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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斂下眉眼,不肯去看景衍,慢慢地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你真的不明白?”景衍直挺地站在她面前,薄唇抿了抿,語氣冰涼地說,“算了,王皓還在樓下等著,我讓她送你回去,這里你以后不要再來了,曉沐她不習(xí)慣。”
其實他最近已經(jīng)減少了和她見面,今天她出院也只是讓王皓去接人,可是他在公司開會開到一半就接到王皓電話,秦臻問王皓為什么他不去接她,王皓說漏嘴提到今天是小堯的生日,秦臻就非要去他新家看一看,怎么也不肯罷休弄得王皓兩面為難,只能拖延時間等他拿主意。
他立馬暫停會議趕了回來,那時他們已經(jīng)到了樓下,秦臻如果又哭又鬧還好,他可以當(dāng)她發(fā)病把她擋回去,可她偏偏像從前一樣,笑嘻嘻地跟他說:“景衍哥,記得我們以前還曾經(jīng)想過你將來的孩子會是什么樣子的呢,我想見一見他,可以么?你瞧,我還特意買了禮物,很有誠意的。”說著還怕他不信似的舉了舉手上的禮盒。
她用“以前”來拿住他的軟肋,又剛剛出院不能受刺激,他也始終無法對她狠下心來。現(xiàn)在看來自己不該心軟的,這“見一見”,果然出了問題。剛才曉沐就那樣一個人沖了出去,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事,還有她的手……景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思完全無法集中了。
秦臻的身體有些僵硬,情緒低落起來,低聲說:“她不高興?那我呢,我也沒做什么,只是好意而已,她卻那么大驚小怪。景衍哥,你變了,你以前很疼我的,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這樣了,連你也要拋下我么?”她努力調(diào)整了表情,眼眶盈著淚看了景衍一眼。
景衍低沉的嗓音仿佛一泓古潭,淡淡地說:“臻臻,那么多年過去了,誰沒有變呢?”她對他好,他也喜歡過她,所以以往的一切他珍惜,不會抹殺,甚至于縱容,可是不會無休無止地任由她這樣任性下去,他也有底線的。
沒想到他會那么直白的承認,也聽不出他的話里的雙關(guān),秦臻只是傻在那里,片刻都沒有回過神來,她以為自己還有機會,以為他的婚姻不過是將就,難道是她的錯覺?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閃進廚房,大大咧咧地問:“爸,我媽呢,去哪兒了?不是還要給我們做布丁的嗎?”他頓了頓又從景衍身后探出來,疑惑道,“咦,有客人?”
“這是秦阿姨,給你送生日禮物來的,就放在客廳。”景衍摸摸他的頭,頷首道,“你媽有點兒事出去了。”
“哦,秦阿姨好。”小堯禮貌地打了招呼。
秦臻只是冷淡地應(yīng)聲:“嗯。”給小堯帶禮物本來就是 個借口,孩子對她而言是個最敏感不過的話題了,尤其還是景衍和別人的孩子。
景衍抿著唇對小堯說:“你先上樓陪小宇再玩一會兒,等我送了你秦阿姨,再和你去找你媽吃晚飯。”
“好耶!”小堯笑呵呵地直點頭,“秦阿姨再見。”說著又蹦跳去了樓上。 秦臻的手指緊揪著衣裙,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緒,景衍將手放在她肩上輕拍了一下:“走吧,先送你回去,你今天累了。”
直到離開,秦臻的臉色還是陰沉沉的。
等她走后,景衍馬上打電話給蘇曉沐,可一直撥一直無人接聽,到最后甚至是關(guān)機,很顯然是不想聽他的電話,他想了想,才另撥了手下的電話找人。
其實蘇曉沐也沒去什么地方,因為渾渾噩噩地離開公寓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處可去,偌大的城市對她來說失去了方向,她在小區(qū)對面的公園坐了一會兒,好像想通了一些事,又好像更亂了,最后買了一打啤酒就打車去了工作室。
空蕩的工作室昏昏暗暗的,好像她此時此刻的心情一樣糟糕,她也沒開燈,隨意甩了鞋就窩在沙發(fā)上,打開啤酒就不管不顧的喝了下去。一瓶又一瓶,空罐子漸漸增多,可她沒有得到一醉解千愁的解脫,反而越來越清醒,滿腦子都是景衍,只有景衍。
茶幾上的手機響了又響,她瞇起眼睛低頭看去,那個名字在屏幕上一直閃,她發(fā)泄似的拼命摁掛機鍵,嘴里用帶酒氣的哭音罵道:“景衍,你混蛋!你是個大混蛋!”怎么能那樣對她,那樣傷她?
蘇曉沐心里難受得想死,攥著手機翻了一頁頁通訊錄,也不知道能打給誰訴苦,她亟需一個發(fā)泄的出口,她想找個人靠一靠,說說話,這些事憋了那么久,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屏幕里滑過子奇的名字,她怔忡了一小會兒,卻知道這種時候自己不能找他,終于,她撥通了夏小冉的電話。
其實她知道小冉最近也百事纏身,過得并不比她好多少,凡人,總是有煩人的時候。可她已經(jīng)沒有了辦法,語氣微弱地請求道:“小冉……你能不能、能不能來工作室陪陪我?”
夏小冉聽出了她語氣里的不妥,有點兒憂心,二話不說就答應(yīng):“好,我馬上來,你等我。”
好朋友不是當(dāng)假的。
夏小冉一踏進工作室就聞到濃濃的酒味,室內(nèi)的光線很昏淡,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曉沐?”沒人回應(yīng),只有輕微的抽泣聲,她心一緊,趕緊把燈打開,只見蘇曉沐蜷在沙發(fā)里,長發(fā)散在瘦削的肩上,地上全是喝空的啤酒罐,狼狽的樣子根本不像平日開朗的蘇曉沐。
夏小冉擔(dān)心極了,去擰了熱毛巾想給她打理一下。
“你別擔(dān)心,我沒事,我也沒醉。”蘇曉沐抬起眼,面無表情地低喃:“原來我以為只要我愛他就夠了,他愛不愛我我都不在乎。可我忘了我不是圣人,我也有私心,看他對她那樣好,我嫉妒,嫉妒得快發(fā)瘋了。我的十年,比不過他們的十年,我永遠贏不了……可其實我的要求也不多啊……”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死寂。
夏小冉知道她肯定是在說景衍,那個蘇曉沐愛了十年,甚至不顧一切為他未婚生子的男人。這種時候,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只能緊緊地抱住她,給她力量。
蘇曉沐就順勢埋在小冉肩上,艱澀地自嘲:“可就算他那么壞,對我也不屑一顧,我還是愛他呢,小冉,你說我是不是無可救藥了?”
其實最受傷的不是他不愛她,而是在他給了她希望的時候,又讓她跌入失望的深淵。
接著她又喃喃了好一陣子,帶著酒意漸漸睡了過去,即使在睡夢中,淚水還是停不住地往下掉,看得夏小冉十分的心酸,又恨自己無能為力。
感情,不是說忘就能忘掉;傷,不是說補就能補救。
作為朋友她只能這么安靜的陪伴著她給她依靠,所有的安慰不過是鏡花水月,都是虛的,不是當(dāng)事人,不可能做什么評價決斷。
蘇曉沐并沒有睡太久,醒來的時候頭還有些疼,等自己意識清醒了才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夏小冉不以為意,只是擔(dān)心她:“曉沐,你還好吧?”
被她問得一怔,蘇曉沐很快就灑脫地擺擺手:“安啦,我這人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記憶力差,只記得住開心的事,其他的,都很快忘記了,至于今天……”她頓了一會兒,淡淡地說,“只是一時想岔了。”她朝小冉笑了笑就去休息間換了身衣服,收拾了一番再出來,又是那個總是笑意盈盈的蘇曉沐。
她挽著夏小冉的手臂說:“走,我們?nèi)ス浣郑⒈目ǎ兴屛译y過!叫他看不到我的好!我得趁著還擔(dān)著景太太的名頭去敗光他的家產(chǎn),不然我真就虧大了。”有一個決定已經(jīng)在她心里成形,此時的笑,多半帶了放手的闊達
夏小冉還不知她的心思,只能搖頭失笑,憑她們倆就想敗光景衍的身家?這談何容易啊?
購物總能一件讓女人心情愉快的好事,可是往往有些人見不得你愉快,尤其是眼睛長在頭頂上自命清高的人,本是偶遇,很快就演變成女人的戰(zhàn)爭,以周晨為首的這幾個人都是小冉情敵的好友,所以說話都是帶著刺沖夏小冉來的,口吻甚是惡毒。
性子軟的夏小冉想息事寧人,可蘇曉沐偏不,上次試婚紗的時候她們已經(jīng)有了摩擦,尤其今天她心情不好正沒地兒發(fā)泄,她們現(xiàn)在自動送上門,怎么能便宜了去?
蘇曉沐譏諷地說:“人在做,天在看,陰損的人遲早有報應(yīng)!”
那周晨看著夏小冉恨聲說:“我看報應(yīng)的是你吧,現(xiàn)在恐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快別癡心妄想攀高枝了,我都替你難堪。”
夏小冉攔下要發(fā)作的蘇曉沐,從容淡定地回她:“我從沒想抓住誰,是禍?zhǔn)歉W杂卸〝?shù),是我的,別人搶也無用。”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她也看開了,那些流言早就傷不了她了。
蘇曉沐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替她干著急,正想說點什么,一個稚氣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媽!”
她怔了一下,回頭看過去,笑著喊道:“小堯?!”不過在看到跟在兒子身后的景衍時她又是一愣,怎么他也跟著來了?
仿佛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景衍淡淡地說:“已經(jīng)說好今晚一起給小堯過生日。”
夏小冉推了推她,她才反應(yīng)過來,是啊,即使他們鬧得再不愉快他也會遵守承諾,況且在他眼里兒子最重要,重要到可以為了兒子而跟她結(jié)婚。
小堯已經(jīng)親昵地拉著蘇曉沐的手站在景衍身邊,乍看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景先生。”眼尖的店長已經(jīng)恭敬地候在一旁,聽從差遣。
倒是周晨,到底涉世尚淺,愣愣地喊:“景先生?”除了偶爾出現(xiàn)在財經(jīng)雜志上,還只得個模糊的側(cè)面,他的行蹤幾乎成謎。今天倒是見到真人了,氣勢非凡,只消站在那里,再沒別人說話的余地。
景衍似乎當(dāng)周晨是透明的,輕描淡寫地說:“不要跟無關(guān)緊要的人一般見識,有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