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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酒剛溫過的,牢房潮濕,您喝了暖暖身。”獄卒賠笑道:“您用完飯,我們兄弟倆叫人給您洗洗澡,換身干凈的衣裳。”
文燁點點頭,輕聲道:“勞煩了。”
“那您慢慢吃,一會派人過來收盤子。”說完,兩個獄卒退了出去,連門都沒鎖。
看樣子,他很快便會被釋放了吧。這時就聽那兩個獄卒嘀咕著:“你看看,這才叫辦大事的人,寵辱不驚,關進來不驚,放出去不喜。”“行了行了,就你明白。”
他沒露出歡喜的表情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真的只在映橋面前笑的比較多。
登基大典三日之后,獄卒明確告訴他,傳旨太監帶來了皇帝的口諭,放他出獄,暫行回家待命。
他雖然可以不用坐牢了,但還不能說度過一劫,一來皇帝沒有釋放魯久年,他還關在牢里。二來,常有待罪的官員被放回家跟妻兒告別,再抓回來問罪的情況。新帝登基,一切還都不好揣測,他不宜高興的太早。
季文燁像來的時候一樣淡定,帶好自己隨身對象,走出了大牢。雖然被釋放了,他心里卻輕松不起來,莫名其妙的照顧背后肯定隱藏著什么,若真是汝王身邊的大太監幫他,必然是希望他繼續做鷹犬替新皇帝辦事,如果真要在泥潭里越陷越深,還不如就此發配充軍,一了百了。
他臉色并不好,人走出了監獄,心仿佛還帶著一把鎖。
出了大門,在陽光下看到一個丫鬟朝他這邊踮腳探望,很是眼熟。他抬臂擋住陽光,仔細一看,居然是妻子的貼身丫鬟秋霜。
那么妻子也在附近了,他高興的四下張望,卻沒看到映橋。
這時就見秋霜朝她跑來,撲通一下跪到他面前,含淚道:“爺——奴婢有事情要告訴您——”
“這里不適合,你起來,咱們到僻靜處說。”
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她何至于當街下跪。文燁有不好的預感,只是一時猜不到會是什么事。兩人到了僻靜處,秋霜渾身發抖,雙膝一軟,扶著院墻,又跪到在地。
“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秋霜猶豫不決,但是拿著一百兩銀子贖身回鄉的誘惑擺在眼前,她在家鄉還有生病臥床的父親,她若拿著一百兩銀子回去,就能給他治病了。
父親和伺候了一年的小姐……
她心一橫,做出了選擇:“爺,少奶奶她……她流掉了您的孩子……瞞著您躲到老家去了……奴婢……奴婢……”還沒說完,臉上便重重挨了一耳光,她身子一歪,栽在地上。
季文燁揪著她的頭發把她拽起來:“你胡說什么?”
“奴婢沒有胡說……汪狀元來求婚……但是少奶奶發現自己懷孕了……后來孩子就沒了。”秋霜口鼻流血,吐著血沫哭道:“她聽說您出獄了,害怕您責怪她,躲回老家去了……奴婢沒說謊……其實老爺吩咐奴婢,叫奴婢告訴您小姐外嫁了,但是奴婢不忍心騙您……”
季文燁渾似被抽去了筋骨,渾身發顫,這個打擊實在太大了,他始料未及。木訥的放開秋霜,搖頭冷笑道:“不可能,你敢詆毀主子,你的舌頭是不想要了。”
“奴 婢冤枉,奴婢不忍心看您被蒙蔽,才找借口留京,為的就是告訴您真相……真正蒙蔽的人是少奶奶,不是奴婢!少奶奶之前還好端端的,結果汪狀元來求親,她 就……就……變了……黛藍也勸她,說機不可失,新科狀元比蹲大監的囚犯強一百倍,女人幾輩子也碰不到這種好事,叫少奶奶她抓住……啊!”這一次,挨的耳光 更重,秋霜撲倒在地,哼哼呀呀,意識不清的半昏死過去。
季文燁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她的話,覺得可笑,但心中又有一股不安在涌動。
“季大人,屬下來晚了,您快上轎吧,給您壓驚的筵席已經準備好了。”
回頭見是錦衣衛的下屬何千戶,他牽著馬,身后不遠處是一頂兩人抬的轎子,顯然是給他準備的。季文燁朝他走過去,奪過韁繩,翻身跨馬而去,動作之快,待何千戶反應過來,連人帶馬已經奔遠了。
“哎?”何千戶怔怔的發呆,為什么季大人出獄第一件事是打丫鬟,他現在搶了他的馬又去哪里了?
此時,見那丫鬟爬起來,引袖擦嘴角的血跡,捂著臉轉身跑掉了。
“哎?到底怎么了?”何千戶眨眨眼,原地呆怔。
話說季文燁策馬到了云家,小廝一開門,他就闖了進去,揪住丫鬟一問,映橋竟真的不在,兩天前離開了京城。
他腦袋登時脹成兩個大:“云成源呢?”
“奴婢這就找。”
季文燁推開她,怒氣沖沖的往云成源的臥房走去,他來過這里,對庭院布局很是熟悉,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的臥房。家里的丫鬟小廝認得他,知道他是誰,都不敢攔著。
臥房空空如也,乍看之下沒有人影。他看了床底沒人,幔帳后也搜過了,最后目光落在穿衣鏡上,他冷笑一聲,拎起椅子朝鏡子砸去,嘩啦啦一地碎片,鏡子后露出一扇門,他一腳踹開,看到了瑟瑟發抖的云成源。
“映橋呢?你為什么躲在這里?”他懶得客套了,揪住丈人的衣領把人拽出密室:“我再問你一遍,映橋呢?她在哪里?”
云成源原本計劃告訴季文燁,女兒外嫁了,等他早上門來,他就躲藏起來。季文燁找不到他,又找不到映橋,自然無計可施,然后再告訴映橋,季文燁另娶了,如此拆散他們。可惜計劃沒有變化快,季文燁居然一下子就把他“擒獲”了。
“她……她嫁人了。”云成源硬氣的道:“嫁人了。”
這與秋霜說的吻合。季文燁惡狠狠的道:“嫁人了?嫁給狀元了嗎?”
“我、我可沒說!總之嫁人了!你別惦念了。”
“為了嫁人,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他甩開云成源,摔門而去,往映橋的臥房走去。云成源追著他:“你要去哪里,都說了映橋不在。”
季文燁不睬他,進屋便翻,能看出映橋走的匆忙,許多首飾和衣裳都留下了。被子掀翻扔在地上,他最下層看到一方小褥子,上面血跡斑斑。
云成源窘迫的大喊:“你、你到底要翻什么?”
“她是不是在這上面流掉孩子的?”
云成源發現自己根本聽不懂女婿的話:“什么?”
季文燁氣的發抖,四處巡望,忽然看到桌下有一塊未燒完的碎紙片,拾起來一看,上面竟寫著“歸尾、紅花。”,字殘了,可一見便知是墮胎用的方子。
他揪過云成源,把方子扔到他眼前:“你還有什么話說?”
云成源傻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沒撒謊,他的確不明白。
文燁怒極,對準他腹部便是一拳,痛的云成源捂著肚子跪在地上,不住的干嘔。
“我現在去追映橋,是你給她下藥也好,她想攀高枝殺子也罷,待我回來,有你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