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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是人杰地靈的好地方。
不止是出了一個魔尊,也還出了一個謝忱山。
盡管這些時日,無燈在眾多傳聞中已經染上陰霾,成為人酒足飯飽后議論紛紛的閑談。可是再如何談論,卻也是無法否定其人的厲害。
追堵之時,抵達者,化神期有數十,甚至有兩位合體期的大能。
也不知謝忱山究竟是用怎樣搏命的招式,才能換來那兩位大能的隕落!
滄州,廣陵仙門,便是在這樣的雜談中,拉開了招徒的序幕。
謝忱山帶著魔尊與趙客松從洶涌的人潮中走過,去往了不同的方向。在凡人無法看到的場景中,城池上空有無數靈光閃過,正是廣陵仙門布下法陣,庇護著底下的凡人。
趙客松在后面說道:好熱鬧,原來廣招天下門徒,竟這樣的盛景。
謝忱山不緊不慢地說道:倘若你愿意,也可去試試。
趙客松頂著鸮,連連擺手:那還是算了。
他跟著的腳步有點虛脫。
最近幾日,他有事沒事就會被謝忱山給拎到魔尊面前,美名其曰是要給他磨煉一下。時不時還會讓魔尊釋放一息魔壓震懾一下趙客松,折騰得他那叫一個死去活來。
他們是在用走的。
輕緩的腳步穿行過人潮,他們越過那凡人肉眼看不到的會場,與那熱鬧的人煙漸行漸遠。
離開了城池,那種喧鬧的人聲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一邊走著,趙客松還在不斷運轉著靈力。
畢竟他的靈力控制還不夠精準。
趙客松前些時候已經開始按照師父留下的玉鐲里的功法,嘗試著煉丹了。
不過至今為止,剛好炸了三個丹爐。
他心虛。
還是得好生錘煉。
只是埋頭跟在無燈和魔尊身后的他,于是也沒有發現越走越是偏僻。
荒涼冰涼的山風刮來,不知為何給人一種瘆得慌的錯覺。
直到這時候,趙客松才留意到周遭的環境。
這座山顯得有些古怪出奇,分明是如此高聳巍峨的模樣,可是卻寸草不生。每一寸土地都干涸破敗,仿佛所有的生機都潰散在一夕之間。
趙客松忍不住蹙眉,抱著鸮,有些好奇地跳上前去。
大師,這里很奇怪。
謝忱山含笑說道:這里確實是曾經發生過一些變故。
他一邊說著,一邊視線淡淡望向身旁的魔尊。
魔尊面無表情。
在留意到謝忱山的視線后,那血眸驀地轉了過來。
謝忱山只是一笑。
越往山里走,那山風就越發呼嘯冰涼,就算是金丹期的修為,趙客松也有些遭不住這寒意。
這不正常。
謝忱山漫不經心地想道。
他隨意一掌拍在趙客松的肩膀上,幫他驅走了寒意。
謝忱山看向這周圍的環境,可謂是一片荒蕪,生機斷絕,像是已經許久不曾有生氣降臨,連帶著山也跟著枯萎了下來。
到山腰了。
謝忱山才算是停了下來。
他像是在確認道路,又像是在辨別些什么,停頓了少許之后,才不疾不徐往一個方向走去。
然后他找到了。
兩個小小的墳包。
謝忱山嘆息了一聲。
他對趙客松說道:今晨讓你去買的東西,可是買到了?
趙客松聞言,就連忙從玉鐲中把東西給取出來。
都是些紙錢蠟燭的物什。
天將破曉的時候,謝忱山特特讓魔尊與趙客松去買的。
一路上可被把趙客松給嚇死。
帶著一頭魔物去買東西,來回都是戰戰兢兢。
謝忱山接了過來,邁步走到兩座墳包前蹲了下來。那墳包前立有墓碑,趙客松跟著看了一眼,只看到左邊大些的墳包上似乎寫著個徐字,而右邊的
他愣住了。
右邊是無字碑。
無字碑向來都沒什么好寓意。
謝忱山沒有用靈力,慢慢拔除這附近雜生的草木,趙客松見狀,也擼起袖子來幫忙。
只有魔尊在后頭靜靜站著。
不知何時,那血眸不再只看著謝忱山,而是滾動著,望向了那左邊的墳包。
待那兩座墳前的雜草都消失了,謝忱山便取出買來的紅墨水,用新毛筆沾了沾,開始給已然褪色的墓碑重新涂色。
徐字,就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待涂完左邊的墓碑,他看向右邊的無字碑。
趙客松低聲說道:大師,這墓,好像裂開了縫隙。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只是看謝忱山認真,不敢打擾。
謝忱山就像早就知道了那般,只是揉了揉他的腦袋,便重新在右邊的墓碑前矮下身來,染著紅墨的筆鋒在墓碑上烙下痕跡。
徐。
錦。
繡。
之。
子。
徐錦繡,是方才那隔壁墓碑上的名諱。
那五個紅字在墓碑落下的瞬間,寂然站在身后的魔尊突然佝僂著腰,無數觸須涌現出來,猛地扎根在胸口的位置。
唔。
謝忱山悶哼了一聲,驀然回頭,就看到魔尊的異樣。
大師,他那是
趙客松嚇了一跳。
謝忱山斂眉,像是在沉住自己的呼吸,他低聲說道:先莫要去打擾他。
他收起筆墨,把那些紙錢都一并取了出來,指尖清點,在地上生出了一小撮火苗來。燃燒的火焰,開始不斷舔舐著增添的紙錢,那紅黃的顏色在被燃燒之中,余下淺淺的灰色。
為何,要燒,這東西?
幽幽冰涼的嗓音從背后傳來,驚得仿佛就貼在耳邊說話。
趙客松頭皮發麻,謝忱山卻不緊不慢地說道:算是祭奠的習慣,用這樣的方式寄托對家人的哀思。
哀思,又是什么東西?
那聲音不依不饒地問著。
如你現在這般,胸口疼痛的時候,那種情感,便叫哀思。
火苗越發大了,一瞬間吞噬掉了所有的紙錢。
謝忱山起身,回頭一望,魔物的模樣已經不忍直視,扭曲了起來。
魔物剖開了胸口。
可不管是多少次,這般的舉措依舊是無用的。
那處從來都是空蕩蕩的。
他道:為什么會疼?
謝忱山便一步步走了過去,直視那兩點猩紅,從那簇擁著無數黑霧與觸須的異類中,準確無誤地抓到了那一只光滑的手腕,然后慢慢牽了出來。
他把那魔物帶到了墓碑前,輕聲說道:因為這是你的阿娘。見著家人,思念與疼痛,總歸是有的。
阿娘
就見著那魔物古怪地做出了這個口型,卻沒有說出話來。
阿娘。
魔物從未想過他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