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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被人如此輕視的周晨霎時僵如化石,她這樣的表情取悅了蘇曉沐,她挽著景衍的胳膊說:“好,我們去吃飯。”只有景衍一出現,蘇曉沐的世界,只有他。
景衍怔了怔,有些意外她忽然親密的舉動,而最高興的恐怕要數小堯了,他不忘回頭邀請夏小冉:“小冉姐,今兒個我生日,一起去吃飯吧?”
夏小冉哪里肯去當電燈泡呢,只搖頭說:“我就不去了,改天再給你補生日禮物。”
“噯。”小堯樂淘淘地應了聲。
“可是你一個人……”蘇曉沐還是擔心小冉的處境。
“我可以應付的,你們走吧。”夏小冉貼心地敦促,心里更希望這頓飯能讓好友開心起來。
不過她低估了蘇曉沐受傷的程度,她已經麻木得沒有任何感覺了。
出了旗艦店,她馬上松開景衍的手臂,再不見半分的親密,一路上面無表情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兒子聊天,壓根沒有理會過景衍,幾次景衍想找話題,都被她很快的圓了過去。
他們訂的是旋轉餐廳靠窗邊的位置,能將京城的景色盡收眼底,霓虹炫彩,暗夜流光。因為上周的旅游節目介紹了這里,小堯看完以后就說想在這兒過生日。
做父母的,總是極盡所能地滿足孩子的愿望。
恰好是周末,來這里的人挺多的,有他們這樣一家幾口的,也有成雙成對的情侶,上菜的速度不快。)
他們身后坐的就是一對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小情侶,從蘇曉沐的角度看去,兩人你儂我儂很是親昵,驀地,一陣鈴聲打斷他們親熱,是一首粵語歌,曉沐本來是不懂粵語的,可是這首歌她咖啡店的工讀生小岳也拿來做鈴聲,所以她知道歌詞是什么。
“喜歡你讓我下沉/喜歡你讓我哭/能持續獲得糟踏亦滿足/喜歡你待我薄情/喜歡你為人冷酷/若是你也發現/你也喜歡虧待我/我愿讓你愛上我更加多……”
是容祖兒的《痛愛》。
多么的像她的感情,其實她對景衍也是痛愛吧,雖然被傷得很痛,卻無法不愛,可悲至極。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景衍的方向看去,他正低頭跟兒子說些什么,兒子用力地點頭,兩父子的側臉線條如出一轍。
然后就聽到小堯說:“媽,那邊有望遠鏡,我過去瞧瞧!”蘇曉沐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他就跑開了。
趁著小堯離開,景衍終于找到機會問她:“你的手怎么樣了?”說著就要拉她的手到跟前看一看。
果然是他教唆兒子離開的。
蘇曉沐敏捷地把手藏在桌下,側過臉避開他的注視,微勾唇角說:“沒什么,我沒那么嬌嫩,你有心了。”
景衍不習慣她這樣疏離客氣,隔了一會兒才開口:“曉沐,其實今天我……”
“夠了!”在蘇曉沐聽來,現在的任何解釋都是掩飾,都是多余的,所以她果斷地打斷了他:“什么樣都好。今天是小堯生日,我不想說掃興的話題再讓大家鬧得不愉快,有什么事改天再說。”她不想再談,也沒什么可談的了。
景衍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握,終究依了她的意思。
晚上,蘇曉沐依然在畫室睡。
半夜的時候,景衍拿了一瓶燙傷膏過去,她已經睡著了,借著落地窗的月光可以看見她沉靜的容顏。
有時候他夜里醒來也會這么靜靜地看著她,不時會疑惑,就這么單薄的身體,怎么能,那么勇敢地獨自生下小堯撫養長大,怎么能,愛了他那么久。十年,如果人生有百年,也沒了十分之一了,還是最美好的年華。而他呢,又是因為什么想讓她留在自己身邊?
可感情不是什么化學物,可以檢測到由什么元素組成,他只是清楚,自己就要她而已,即使臻臻回來他的想法也沒有改變過。
他安靜地半跪在她身邊,拉起她受傷的手背,很細很輕地劃著圈涂上藥膏,認真得像對待稀世珍寶似的。蘇曉沐素來淺眠,按理應該會醒的,可是她今天太累了,又大哭大醉了一場,只是因著藥膏冰涼的觸感囈語了一聲,翻過身又沉沉睡去。
是以她也不會聽見景衍那句低喃:“我不想去傷她,可是我更不會讓她來傷害你……我,舍不得。”曉沐,我的心,你明白么?
又坐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掩上門回到書房,冷眼對著桌上那疊資料,從煙盒拿出一支雪茄點燃,又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因為蘇曉沐身體的關系他很久沒有抽煙了,此時此刻,這種味道能讓他的神經得到松弛。
他撥了個越洋電話,清冷的聲音問道:“那邊都安排好沒有?嗯,你抓緊時間,越快越好。”
一切該結束了。
39、錯誤1
入了夜的京城綻放出流光溢彩的繁華。
景衍站在套房的陽臺外,雙手撐著欄桿俯瞰整座城市,穿梭的車影和燈光交織出炫目的光影,很是魅惑撩人。而他卻一直沉默著,黑亮的雙眸在夜色里若有所思,有種令人看不透的深沉。
當秦臻推開門來,就是看到這樣的景衍,背影筆挺,敞開的黑色風衣被夜風揚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她怔了怔,輕柔地開口打破沉寂:“景衍哥,來了怎么不和我們一起吃飯?景叔面上不說,可他一直惦記著你呢。”
景衍握著欄桿的手緊了緊,這才回過頭來,還只看到他的側臉,繃得很緊,這時他的手機突然嗚嗚的震動,他很快接起來,不知對方說了些什么,還沒幾秒鐘,他本來就冷峻的臉龐霎時更冷了幾分,最后只聽見他微掀唇,語氣平靜地說:“嗯,我知道了。”說話時他的眼睛卻穿透寂靜深深地望過來,讓她忍不住縮了下脖子。
景衍把手機放回口袋,凝睇著她淡淡地說:“為什么不愿意回去?”
這時秦臻才猛然發現,景衍不僅是沒有了笑容,就連他平日里對她極盡溫柔的語氣也沒有了,他對她,只剩下孤冷的目光。
她不能接受他的冷漠,固執地說:“不為什么,我就想留在這里,這里有你在嘛!”她握著拳鼓起勇氣問,“你以前不是不喜歡我去美國么?好不容易我回來了,你為什么又突然要我走?是因為蘇曉沐不想看到我?”
下午王皓拿機票來的時候,她就當著大家的面把機票撕了,憑什么讓她走?
“臻臻,一件事歸一件事,不要把問題扯到曉沐身上。”景衍擰著眉打斷她,“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你到了那邊,有需要的話可以繼續做治療,想要回原來的地方工作也可以。如果不愿意也沒關系,我在你賬戶里打了一筆錢,即使你以后不工作也能好好生活。”
秦臻不可置信地張大眼睛,捏緊裙擺問:“你……這是在施舍我?”
景衍搖了搖頭,慢步走到她跟前,微微嘆了口氣:“我不是施舍你,我一直想做的是幫你,幫你變回從前的秦臻,可是我能幫你一時,幫不了你一輩子。你也荒唐過任性過了,接下來該考慮往后的人生怎么過才是。”
“考慮?”秦臻仿佛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聲音像跳脫了靈魂似的空寂,“如果我就是不走呢?”嫉妒的火苗蹭蹭地往心尖冒,她不服氣不甘心,為什么他們一個一個都要離開她?
景衍怔了一下,低下眉,目光劃過她蒼白的臉龐,慢慢地回答:“那我以后,不會再見你。”
“不……景衍哥,你明明還在意我的,那天我被燙到你都第一時間維護我……”秦臻愕然,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我維護你,是因為我怕你受刺激而傷到她,我不會允許程宇妻子的遭遇在曉沐身上重演,他念著舊情沒有起訴你,并不代表你沒有錯。也許我也錯了,一開始我就不該縱容你的,你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臻臻了,我卻以為你不過是一時糊涂,現在看來如果我再縱容你,是害你。”
聞言,秦臻的身體抖得跟秋風拂下的落葉,嘴上卻犟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知道?你以為一句不知道就能逃避一切了么?你還想躲到什么時候?裝病能裝一輩子?”景衍終于按捺不住,扯著她的手臂往墻上的鏡子看去,裙子寬大的荷葉袖滑落,露出一條條被刀片滑過的痕跡,有深有淺,淡淡的粉色突兀交錯,“你看看,鏡子里的是誰?還是你秦臻么?自虐、惡意傷人、欺騙,沒有一樣是我認識的秦臻會做的事情!或許你真的是病了,得了偏執的病,讓我們這些關心你的人甘心被你利用為你操心。今時今日,你居然還跟我說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