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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睜睜地看著她笑了,又哭了,心中演變著自己的角色與立場,完完全全地站到她的身邊。
他以為即便她不認識現在的他,可她曾經愛過他,這輩子他們就還有機會在一起,卻沒想到菡萏閣那些日夜的相伴,于她而言只不過是漫長歲月里曾經有過的片刻迷惘。
她在他的一廂情愿里迷了路,誤打誤撞地把他放進了心里,事后發現放錯了人,果斷抽身,還能走回原路。
可他卻迷失了,再也找不到原來的路。
他對舒意說:“這兩天我一直在做夢。”
“那你記起我們了嗎?”
他搖搖頭:“還是在菡萏閣里打轉,我好像出不來了。”
他說得輕松,舒意卻倍覺沉重。
原以為他只記得菡萏閣內與招晴的朝朝暮暮,留有一寸純真是件幸事。可如今分明已經得知招晴不愛他的事實,卻還困在那朝朝暮暮里打轉,不是徒增傷害嗎?
“周夢安,你想清楚了嗎?既然已經知道……我以為你會選擇放手,即便沒有這些,上次我也跟你說了,人鬼殊途,你跟她很難在一起。”
周夢安惘惘地注視著她:“可我還沒有努力過,沒有努力過就要放棄嗎?”
“這不是一件小事,事關性命!你一定要想好再做決定。”
“我已經想好了。”周夢安轉向一直倚在墻邊沉默不語的祝秋宴,“讓我去吧,我還沒有去過泰國,身份很新,也很安全,你找任何其他人都不會有我放心。”
祝秋宴沉吟著,搖搖頭:“你是他,就不可以。”
張靖雪已經為他犧牲過一次了,不可以再有第二次。
“人選方面我會想辦法,你不用擔心,就留在這里等消息吧。”祝秋宴說完,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攬住舒意的肩,“我餓了。”
舒意知道他不想對周夢安說重話,趁機把此事揭了過去:“那你等一下,我去房間里拿點東西。”
沒有一會兒,她抱著畫冊跑出來,往周夢安懷里一塞。
“不想放棄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了,可你努力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種,留下來,不給他們添亂,也是我們可以做到的最好的事了,對不對?”
她這么說,似是安慰周夢安,也似是安慰自己。
從聽說他們要安排刺殺之后,她整顆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整天亂糟糟的,不知想些什么,坐立不安,也吃不下飯。
短短兩天,整個人又瘦回了剛來西江時的樣子。
祝秋宴看在眼里,嘴上不說,心里卻很難受,變著法地給她買好吃的,帶她出去玩,把西江花市逛了個遍,給她填滿一整間屋子的玫瑰花,裝點全套的沉香木家具,猶如墜進花海當中,晚上睡覺也撲鼻芳香,濃郁旖旎。
再點上香薰燈,拉起紗幔,伴隨著口琴吹奏的《月亮河》,投影儀將璀璨的星空,無垠的銀河帶到眼前,在大河孜孜不倦的奔騰中,他們仿若到達了世界盡頭。
短短三天時間,他們過出了三年的架勢,幾乎不舍得閉上眼睛,白天黑夜黏糊在一起說話,親吻,做.愛,把靈魂全都交付,拼著最后的一點光陰,淋漓盡致地釋放自己。
臨行前一晚,祝秋宴拉她去廚房,洗了手拿出面粉來揉搓,舒意在旁邊看著他,不時沾點面粉涂他臉上,笑得前仰后翻。
只是隨口說一句想吃印度飛餅,他就瞞著她,偷偷去老街跟人學了手藝,雖然手法生疏,面團也不細膩,烤得還有點焦了,但她很開心。
她吃了足足兩張餅,摸著微微圓滾的肚子躺在他懷里。
他們在碑碣旁席地而坐,看著大河。祝秋宴看著她的小腹,也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笑說:“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面揣了個娃娃。”
舒意嗔怪:“還不是要照顧你的面子。”
“小姐受累了。”他一拱手,又有幾分火車上初遇時風流不羈的意態了,那渾然天成的氣度自華,讓她忍不住心生意動。
“你知道就好,我胖了也是為了哄你。”舒意不免笑彎了腰。
祝秋宴卻沒有拿開手,若有似無地摸她的肚子,眼神中隱隱流動著什么。舒意止住笑,手覆上他的,輕聲說:“會有的。”
祝秋宴抬眼看她,她明亮的眼眸充滿力量,“這里,會有我們的寶寶的。”
他們從來沒有做過措施,舒意也沒有想過,可此時忽然提起,沒有任何預備,她卻已經開始期待了。
她真的很期待可以跟他有個孩子。
不管結束在哪一個時刻。
“這次去大概多久回來?”
祝秋宴握住她的手:“不出意外的話三天左右。”
“如果……”
“如果一周還沒回來,這里的生意會有律師和專業經理人接手。至于那所老宅,已經記入你的名下,不在千秋園的產業里,就算上了國際法庭,噶色也無權干預,你可以慢慢清算里面的財物,也可以一并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我知道你既然可以保護好謝家那筆財富,我的聘禮你也可以保護好。”
終于到了這一刻,等了好幾天他一直沒有開口,可這個未完的后續,終究還是到來了。
“如果舍得的話,把老宅子交出去,就像韓良說的,交給國家,作為名譽紀念也好,文物保護也好,有國家擋在前頭,就算其他產業都歸噶色所有,他也不敢輕易動老宅。”
當然這個前提是她舍得的話,如果她不舍呢?祝秋宴也為她做好了安排。
“千秋園里我的資產已經做了清算轉移,想從噶色手里再買回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或許你會吃點苦頭,畢竟他……”
他說到這里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畢竟那是個老色鬼,“但我給律師留了遺囑,你是我唯一的合法繼承人,可以名正言順地為千秋園做任何斗爭。”
他想了想,又說,“至于招晴那部分,她也交代了律師,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就我猜測,即便都捐出去她也不會讓噶色占一點便宜,所以你不用太擔心,她只是一時想不通跟我生氣,不會遷怒到你身上的。”
其實早就遷怒她了,但她和招晴之間有默契,都不愿意傷害到他,因此她點點頭,說:“我知道,我不擔心,還有嗎?”
“有。”祝秋宴望著她,“阿九,周奕所愿,也是我所愿,更是我們所有人的心愿。好好活著,為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