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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陣的乃是五雷仙門的人,從黑暗的角落走到光明的地方,本該是一種令人高興的事情。玖蘭再如何冷靜的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氣??僧斔吹竭@之外的形象,也不由得流露出震驚的神色。
那遲疑的語句讓后頭的人腳步微頓。
玖蘭是五雷仙門的大弟子,僅居于廣云仙子之下。
五雷仙門能派出來這樣兩位弟子,足以看得出來對此事的重視。
小心些。玖蘭的臉色陰沉得有些可怕,外面是一片樹林。
樹林也沒什么好最后面那個怕字還沒有說出來,五雷仙門的弟子就突然噤聲。
顯然他們看到外面的樹林了。
那可真是一片樹林,每一棵樹就是一個被活生生栽種下來的人。樹干如同人的肢體那般卻凹凸不平,粗糙扭結在隨機的某處,活似突起的結瘤。樹上的枝葉青灰密布,形狀恐怖異常,像是幾根枯瘦的手指般弓起。往下,在應該是根須的地方埋著許許多多黑色的東西,細看仿佛都是人的頭發,或長或短,就像是在不斷汲取力量的官道,不時會亮起各色的光芒。
就如同被銘刻在樹上,不知道究竟是被活生生烙印,還是說他們就是活生生從人變成了樹。
哪怕是見識了諸多奇形怪狀事跡的仙人,面對剛才的走廊與現在大片大片蔓延出去的森林,不知道其中究竟埋藏著多少死亡的氣息。
這可真是壯觀。廣云仙子嘆息了聲。
謝忱山瞥了她一眼,尋常的人會在這個時候說出壯觀二字嗎?
這可當真是連一點悲憫都沒有。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道,我們所使用的種種法力最終都會被運輸到這里來嗎?那些根須頭發所閃爍的各種色彩,分明就是仙力所散發出來的光芒。
這一回進來的也大概就是百多人,這算真的使出了什么法術,可是這里的樹林數量這么多。均攤下來應當也不會是什么大事。六和握緊劍,眉宇間稍顯悲憐。
就算是這樣,這片林子或許與遺跡一同存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誰也數不清楚究竟吸附了多少力量。
陳紫河嘆了口氣:這可真是麻煩了,怪不得出門前師尊要求我們一定要帶上寶器。他們此行出來危險重重,師門自然不會對他們放任不管,任由他們蠻橫沖撞。
是啊,蠍螺也忍不住跟著嘆了口氣,直到現在的所見所聞都有些讓人不快。
六和的手中已經掏出了一件如同鈴鐺的東西。
那是歸一劍閣藏寶閣中的一件寶物。
是專門用來抵御魂魄侵擾的。
尤其是這種詭譎異常的場合,可以保持范圍之內所有人神智清明,以及短時間內的度化。只不過使用的時間是有限的,畢竟持有鈴鐺的人相對應的也會遭受陰冷侵蝕,倘若修為不夠,就無法長時間持有。
如果沒有佛修的話,這應當是能夠庇護他們的最好法器。
要不先試探一下?廣云仙子笑著說道,你手中那個鈴鐺一旦響起來的話,操控者也會稍微受到影響的吧,如果我們能夠以自身的實力過去的話,豈不妙哉?
陳紫河的臉色沉了下來:云袖,這不是可以兒戲的事情!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趙客松突地叫了起來。
大師,你手腕上的傷口
壓根沒有愈合。
是的。
淅淅瀝瀝的鮮血如同小雨在他的手指上蜿蜒著,循著指尖跌落在土壤中。
不應該沒有被發現的。
趙客松深知謝忱山的血液對魔物影響之深,如果是魔尊的話,他不可能沒有發他愣住了。魔物的臉色很難看,仿佛像是回到了當初謝忱山隕落的時刻。
謝忱山抬起手腕,看著上面蜿蜒的血痕若有所悟。
他舔了舔。
果然有些奇怪,他淡淡地說道,我的血,像是蘊含了什么東西。
身后的影子變得更幽深,如同泥潭般的霧氣翻滾起來。死亡氣息漸漸爬上了他的腳踝,那股若隱若現的束縛力道自下半身開始蔓延,就像是無聲無息吞噬的沼澤一下子就把人淹沒。魔物的聲音在謝忱山的腦后響起來,低沉得仿佛回蕩著渾濁的水聲:你的血,融入了佛印的力量。
你很討厭?
謝忱山自然留意到魔物的變化。
他順從著那觸須的力道抬起頭,抵在徐沉水的胸膛往上看,露出的皙白脖頸被觸須纏繞著,仿佛像是要絞死他那般纏.綿。而至于腳下,那無邊際的黑霧似乎只對他情有獨鐘,在蔓延開來后卻只繚繞在他的身側,在旁人看起來,他似乎就仿佛被吞沒。
要死了。
趙客松無比鮮明感覺到這一事實。
不知道為什么,那森冷的殺意居然是沖著謝忱山而去!
少年佛修輕輕笑了起來。
他用那只染血的手抓住了魔物的手腕,漫不經心說道:想殺了我嗎?
那克制不住的嗜血與瘋狂有多久沒有體會到了呢?
仿佛已經沉寂在記憶之中,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聽到了嗬嗬作響如同野獸般的掙扎,頸部的力道收緊又松開。
在他沒有看到的背后,魔物的眼睛仿佛在一瞬間變回了從前那個空洞無物的模樣。猙獰的猩紅在眼眶中閃爍,仿佛就像是要掙脫開來所有的束縛。背后炸裂的根根白骨森然化作舞動的滑膩觸須,惡心又詭譎。
他就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余下純粹的惡意與殺念。
放開他!
他們這一處的動靜,引起了歸一劍閣的注意。六和首當其沖留意到了佛修現在危險的處境,頓時臉色大變。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把碩大無比的長劍,沉聲喝道:如意!
如意,乃他佩劍的名諱。
這一把巨大的長劍忽然憑空升起,乍然放出無盡的金光,驟然又分裂成數千把細小的小劍,把把朝向徐沉水。
中正大氣,恢弘剛正!
這就是為什么他的師尊在六合放蕩不羈之后,依然對他心有牽掛的原因。
什么東西都會欺騙人,但是自身的道是不會騙人的。
徐沉水,你發瘋了嗎?六和厲聲道,之前千般維護謝忱山的人是你,現在要對他動手的人也是你!縱然你是旁人口中的魔物,可你當真愿意墮落至此?!
他們自然是不知道魔物驟然反水的原因。
就連與他關系親近的雜役似乎也不知緣由,而他身邊跟著的那只鳥妖開始拼命掙扎起來,一下子就從那顆小球變成了比人還高大的模樣。那巨大的翅膀不斷拍打在趙客松的背脊上,鳥喙張張合合發出人類的語言:快逃咕快逃咕咕咕咕逃?。?!
他見趙客松停在原地,便索性不理會他的反應,張開了翅膀,一把叼住了那小小的修士,甩在了自己背后,展翅高飛了起來。
咕咕咕咕
鸮的叫聲綿長詭譎,在這片廣袤寂靜的樹林中,仿佛昭示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