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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聽罷,轉過頭看了楊妃一眼,見她臉色雖有些蒼白,只神情坦然。視線又掃過邊上一圈嬪妃,見看起來面上雖或悲戚或莊重,眼底卻都是掩飾不住的微微幸災樂禍,心中厭煩,哼了一聲道:“后宮之中,竟會出如此的荒唐事!把她身邊伺候的都送去內司,問個清楚!”
李婉容出事,她身邊的宮女自都趕到了此的,聽得這番話,嚇得跪了下去,一個圓臉宮女哀哭道:“皇上,真不干奴婢們的事!婉容娘子前些時日里一直悶悶不樂,她那日說要獨個去園子里散下心,命奴婢們不許跟隨。這才不敢跟去的。前幾日下了場雨,許是池邊路滑,這才失足滑下去……”
宮女一邊說,一邊已是不住磕頭。
仁宗正要發(fā)話,突聽一個女子聲音道:“皇上,妾有話說。”
眾人抬眼望去,見是麗妃在開口說話。站在此的,除了皇后和楊妃,就數(shù)她品位為高。因此其余諸人雖仍都豎著耳朵在聽,只頭都微微低了下去。只郭皇后和楊妃二人,齊齊看向麗妃,面上神色各異。
仁宗看了她一眼,唔了一聲。
麗妃神色哀戚道:“皇上,方才妾在此,就已是聽幾個姐妹猜測說她是自己失足滑下。只妾與李婉容平日里甚好,最知她為人。她如此大的一個人,怎會無端滑下池中溺斃?必定是心神太過恍惚不寧,抑或是其它緣由。妾前些時日與李婉容閑談,見她便滿腹心事,愁眉不展,追問之下,她卻是閉口不提。妾視她如姊妹,追問之下,這才曉得……”說到這里,看了楊妃一眼,這才又續(xù)道,“這才曉得她竟是無緣無故被人狠狠責罰。皇上,婉容雖列九嬪之末,只便是有錯處,也需得稟明了圣人,叫圣人處置。這般私下責罰,置圣人于何地,置后宮規(guī)制于何地?且皇上,李婉容她如今腹中,興許已是有了龍脈也未必!”
她最后一句,便如油鍋里下了一滴水,濺起嘩聲一片。
仁宗大驚,問道:“你說什么?”
“皇上,李婉容前幾日私下里曾告訴妾,說是覺著自己興許有了喜,稟了她宮中正位貴妃,貴妃叫她過些時日脈象穩(wěn)了些再請?zhí)t(yī)過來看,免得萬一落空鬧出笑話,她聽著有理,便亦是遵了。妾聞言亦是歡喜,只盼她能為皇上延續(xù)龍脈。哪知今日竟是……求皇上念在婉容娘子用心服侍過皇上的份上,為她亡靈做主!”說罷已是跪了下去,面上神色哀戚一片。
楊妃再也忍耐不住,怒道:“麗妃,我素日與你雖無親近,只也并無交惡,你今日為何如此血口噴人?李婉容是我宮中側位,我見她行為有失妥當,本是要報到圣人處,只她自己苦苦哀告,我一時心軟,這才自己教訓了她幾句,叫她往后收斂著些而已。至于你說的后一件事,更是滿口胡言,我從未聽她在我面前提過此事。若真有,還不立時請了太醫(yī)過來診脈,哪里有阻攔的道理?”
麗妃聞言,只是微微嗤笑了下,并不說話。
“貴妃,麗妃所言的后一件事,如今是死無對證了,只方才聽你所言,你確是私下責罰過李婉容了。倒不知她到底犯了何錯,竟要你自己代施訓教?”
郭皇后眼睛逼視著楊妃,不滿問道。
楊妃抬眼,見皇帝亦是又驚又疑地看著自己,心中一下后悔不已,枉自己平日里百般謹慎了,不想今日竟因了一時心軟,仍是著了人家的道。
原來前些時日,她身子有些不適,皇帝夜間探過她,便留宿在她側宮中的李婉容處,第二日卻是被她無意發(fā)現(xiàn)那李婉容昨夜竟在屋子里燃了媚香,一怒之下便要上報至皇后處,卻是被那李婉容跪下苦苦哀求,只說是麗妃教唆的,香也是她給的。楊妃本就不是個冷硬心腸的,見她驚恐萬分,一張臉花容失色淚流滿面,又發(fā)愿往后再不敢用,一時不忍,這才教訓了幾句,便瞞了下去。萬沒想到自己當初的一番不忍,如今竟成了別人責問自己的把柄,且聽麗妃后面一番話的意思,竟是自己知曉了李婉容有孕,故意壓下消息,連她今日漂尸在此,只怕未必都與自己沒有關系了。
若是別個是由,此時她自會開口解釋,只偏又恰碰到這般與皇帝顏面有關的隱秘之事,如此大庭廣眾,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言的。躊躇了下,已是朝著仁宗跪了下去道:“皇上,妾責罰李婉容,個中緣由,妾過后自會向皇上和圣人稟明,逾了規(guī)制,妾甘愿領罰。只方才麗妃所言妾阻撓李婉容診龍脈,妾可對天起誓,妾從未聽聞此事。請皇上明察。”
仁宗看了楊妃麗妃一眼,見兩個都是神色凜然。他心中雖更偏向楊妃多些,喜她平日溫雅聰慧,不像麗妃那樣爭強好勝,自己稍給些顏色便恃寵生驕,前次還帶累自己被皇后刮了一巴掌,顏面全無。只碰到今日這般事情,眾目睽睽之下,卻也是難下決斷了,正沉吟著,突見一個面生的年輕婦人お稥冂第從人墻后繞了過來,到了自己面前跪了下來。有些不解,正要問,見那婦人已是磕頭完畢,開口道:“皇上,民婦乃貴妃娘子宮外親眷許氏,今日奉命入宮敘完話,正欲拜退辭去,不料遇到此事,這才隨了貴妃娘子過來,沖撞了皇上天顏,還請皇上勿怪。”
仁宗聽她這般說話,這才想起昨日楊妃提過要請自家弟妹入宮敘話的事,看她一眼,見容色澤美,只也沒心思多應,只點頭道:“平身吧。”
許適容謝過,這才道:“皇上,民婦大膽,想去查看下婉容娘子遺體,請皇上準許,赦免民婦冒犯之罪。”
此話一出,眾皆嘩然,楊妃更甚,一時竟是呆立不止。便是仁宗亦吃驚不小,仔細看她一眼,這才道:“你欲何為?”
許適容道:“皇上,婉容娘子已去,民婦方才聽得諸多爭論,這才想查看下她遺體,興許有所發(fā)現(xiàn),以解疑惑。”
仁宗驚訝不已,只見她神色端肅,瞧著不像玩笑,且料她也不敢如此玩笑,瞥了一眼邊上的楊妃,心中一動,便點頭道:“朕赦你冒犯之罪。”
許適容磕頭謝過,這才站起身來,似是覺察到了身后楊妃投來的驚訝不安的目光,轉頭朝她略微點了下頭,這才在眾人注視目光中朝池邊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