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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嬤嬤的念頭暫且不提,只說皇上在處置完麗妃母女之后便回勤政殿批折子,當批到御史大夫顏諍的折子之時,皇上不由念叨了一句,“顏諍有幾日沒上折子參人,朕也算安生幾日,怎么他又上折子,這回參的又是誰?”
皇上的話陸柄自是不會接的,只在一旁磨墨,皇上打開顏御史的折子細細一看,不由怒哼一聲重重一掌拍到御書案上,怒道:“無恥之徒,可惱!可恨!”
陸柄嚇了一跳,從前顏御史也參了不少人,可也沒見那一份折子把皇上氣成這樣。
皇上將顏御史的折子甩給陸柄,氣道:“你來看。”
陸柄飛快的看了一遍,也是氣的不行,憤憤道:“這逸陽伯府怎么盡出些奇葩,連這種下三濫的法子都能想的出來,真真丟盡了勛貴的臉面。”
御史大夫顏諍參的不是別人,正是逸陽伯教子無方,縱子男扮女裝擅闖郡王內宅,企圖壞人清譽。當日顏夫人也曾帶著十一歲的小女兒顏如玉前往忠勇郡王府,險些兒在二門處被陳佑嘉看見,所以顏夫人一回府便氣惱的向顏諍訴說了一回,把最疼愛小女兒的顏諍氣的不行,立刻到書房動筆寫折子,于大朝會上交到御前。讓皇上將這一事件知道的清楚明白。
皇上提筆欲批顏諍的折子,忽又停了筆,傳旨道:“著刑部尚書前來見駕。”逸陽伯府之所以末落了還在京城之中能有一席之地,皆因太后之故,太后與逸陽伯府頗有淵源,所以皇上想徹底拿下逸陽伯府,也不得不多想一想。宮內宮外之事,總是連在一起的。
☆、第六十六章
本是一次最尋常不過的進宮謝恩請安,卻讓皇上重重發落了一宮寵妃和宮中唯一的公主順寧公主,這件事立刻透過各種通道傳出內宮,傳到了京城諸多親貴王公的耳中。自然這消息也會傳到距離京城百里之外的清涼山,太后正在那里禮佛祈福。
“徐嬤嬤,這消息可確實?”緩緩捻動手中的蜜蠟佛珠,太后沉沉的問了起來。
一個高顴骨深眼窩的高個子嬤嬤忙回道:“回太后娘娘,這消息是錦棠宮麗妃娘娘命小喜子悄悄告訴老奴兒子,必是確鑿無疑。”
太后的手停了下來,皺眉質疑道:“皇上竟對那兩個孩子如此恩寵,倒把自己的骨肉拋到一旁,這事不對啊。”由于對隆興帝的不了解,太后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太后是隆興帝的嫡母,從前做皇子之時,隆興帝極不顯山露水,幾乎是諸皇子中最沒有希望繼承大位之人,是以當時的皇后現在的太后對還是七皇子的隆興帝很是冷淡,還縱容其他皇子打壓欺負他。誰也沒有想到先皇一朝駕崩,傳位遺詔上寫的卻是由七皇子承繼大統,定帝號為隆興。太后這才慌了神,忙想和隆興帝搞好關系,只是已經太晚了,她對隆興帝一直以來的漠視和后來對皇后太子一系的種種小動作讓隆興帝對太后徹底死了心,雙方都知道不過是沒有撕破那層面紗,僅僅維持著一份面子情罷了。
“老奴也覺得奇怪,就算先忠勇太王為救駕而死,皇上封也封了賞也賞了,何必還為著外人處治麗妃娘娘和順寧公主呢,那萱華郡主怎么說也不過就是個郡主,便是被咱們公主說幾句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不是老奴說嘴,確也有些過了。”
太后面色沉沉,剛才停下來的手又飛快的捻動起那串蜜蠟佛珠。徐嬤嬤見狀不敢再說話,只便輕輕的退到一旁躬身侍立。
良久,太后緩緩問道:“寧嫻那邊可有什么消息?”
徐嬤嬤忙回道:“回太后娘娘,靖國公夫人病了。”
太后皺眉道:“如今不冷不熱也沒有時疫,她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哀家記得寧嫻的身子骨一向很好。”
徐嬤嬤忙道:“還不是為那萱華郡主。”
太后眼睛一睜,陡然射出一絲寒光,冷聲問道:“又是她,到底為著什么事?”
徐嬤嬤便將陳老夫人滿心歡喜的去忠勇郡王府為無憂姐弟辦除服禮,卻各種受冷遇之事細細說了一回。自然,但凡是陳老夫人不對之處,她都一句不提,事實上她的確也不知道,因為送消息來的陳老夫人對于自己的錯處自然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而無憂對陳老夫人的冷淡卻是說的添油加醋。在徐嬤嬤口中,那萱華郡主季無憂儼然成了不孝不悌不仁不義集于一身的大惡之徒。
太后越聽越氣,“啪”的一下將那珠蜜蠟佛珠狠狠拍到面前的小貢案上,憤怒喝道:“好個目無尊光的狂妄丫頭,哀家豈能容她,來人,傳哀家懿旨,明日一早擺駕回宮。哀家倒要見識見識這位無法無天的萱華郡主。”
徐嬤嬤心中暗喜,忙躬身應了便出去安排太后返宮之事。整日跟著太后在清涼山上禮佛,日日清水白菜豆腐吃著,實在是極為清苦,徐嬤嬤她們素日里養尊處優慣了,早就熬不住想躥啜太后早日回宮,如今有了麗妃順寧公主還有靖國公老夫人之事,還怕太后不立刻動身么。如今太后已經發了話,她們不只如了心愿,還能將靖國公府送來的那份厚禮心理得的收起來了。
隆興帝很快便收到太后將要返宮的消息,他沉思片刻,立刻下旨傳來刑部尚書,命他速速將陳佑嘉之事處理干凈。前番隆興帝在問過刑部尚書之后,對于如何處置陳佑嘉確實有些犯難。
陳佑嘉的行為的確很惡劣,可是卻構不成死罪,依大燕律,只需處以枷刑示眾三月或是監禁半年罰銀若干便可。但隆興帝不想就這么便宜了陳佑嘉,故而先壓下此案,讓陳佑嘉在刑部大牢中多受些零碎苦頭再說。
如今太后就要回來了,她回宮后內外命婦必得進宮請安,到時太后便一定會知道陳佑嘉之事,若是太后以陳佑嘉只是企圖犯罪便并未構成犯罪事實為由要求隆興帝從輕發落,隆興帝還真不太好拒絕,所以便只有在太后回宮前處理完陳佑嘉這一條路了。
刑部尚書馬大人進宮見駕,聽完隆興帝之言,便立刻說道:“回皇上,臣以為按律判陳佑嘉枷號示眾三月便可。”
隆興帝看了看馬大人,頗有深意的說道:“既然馬卿家有此建議,便去做罷,總要讓那陳佑嘉真正受到教訓不敢再犯為上。”
馬大人信心滿滿的打包票:“請萬歲爺放心,臣保證枷號過后,那陳佑嘉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行無恥之事。”
皇上點點頭,命馬大人退下,然后對陸柄說道:“陸柄,明日朕微服出宮。”
陸柄立刻明白皇上是想親眼看看陳佑嘉是如何被執行枷號之刑的,便笑著回道:“是,老奴回頭便去安排。”隆興帝笑笑沒有再說什么,繼續埋頭苦批秦折,做了這近二十年的皇帝,隆興帝真心覺得好累,整日批折子都批的他頭暈腦漲,世人都道做皇帝好,豈不知做皇帝是世上最苦的一件事,那張龍椅看著華貴無雙,可真坐上去,那滋味卻是如做針氈。自然這是一心想做好皇帝的人才會有的感受,若然坐上去的是位昏君,便不覺得苦了,只是那時苦的便是全天下的百姓。
又拿過一份折子,隆興帝展開一看,臉色便和緩了許多,這是一份兵部為鎮守漠南邊關的一批年輕將官請功的折子。隆興帝看著那些名字,努力回想著這些年輕小將們的樣貌,心中舒坦了許多,這些年輕將官們大多是朝中親貴府中的庶子和平民百姓之子,與老勛貴們隱有天然敵對之勢,全是隆興帝一手栽培提拔的,自然會忠誠于隆興帝。
看到打頭第一個名字是季光慎,隆興帝立刻問道:“陸柄,這個季光慎可是任安的庶出三弟?”
陸柄立刻說道:“皇上記的清楚,他正是先忠勇太王的庶出三弟。”
“哦,朕想也是他,當初分家之時,你還曾暗中幫過他?”隆興帝想起從前陸柄的稟報,便微笑著問了起來。
陸柄立刻道:“回皇上,老奴可不敢居功,是郡主悄悄吩咐老奴,老奴才捎帶手的幫了點子小忙,若不然依著那府里老夫人的性子,怕是不會那么痛快的讓季驍騎尉搬出府。萬歲爺您是沒見著,老奴也見過不許親貴之家的庶出子弟,就沒見過哪一個象季驍騎尉這般被苛刻對待的。每逢先忠勇太王不在府中,季驍騎尉一家過的簡直連個體面的下人都不如。”
隆興帝沉沉著點了點頭,“從前朕記得任安提過他的三弟,說他是個刻苦努力的孩子,任安早有將他分出府,也讓他奔個前程的心思,只是還來不及安排就……朕前兩年也疏忽了,若非衛國公舉薦,朕險些兒把他徹底忘記了。”
隆興帝說罷又細看起季光慎的所立的功勞。越看隆興帝臉上的笑意越深,看罷之后立刻大筆一揮,將季光慎由正七品驍騎尉升為正六品校尉,不到一年便連升兩級,這在并無什么戰事的時期已經是極難得的恩遇了。
兵部行文發至季光慎所在漠南邊關,眾將官聽到這個消息,卻沒有一個人嫉妒季光慎,個個都為他高興歡喜,還起哄要季光慎請大家喝酒慶祝。也也是季光慎會為人處事,平時又爽快大方,這才將上下關系處的極為和諧。
季光慎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固然立了些功勞,可是這連升兩級的恩遇絕對是皇上看著過世大哥的面子才格外加恩。想到從前大哥對自己的暗中的悉心教導和無憂姐弟對自己的施以援手,季光慎心中越發感激。在請罷一眾同袍痛飲之后,季光慎回到房中便立刻磨墨修書給妻子葉氏,再三囑咐她一定要多去無憂姐弟那里走動,但凡有能幫上忙的一定要盡全力相助,千萬別讓兩個孩子不小心被人算計了。
季光慎升官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靖國公府陳老夫人和季重慎的耳中。季重慎聽到庶弟如今也是正六品的官職,恨的差點兒咬斷牙齒,當初季光慎從軍之時他并沒有在意。眼下并無戰事,想在行伍之中得到提升是件極困難的事,不知道有多少老兵熬白了頭都沒能熬上個一官半職,最后還不得灰頭土臉的解甲歸田。所以當初季重慎是抱著看笑話的態度看待庶弟從軍之事的。
不想這還不到一年,庶弟已經升為正六品校尉,已經和他平起平坐了,季重慎一想到這個就氣的心口疼。
“母親,老三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他已經升為正六品校尉了。”季重慎氣惱的叫了起來。
“什么,你說老三那個賤胚子升為正六品?”陳老夫人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立刻追問了一句。
季重慎沒好氣的說道:“可不是,昨兒赦封都已經送到老三家了。”
“竟然這么快?他這是走了……嗯,必是走了郡王府的路子。好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頭,不幫著親叔叔,反去幫老三那個賤種。”陳老夫人立刻將季光慎的升遷歸為無憂姐弟在皇上面前說了好話,卻不去想是季光慎憑自己的本事得來的。與無憂姐弟并不相干。
季重慎也憤憤的怒哼一聲,氣道:“就是,放著親叔叔不顧,盡顧老三這個小賤種,母親,咱們不能就叫老三這么猖狂。”
陳老夫人冷冷道:“這是自然。命人去老三家傳話,就說老身病了,命老三家的立刻前來侍疾。”
季重慎恨恨點了點頭,不能挫磨老三那個賤種,讓母親拿他媳婦出出氣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