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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群男孩子走了嗎?護士長吁了口氣,哎喲,他們可真能鬧騰呀,剛才都有其他病房的病人投訴了但現在走的也真快,通行證還沒來得及給他們呢。
通行證?
是啊。護士長苦著臉,他們呆的時間太久了,已經超了原來通行證的時限,我剛給他們補了一張過來,怎么人就走了?
裴云怔了兩秒,忽然猛地掀被子,匆匆蹬上鞋子:通行證給我,我去送給他們!
啊?哦好護士長怔了下,趕緊把個人終端里的電子通行證傳送給了裴云,其實你
裴云收到通行證,一刻不停,急匆匆地就奔了出去。
護士長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咽下了后半句話。
其實你認識那幾個同學的話,可以直接發送到他們的個人終端里。
沒必要親自跑去啊。
第29章 是我自作多情
裴云慌亂趿上的,是個底很薄的拖鞋。他沖出病房的門,跑入走廊時,像是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然而他完全沒有在意這些。
心在瘋狂跳動,鼓動著周身的血液加速流轉,他似乎渾身都熱了起來,連大腦都開始發燙。心頭像燒起了一把火,蒸騰起了氤氳霧氣,把理智和冷靜全部擠入了黑暗中。他的耳膜似都因體內的熱氣而變形,所以再聽不清東西,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清,回蕩在體內的唯有一句話
他要找元燿!
找元燿解釋清楚!
應該是他得意忘形了,是他自作多情了。然而,然而那又怎么樣呢?
他想起那天在訓練場的考試場內,元燿隔著人群,向他投來的那個期翼而又復雜的眼神;在禮堂的走廊內,等他良久的元燿走過來,抬手輕輕翻過了他的領子邊;面對著所有質疑他的人,元燿擋在他的床前據理力爭
還有元燿那情不自禁又充滿克制的手。
輕輕擦去了他下頜的殘淚。
這些平常被理智壓抑著的畫面,一股腦涌現了出來,在他的眼前跳躍著。透過種種虛影,他似乎又看到了漫長歲月的盡頭,他們坐在炎熱的酷暑之中,還是孩子的元燿在機甲起飛的長風中轉過頭來向他笑。
云哥,我想保護你啊。
裴云喘著氣,側身沖入正要合起的電梯門,把電梯驚得一頓,立刻把門再次彈開。裴云一把按下停機坪層,又猛戳關門。
他要向元燿再解釋一遍。
其實無論怎么按耐,他還是痛苦的。六年以來的每一天,都是痛苦的。
他用目標、工作和未來麻痹著自己,告訴自己人要往前看,往事已矣。但理智卻如一層薄薄的紙,內心的渴望如火,火苗只要稍稍一躥高,便能將紙面燃燒殆盡。
他想要的,一直以來,都是和元燿并肩而行。
電梯門無聲滑開,一條無比寬闊的起飛跑道映入眼簾,兩側停著很多機甲,估計都是來探病的人開來的。裴云順著旁邊的人行道飛速向前跑去,遠遠的他已經看到了元燿的機甲。
元燿正與韋里和埃倫站在機甲前,他們說話的聲音遠遠飄了過來。
老大,我就不明白了,你為啥非得現在對裴云卑躬屈膝的。韋里的大嗓門回蕩在停機坪內,他這次出事兒,也不是咱們的錯啊。
裴云猛地頓住了腳。
一架機甲的側翼擋住了裴云的身型,但透過側翼上方,他能看到元燿的表情。
元燿皺起了眉,露出了個不太耐煩的表情。
看他可憐而已。元燿的聲音沒那么大,但也聽的清清楚楚,而且我最煩這些人拿【鎮定型補劑】說事兒。他們之前,不也是用這個借口栽贓夢哥的么。
韋里嘖了聲:也是。不過別管這次到底為什么出事兒,倒也正好合了咱們的意了老大,你不是一直想破壞他這次展示,讓他去不了第三星系任教么。這次咱們沒出手,旁人倒替咱們代勞了,不是正巧?
一腳踏空。
什么盛夏烈日,什么頰邊溫暖,什么悠遠長風,什么驀然回眸。
他一腳踏空,墜入了無底的深淵水潭之中。冰冷的激流上涌,瞬息間將他卷走,一切的所有都隨著他的溺亡而墮入黑暗。
他的耳邊隆隆,像是水聲激濤不止。而遠遠的,似乎有個聲音還哼笑著在說:的確是巧。這次公開展示出事,調查他就得調查好久。辛普森那個老狐貍就算想向他拋橄欖枝,現在也得掂量掂量了。
韋里笑嘻嘻地:這叫什么?這就叫兵不血刃。
埃倫這時候插言問:你們當時,不是說要用q427星上搞到的那個粒子震蕩彈破壞這次展示么?后來沒出手?
咳。韋里一拍大腿,本來說是要咱們自己動手的。但是
會長?
艾麗疑惑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韋里猛地頓住話頭。同時,元燿驟然回眸,精亮震驚的眼神,恰好對上了不遠處裴云的目光。
空氣瞬間凝滯了。
艾麗從裴云身后跑過來,左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地問:會長,你怎么站在這里?怎、怎么還穿著拖鞋?
裴云直挺挺地站著。他的四肢其實已經冷得沒有知覺了,大腦內如同刮起了狂風,呼嘯著席卷了所有思緒。但當元燿的眼神看來時,他已經下意識地挺起了脊背,露出了個從容鎮定的涼笑。
越是狼狽慌亂的時刻,他越不能落了下風。
元燿的身子猛地一動,似想走過來,但在裴云那刺目的冷笑中,他還是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裴云轉過頭,向艾麗一笑:我來給你們送更新過的通行證。
艾麗似察覺到氣氛不對,有些不安道:我、我剛才已經去拿過了
裴云點點頭:那就好。
他整了整衣服的前襟,仿佛這一刻他穿的不是寬松單薄的病號服,腳上踩的也不是拖鞋,而是穿著一件英挺利落、高貴出眾的禮服。而這件禮服就是他的鎧甲,能讓他在任何的對峙中都不落下風。
元燿。他淡淡笑著,叫了一句。
元燿的下頜線緊繃著,像一柄被拉滿了的弓。
你以為憑你的小小伎倆,能算計到我什么?裴云微曬,你以為破壞了一個小小的展示,我就走投無路了?如果我裴云想走,浩瀚宇宙,九大星系,哪里我去不了?
元燿僵硬地盯著他,似想說什么,但終還是沒有吭聲。
這么些年來,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什么。我做的選擇,也沒礙著你。在學校里,我念著往日的情份,還對你多加照拂,現在想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裴云的嘴角勾起。
我的好意,看來你不稀罕,你也不配。
韋里微微有些激動,他上前一步想說什么,卻被埃倫給攔住了。
而元燿還是像個木頭樁子似的,默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