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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納斯塔副教宗忍不住痛斥他們這不分敵我的行為。可是這些能參加遠征軍的將領基本都是擁有獨立領地的貴族,還有不少出來鍍金的王族成員,剛剛出發參加這場衛道戰爭時人心還齊,教會的命令也能如水一般流到最底層,可大家都成了邪神的俘虜,誰還會像之前那樣虔誠遵奉教會之命呢?
不管光明神有多么偉大,他也有四千多年沒顯示過神跡了,唯一發布過的命令也只是找一個和各國都沒什么關系的叛神宗主教。人類的功利心比其他物種都更強,對這種毫無用處,只高高在上的享受信仰,教會還要占有田地、收取賦稅的神祗也越來越不滿。
具體表現就像莫亞帝國皇帝席維勒的說法那樣:“至少看著邪神心情愉快,再怎么看教堂里的神像也不會有那種心都要化掉的幸福感。”
他身為大陸上少數幾個人口超過百萬的帝國皇帝之一,就是在教會面前腰桿也是筆直的。為了滿足愛將的請求,這位可敬的皇帝雖然自己還是個階下囚,卻已經開始和視人命如螻蟻的邪神討價還價起來:“莫亞帝國愿意和瑪蒙帝國交好,守望互助,永遠不再因為信仰原因興起戰爭,只需要……胖達王神給我們國家一些剛才那些豆子變成的魔獸。”
只要能養上圓滾滾毛絨絨的黑白魔熊,他就敢出賣一國的信仰,在光明神和邪神之間腳踩兩條船!
跟在他身后的一位領主則更痛快:“我要五十只胖達……咳,只要我的花園里能養上那些魔獸,我愿意讓胖達王的信徒到我的領地上傳教!”
女性貴族們付起款來比男人更有氣勢,那位為了抱抱熊貓,就不惜以法師之身沖入戰場上的羅蘭伯爵直接大手一揮:“我要三十對能繁衍的胖達王子,羅蘭家族毗鄰瑪蒙帝國的那片領地就給你們了!”
阿納斯坦宗主教不止是氣得要吐血,而是真的已經吐出血來了。哪怕身邊就是把教會克制得死死的精靈,他也忍不住義憤填膺地站出來怒斥眾人:“難道一只魔法化成的可怕魔獸就能收買你們的靈魂了嗎?胖達王是邪神,是無法存在于光明之下的!”
他的話得到了那幾位還活著的司鐸的強烈贊同,不過西爾維斯在上面輕哼了一聲,這些圣徒就都恢復了沉默。亞歷山大雖然坐在王座上,但這場戰斗既然牽涉到了神祗,又是因為胖達王親臨而勝利的,也就沒有多少話語權,只能用善意的目光安慰羅蘭女伯爵。這隱秘的動作沒有感動女伯爵,反而被皇后發現,給他腳上狠狠來上了一記鞋跟。
葉遲眼皮抽動了一下,覆著厚厚毛皮的腳上似乎都有些疼痛。和這位醋勁又大又會管丈夫的王后相比,他覺著溫徹斯特和西爾維斯簡直都溫柔極了,平常為了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什么的……大概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那位王后頭上寒光閃閃的尖角應該也不是擺設。
他感動地看了銀龍一眼,掃過精靈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暖意。溫徹斯特以為他是要尋求幫助,于是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低聲答道:“你愿意答應他們就答應,不愿意的話就用武力碾壓。現在你的力量已經不低于海神那些普通屬神了,這些人類就是聚得再多也無法抵抗。”
葉遲威嚴雄偉的身軀坐得更直,微微咧開嘴,對銀龍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卻是一下子就擄獲了那些俘虜的心。席維勒直鉤鉤地盯著這位比戰場上的熊貓更有靈氣、皮毛更光滑柔軟、更富魅力的胖達王,高聲吸引他的注意:“這樣吧,我愿意送給您一輛西斯庭魔石鑄成的四輪馬車、一百公斤上好的切爾達香料購買那種和您一樣可愛魔獸,并且向光明神發誓永不和瑪蒙帝國作戰!”
葉遲斜倚在椅子上,一條腿踩在撫手上,另一條腿盤在椅面上,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唇邊,冷酷地答道:“你們人都在我手里,居然就想著買熊貓,還是想想怎么買回自己的命吧。本大王是搶劫犯出身,從沒有過把捉到的人白白放回去的習慣,你們既然來了就好好在這住些日子,順便簽幾張停賠款協議,等到你們的手下來贖人再回去。”
他懶洋洋的,卻又飽含威嚴地扣下了這些王者,肉乎乎的熊掌在肚皮上撓了一下,掏出幾顆豆子來變成了滿殿悠閑地坐在地上的大熊貓監視這些人,咧開嘴看似憨厚實則危險地笑了笑:“等你們的贖身費都交足了,我們再來討論租借這些中國秦嶺大熊貓的章程。”
坐在軟椅上的熊貓猛然起身,拋下皇帝和這些身份高貴的俘虜,右手一揮便刮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狂風,卷著銀龍和精靈,還有正在殿外等待的埃文一起回了圣伯多祿山。
這位許久沒見的小主人現在已經脫胎換骨。他的外表并沒有多大變化,實力卻已是天翻地覆,從一名天份較高,魔力水平也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出眾的普通光明法師變成了一位真正的劍修。且不提他體內的妖力比從前強悍凝練了許多,就連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劍氣外放,鋒銳得就像一把人形寶劍。
葉遲看了良久,回憶起他們都還小的時候互相扶持,或者說這位小飼主養著他的時候,禁不住感慨萬分,嘆道:“埃文,你的變化可真大,現在已經成了真正的修士了。謝謝你幫了我,我都知道了,你為我冒了這么大的險……”
埃文搖了搖頭,臉色雖然和從前一樣冷淡,其心態卻已經完全不同,從少年時帶著幾分驕傲和自我保護意識的冷漠變成了真正的清明通透。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葉遲身上,一絲心神都沒分給旁邊神色微沉的銀龍和殺意微露的精靈,堅定地答道:“不用謝我,我做這些算不上什么。我從修煉了這種妖修功法才知道你給我的東西有多寶貴,當初因為我的無知和輕信又給你造成了多大損失——”
葉遲的爪子按在了他唇上,認真地答道:“我從來到這個世界上,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你。我當你是兄弟才會做這些,你不是也為了我背叛教會,做出了本來一輩子都不會做的事?再說我那時是你的魔寵,救你是理所當然的。我腦中現在又多了新的傳承,能讓人經過天雷淬煉而成神,等翻譯好之后就教給你。”
埃文微微低下頭,半張臉都貼在他的肉墊上,緩緩扯出了一抹干澀的笑容:“你可以這么說,我卻不能這么想。我現在的功法、這條生命、體內的妖丹和曾經有過的那些榮譽都是從你這里得來……原本我還覺著我為了愛你做出的已經夠多了,越是理解了這功法才越是知道,我現在沒資格對你說這個‘愛’字,也不想再借著這名義讓你為我付出更多了。我現在只想做唯一一件能為你做的事——”
他緩緩跪下,握著葉遲一只肉爪按在自己頭頂,莊嚴地說道:“我愿意改信于胖達王,把我最虔誠的信仰奉獻給你。”
72、第 72 章
埃文的識海完全展開,所有的念頭和平生的記憶都攤開在了葉遲眼睛,神識和罡氣也像柔和的溪水一樣清澈見底,只等著人伸手掬起來品嘗。那里面的回憶大多經過主人的自動美化,溫馨得讓葉遲不忍心去看,而原本充斥于埃文內心的堅定信仰則被他封在心中一角,外面隔了一片薄霧,只要接觸到就會被懷疑沮喪之類的負面情緒所影響。
葉遲的掌心按在埃文頭頂,看到的不只是這開放的心境,更有他身上萬千毛孔和周天穴竅,以及其中的經脈走勢。這副身體當初是在生機已經斷絕的情況下生生被他的妖丹救活的,從那一刻起,這條心脈之中流淌的就不再是天地賦予的生機,而是妖丹中凝煉的純粹光明之力。可以說,埃文除了不再信仰光明神之外,已經和古代那些以神眷深厚的圣徒沒有任何區別了。
他的魂魄也陰極生陽,閃爍著溫順而圣潔的光輝,從中分出一絲真魂,如銀魚一般逆著血脈溯游而上,投向頭頂那只已經從肉墊化成人手的柔軟掌心。
然而那絲魂魄快要沖出頭頂時,卻被那只手掌反壓了回去,其上還包裹著一團純凈而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法力,滲入他的魂魄之中,將魂魄粘得更為凝實。
埃文的精神為之一振,心情卻低落了許多,抬起眼望向對面妖異之氣內斂,比從前多了幾分出塵之感的青年,澀然問道:“你就連我的信仰愿力也不愿意接受嗎?”
葉遲收回手掌,十分堅決地搖了搖頭:“你的心志堅定,一身妖力都系在劍上,該走的是念頭通達,以心養劍的大道,信仰我對你而言毫無意義,反而會破壞你圓滿的心境。埃文,我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人,幾輩子加起來心理上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了。對我而言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我不能看你走上錯誤的道途。”
五十多歲的大爺……那上萬歲的該叫什么?老不死嗎?雖然精靈很高興聽到埃文·拉烏爾無法成為自己的競爭者,可在這殘酷的年齡對比之下,他也無法不覺著心虛。
就當葉遲五十歲了,可是在精靈族里五十歲還是脾氣未定的幼仔,在魔獸里也算是精力正旺的青年。這樣的年紀正是最善變的時候,現在他能堅定地拒絕這個人類,也許過幾十上百年就會認識到年輕人的好處,反過來嫌棄他這個活了太多年的精靈不夠有青春活力……
西爾維斯瞇了瞇眼,冷冷的目光掠過埃文富有少年銳氣的臉龐,指尖微微凝起一絲元素之力,又在眾人發覺前散去,恢復了平靜無波的表現——埃文就算再看輕再有優勢,只要葉遲不喜歡他也就沒有威脅,他何必為了一個沒有威脅的人做出這種只會讓那頭龍受益的事?
西爾維斯微微挑起嘴角,露出和其他精靈一樣純凈的笑容,不動聲色地握住葉遲的手,垂下目光對上埃文,充滿善意地勸道:“拉烏爾騎士,葉遲是真心把你當作了朋友和親人,才會幫你選擇一條最適合你的路。你既然愿意信仰他,為什么不從現在開始遵奉他的每一個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