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