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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客氣了。”酈清妍溫和一笑,又行一禮才退開,上了自己的馬車。溫闌直到人已從視線中消失,才放下簾子,吩咐車夫,“篤音,先進廟吧,這次不待三天了,明日就回去。”
喚做篤音的車夫在馬車外答應了一聲,問溫闌,“那小姐似乎有法子醫(yī)治夫人這病,要不要讓她再來給夫人瞧瞧?若真能治好,夫人以后也可少受些折磨?!?
“此事莫告訴王爺,我自有打算?!避噧?nèi)傳出的溫闌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卻帶著奇異的魔力,教人信服,并心甘情愿地聽從。
回程路上,車馬平穩(wěn)行進,酈清妍捏著那封信,回味著溫闌熟悉的溫潤聲音,心中平靜安然。拾葉弄香各自靜靜坐著,對于酈清妍今日的諸多奇怪行為不多問也不多想,只干自己分內(nèi)之事,她們相信自家小姐做的一切事情都有道理。弄香經(jīng)菱歌一事,更是堅信可以將性命交于小姐,而后者絕不會虧待她。
上天卻不怎么偏愛這主仆三人,車馬行了一半路程,正從一個小林子穿過的時候,就被前面一行黑衣人攔住了去路。
六個仆人把馬車圍成一圈護著,見那群黑衣人不像是劫匪山賊,一個下人便開口大聲道,“不知諸位有何貴干?可否讓出路來行個方便?”
為首的黑衣人驅(qū)馬上前,“叫車內(nèi)的人出來,我只同你們主人說話?!?
下人們相互看了看,人數(shù)懸殊,動手起來肯定是打不過對方的,試著與對方協(xié)商,“車內(nèi)是我家女主子,不便露面見人,還望兄臺寬諒則個。”
那人卻根本不聽,只知道重復那句,“叫車內(nèi)的人出來,我只同你們主人說話?!?
拾葉弄香原本就很少出遠門,又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有些害怕。酈清妍見過的大風大浪不知幾多,沒有覺得有什么,向拾葉道,“一會兒你出去,我在車里說一句,你就對那些人說一句。莫怕,他們不會輕易動手傷人?!?
拾葉差點哭出來,可是看著比自己嬌氣的小姐都鎮(zhèn)定自若,自己先慌神也太說不過去,硬著頭皮鉆出馬車,在車上站定,揚起嗓門跟著車內(nèi)的酈清妍說道,“我出來了。請問你們是誰,有何貴干?”
那群人打量著拾葉,見她穿著不俗,氣度不凡,容色上乘,想著應該是方才那隨從說的女主人不差,便道,“收人錢財,替人辦事?!?
拾葉道,“聽命何人?”見那人不答,又道,“我就要死了,你們總得讓我死個明白才是?!?
那人開口,“不會殺你,只要你乖乖和我們走一趟,保你毫發(fā)不傷?!?
“可是我父親的仇家?”見對方又不回答,拾葉拔下簪子抵在喉間,“不告訴我,我就自盡在你們面前,讓你們空手而歸無法交差?!?
“是。”對方答道。
“既然是我父親的仇家,那找他去,作何要來找我?我可不是什么得寵的小姐,若你的主子了解我父親,便知他根本不會在意我的死活?!?
那男人開始有些不耐煩,“有總比沒有強。”沖過來,一刀割了一個下人的脖子,血濺了一地。
拾葉腿都要軟了,還不忘復述酈清妍的話,“你們總得留一個人回去報信才是,全殺光了,父親更不會相信你們活捉了我?!?
那黑衣人的眼睛看過來,居然透露出幾分贊賞,“你這姑娘倒是有點腦子,也有點膽識?!?
“可惜膽識并不能讓我不被你們抓走。”拾葉干巴巴地說。
黑衣人殺掉五個隨從,留了一個??粗叭~道,“那小姐請吧。”
拾葉跳下車,卻沒想珠釵勾住了車簾子,這樣一動,拉起了一個角,車中景象一閃而過。
“車內(nèi)還有人,她不是酈家小姐!”人群中有人喊。
酈清妍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弄香那以為自己計謀失敗著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端起方才說話時沏的茶慢慢飲了一口,“我又沒打算讓拾葉代替我被抓,你難過什么?”
結(jié)果弄香更難過了,哭了出來。
黑衣人揮劍想要砍爛簾子,還沒出手,被眼前閃過的銀光一震,下一刻,握劍的手居然飛了出去。
“啊!”慘叫還沒完全出喉,黑衣人就被緊接而來的下一招斃命。
酈清妍遞了一張帕子給弄香,“你看,吉人自有天相,有人來救我們了?!闭Z氣沒有半絲緊張或如釋重負,說的如同恰逢用膳時辰,有客人登門拜訪一樣簡單平常。
月美人挑起車簾子看進去的時候,是這樣一幅場景。車外廝殺得血肉模糊,拾葉躲在車底緊閉雙眼埋著頭瑟瑟發(fā)抖;車內(nèi)弄香哭的滿臉淚水,拿著帕子擦拭;而酈清妍正端著一杯清香襲人的雪頂翠芽,飲的悠然自得心無旁騖,甚至在看見月之后,還露出笑容,朝他招了招手,“難得的好茶,皇家貢品,皇帝賞了我父親一盒子,我只分得這一小撮,可要飲一杯否?”
“如此難得的珍品都給了你,居然還說得出不是得寵的小姐這樣的話?!痹碌拿碱^微斂,鉆進來,看了眼因為自己容色而目瞪口呆無法動彈的弄香,“你,下去?!闭Z氣夾帶寒冰。
弄香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下了車,躲到拾葉身邊。
酈清妍斜了他一眼,“莫要嚇著我的丫頭?!比〕鲆粋€杯子來,洗杯,溫杯,發(fā)芽,洗茶,沖泡,動作如行云流水,直教人看的賞心悅目。
月嘖嘖贊嘆,“你不害怕?”
酈清妍將精致的白玉瓷盞遞給他,“有何可怕?”
“被抓,被殺,甚至被辱,外面那些人,你為何不怕?而且你就這樣放任我進你的馬車,不擔心我也是壞人么?”
“我對他們有用,他們要借我向定國公府要挾錢財或官職,自然不會殺我。害怕也不能讓我避免這種事發(fā)生,只會讓我失去冷靜,任人宰割。放任你進馬車是因為你很強,就算你非善類,我也阻止不了你要做的事。若說受辱,我有簪子,且貼身有刀,大不了自盡就是。”
月將頭湊近一些,看著酈清妍在燭光中熠熠生輝的臉龐,“你果真不像十五歲。”
酈清妍微微一笑,“小女子的確十五,十五又兩個月?!?
月退遠,端著杯子抿一口茶水?!把╉敶溲浚课丛霑@般好喝,以前喝的倒浪費盡了?!?
“換個心境,茶自然不一樣。”酈清妍將糕點盤子推到他面前讓他吃,心想既然皇帝能把這茶賞給父親,自然也可能賞給康郡王,月以前喝過也算有理有據(jù)。便不作他想,問他道,“康郡王府的人早便走了,怎么才走到這里?”
“遇著些事,所以晚了?!痹氯绱私忉?,又道,“我倒是低估你了,竟能讓凈明幫你?!?
酈清妍瞪圓眼睛,“你在箴誡堂偷聽?”
“對?!痹麓蠓降爻姓J,“我想知道你會怎么說。”
“聽后的感想呢?”酈清妍冷冰冰地問他。
月贊同地點頭,“你比外表看著要聰明許多。”
酈清妍忍不住笑了一聲,繼無數(shù)人懷疑自己變傻了后,可算有個人說自己聰明了。端起茶,以茶代酒敬他,“多謝夸贊?!?
車外有人稟話,“主子,都處理好了?!?
月應了一句,“知道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