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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是今兒一早娘娘讓人送到我手上, 由我交給奶娘的。”秀姑姑一臉麻木的交代道。
“為何要陷害兩個奶娘?”虞枝心疑惑。
“來人只讓奴婢照辦, 并未告訴奴婢緣由。”
秀姑姑當真不知,虞枝心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眼看秀姑姑已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慧嬪娘娘終于大發慈悲的放過了她。
只最后不忘警告一句:“今日咱們聊的事兒,應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不好讓貴妃娘娘知道了。娘娘知道本嬪拆穿她算計是小, 若是知道姑姑出賣了她——”
虞枝心的笑意中有明晃晃的惡意,湊近秀姑姑眼前一字一頓道:“貴妃娘娘可不若本嬪這樣好性兒, 本嬪都猜不到她會如何對付叛徒呢。”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秀姑姑嚇的一個激靈,差點兒又給虞枝心跪下了。她被慧嬪套了話已是夠倒霉了,只求慧嬪說話算數不把她在賣給貴妃,她傻了才去向貴妃坦白呢!
……
半嚇半哄的從秀姑姑嘴里套了話,虞枝心總算有了幾分篤定。如今只看貴妃再出什么招,陛下又偏向何人, 或許能掙出兩分生機來。
或是將長禧宮的亂子推到貴妃頭上,或是找了什么人頂罪, 又或是繼續原定的計劃拿下玉歌逼迫宋氏, 再或許把水繼續攪渾, 又不知由誰從中得利。
然一天過去,兩天過去,連著幾日的時間就這么流走。虞枝心的篤定漸漸隨之變為慌亂, 因陛下也好,貴妃也好, 仿佛當長禧宮根本不存在一般,竟是一點兒動靜都沒了。
慎刑司帶走的姑姑和奶娘沒了后話,太醫院自秦太醫上一回來過后連平安脈也不再請了。小公主一時少了好幾個伺候的人,不得不讓白桃親去搭把手才能支應。而暗中,虞枝心感受到人心浮動——畢竟這幾日的吃穿用度比以往下降不少,內務府敢做這樣的動作,說不得就是她徹底失寵的信號。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虞枝心內心焦躁的如一頭困獸,腳步不停的在屋里無意識的轉著圈。莫非陛下當真有了新人忘了舊人?還是貴妃又用了什么說辭給她上眼藥?
說來可笑又可嘆,她自入宮到現在不過一年,粗略算來竟有一半時間在禁足的。可往回的禁足從不讓她覺得危險,唯有這一次本是自己求來,卻終于讓她生出不安了。
她是依附陛下而生的菟絲花。她的生存榮辱皆由陛下做主。虞枝心本以為自己是參透了這宿命,努力扮好陛下的紅顏知己,竊取他一分真心,從此與其他女子截然不同。
然到今日她才知道這是多么一廂情愿的想法。陛下的真心——或許是有的吧。然男人想要一個女人聽話屈服,怎么可能是順著依著,聽她幾句哄就能改變心意?
倒不如將她貶到塵埃里,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從此才真正臣服與命運,只做他想要看到的事情。
虞枝心停下腳步,泄氣的歪倒在軟塌上。陛下是不耐煩了吧。在那位眼里,給她這么長時間是讓她想通了認錯,而不是逆了他的意愿走到黑。
——一次兩次的違背還可當是一時糊涂,陛下看在兩人情分上給她一個臺階下。然因貴妃插手,陛下的謀算已經明牌,他索性便不再遮掩,只等著虞枝心的答復。
若是虞枝心知情識趣,這會兒就該冷落下宋氏以示忠心。可她要是非得不撞南墻不回頭,就不知陛下的耐心還能容忍幾日了。
虞枝心自認為對陛下有幾分了解,正因猜得透陛下的心思,她反而愈加無力。先前對陛下的幾分輕視幾分得意在這一刻徹底碎的煙消云散,她那點兒小心思或許能左右陛下一時,但她的命才是一直捏在陛下手中。
至于曾經悄悄萌發的些許愛戀——今日的她只想笑自己的狂妄。不過是一只籠中鳥,她有什么資格想那些?
就這么認輸了么?虞枝心咬住唇,不得不承認她必須認輸了。否則救不了宋慧娘不說,她已和貴妃幾近翻臉,若連陛下的憐惜都沒了,今后更不知要何去何從。
只這認輸也是有法子的。虞枝心打點起精神從頹然中掙脫,眼中添了幾分光芒。她對宋氏有愧,卻從未對不起貴妃。有句話叫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貴妃先動了手,就不要怪她回敬一二了。
挨到八月初七,婳兒小公主過了個還算熱鬧的滿月,宋慧娘卻是再也熬不住的暈了過去。雖有白桃勉強救治,仍是第二日傍晚才悠悠醒來。白桃無不憂慮的與虞枝心交底,宋小主的后事怕是就在十日以內了。
“十日——么?”虞枝心這幾日憔悴了不少,唯獨一雙眸子愈發黑亮,沉著臉思索了片刻,終是握了拳頭下定決心:“十日夠了。”
“主子說的宮燈奴婢們都做好了。只是這樣真的有用么?”
“我哪里知道呢。”虞枝心苦笑:“我這不是姜太公釣魚,看看是否有愿者上鉤了。”
白桃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勸了一句:“您這幾夜徹夜彈琴也是彈給陛下聽的吧?可據奴婢打聽的消息,如今長禧宮外的人都被貴妃換了七八成,怕是您一番心血根本傳不到陛下耳中。”
“事在人為。”虞枝心垂下眼簾,心中冷意更甚。她自認從未背棄過貴妃,更沒想到貴妃會趁此機會對她痛下殺手。
她當然明白其中關竅:先時貴妃與皇后相爭,她這寵妃自是貴妃要爭取的。如今皇后已經沒了,后宮乃是貴妃獨大,貴妃怎肯讓她這位份僅在其后、偏在陛下心中占據地位特殊之人順遂的繼續討了陛下的歡心?
說是貴妃自持冷靜。虞枝心嗤笑:沈婉姿若是自持冷靜就根本沒法得到陛下的信任。陛下只信得過那些已然在他網中的獵物,無非愛與不愛并不代表聰明不聰明。他從來要的也寧愿是冷血的聰明人而不是癡情卻愚笨的傻子,這便是為何王玲瓏周思弦之流雖愛他愛的深切,他去能毫不猶豫的利用個干凈后就隨手拋棄。
在陛下眼中,或許虞枝心與貴妃本是類似的人。無非是貴妃還留存著一分私心,哪怕她并未掩藏的坦誠相告,于陛下看來也仍是不夠忠誠的。
卻不似虞枝心這全心全意托付在他身上,為了他可以無論生死,為了他已然孑然一身。陛下對她的好感有許多種,有她的溫柔順從,有她的感同身受,可這一條真心所向在其中定是最為重要的。
既然陛下要看,那就再讓他看見好了。虞枝心嘴角勾起笑意,貴妃不是覺得她得了陛下的偏愛么?不如讓貴妃好好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偏愛。
……
轉眼間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因皇后百日熱孝為過,宮中并無慶典飲宴。趙熠用過晚膳便如往日一般隨意走走,亦如往常一樣不自覺的停在了離長禧宮不遠的一處隱蔽回廊。
他自然知道貴妃換了周圍值守的差人,從此他再未聽人談論過慧嬪在夜里彈琴的消息。可有時候聽琴也是會成為習慣的,既無人傳說轉述,就不免他親自來聽。
他也知道貴妃這幾日沒少暗示內務府的人給長禧宮以次充好找麻煩。小崔子對長禧宮多有關照,內務府的人動手的第一回 就被逮了個正著。如今小崔子還生著悶氣,不知他為何不肯再幫著慧嬪。他卻難得的并未覺得冒犯,反而對這小太監多了幾分另眼相看。
他自然舍不得讓虞枝心受苦。可有時候就是這樣,人總要經過痛苦才能明白自己的地位,明白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貴妃的心思他同樣洞明,只是貴妃并不知道,他摁下小崔子不讓他為慧嬪出頭,并非是他聽了貴妃巧言令色放棄了虞氏,而正是因為對她仍有期待,才給她最后一個足以敲醒她的機會。
趙熠幽幽的嘆了口氣,目光深邃的看向長禧宮的大門。只希望虞氏明白的不要太晚,不要到他耐心耗盡的那一日。
仿佛聽到他的心聲,一團氤氳的橘紅從宮墻內飄起來。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接二連三的許愿燈照亮了長禧宮的上空,趙熠一時呆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偏又生出點兒近鄉情怯的遲疑。
應是虞氏搞的鬼吧。倒是引來他注意的好法子。想到那張宜喜宜嗔的臉上赤誠又肆意的表情,皇帝陛下心中有一絲得意悄然滋生。他看中的人果然不會讓他失望,近日這花好月圓夜,倒真是個與他和好的良辰吉日了。
下意識的要往長禧宮的方向去。卻又立刻站住,沒發出一絲聲響。
嘈雜的腳步聲近了,一列侍衛兇悍的撲向長禧宮,咚咚咚的敲開長禧宮的大門。又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從里頭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并侍衛們大搖大擺的出了門,將搶出來的幾個尚未點燃放出的許愿燈籠扔在地上踩個粉碎。
侍衛們揚長而去,并未發現躲在陰影中的皇帝陛下。趙熠則驀的沉了臉色:貴妃也太囂張了些,若非今日他正好到了附近,怕是就要錯過慧嬪的一番心思和表白。這是要絕了慧嬪復寵的機會么?看來她自皇后死后掌了宮權,可是越發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