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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本王要守住她。”
程溶聽到了晉王的話,握著帶繩的手指不由又緊了一下,晉王目光望向遠(yuǎn)處,腦中卻想著程溶接下來的話,多半是與太醫(yī)院結(jié)黨營私的事兒有關(guān)。誰知怯生生的小太醫(yī)竟一下看透了他的想法。
“王爺和王妃琴瑟和鳴,是大隋夫妻的榜樣 ,只是時疫不比尋常的風(fēng)寒,時疫染在不同的人身上,傷亡程度也不同,有些偏門的時疫甚至專門會感染身子強壯的人,王爺該避則避。” 程溶看了晉王一眼,糾結(jié)了好半個時辰,才順溜的說出來。
聽到程溶絲毫不提太醫(yī)院的事兒,卻句句落在他和玉瑤的感情上,不由覺得有些奇怪,臉上平靜和和煦瞬間就消失了,眉宇緊皺呵斥道:“誰給你的膽子來對本王指手畫腳?”
程溶見楊胤一臉陰沉,周身都是威冷的氣氛,不由嚇得白了臉兒,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微臣雖說來了沒多少次,可是見王爺為了王妃推掉下?lián)P州的急差,這般拼命護(hù)著,守著,衣不解帶地這般照料,王妃卻不知道您的深情……”
晉王的心一下狂跳起來,覺得心里有什么突然被連血的揭開一般,隨后擰眉猛地垂首看他,“誰說的?!”
聽到晉王冷沉的語氣,程溶嚇得渾身發(fā)起抖來,嘴也像是被金箍死圈住一般難受。
他先前曾聽堂叔程朗說過一兩句關(guān)于晉王和晉王妃之間的事兒,他堂叔說晉王對太師嫡女蘇玉瑤心意灼灼。當(dāng)年蘇小姐年幼,被人販子偷了去,晉王拼死護(hù)著,被人販子抽了三十余鞭子……
當(dāng)時的晉王染了天花,算是剛從鬼門關(guān)里爬出來,身子并不好,被人販子抽了三十鞭子,還撐著最后一口氣兒將蘇小姐送到了太師府,天知道等晉王回到皇宮時,凄慘成了什么樣子。
后續(xù)幾乎是泡在藥罐子里小半年。
只是當(dāng)時蘇小姐卻發(fā)燒的很厲害,燒的腦子斷片兒直接忘記了這一節(jié)兒,甚至還移情別戀,喜歡上了晉王的死對頭——東宮太子楊禛。
整個大隋都知道東宮太子楊禛心術(shù)不正,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視女人為草芥,對玉瑤青眼相加不過是看中了蘇太師家的權(quán)勢……
后來賜婚后,蘇小姐從頭到尾都對晉王冷臉,而晉王卻對這段舍命相救的往事只字不提。
程溶聽完這段往事,當(dāng)場就紅了眼眶,脫口說了一句傾慕晉王的話,當(dāng)場就被堂叔程朗呵斥的體無完膚,“這不是什么千古絕戀,這是一意孤行,要不是這一茬,憑借晉王年少有為又智勇雙全,怕是早就沒立為太子了!晉王這個人什么都好,性情也清正,獨獨在蘇家嫡次女,屢屢犯錯!這是值得惋惜的事兒,有什么好羨慕的……”
“王爺,您不說,王妃不知何時才會知道。”程溶腦中浮上那段往事,不由深吸了口氣,鼓起了勇氣說了這么一句。
“本王心里有數(shù),你到賬房領(lǐng)一百金,算是醫(yī)好王妃的獎賞。”晉王眸色一片凜冽,見程溶面色一松,補充道:“羅太醫(yī)已經(jīng)從行宮回了,你以后不用來王府了。”
聽到晉王的話,程溶先是一怔,接著要解釋一兩句,一抬頭卻見晉王早已經(jīng)進(jìn)了宜和苑。
前殿點上了桂花熏香,縷縷青煙順著四角香爐冒出來,整個房間里都是淡淡的桂香。
楊胤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玉瑤,想起程溶一語挑破他的隱秘,不由伸手將她的腕子一把捏住,眸色變深,眉宇間帶著一種濃烈的陰鷙逼仄感。
玉瑤感覺腕子上一陣疼,可依舊緊緊地閉著眼睛,佯裝在睡覺。
其實她早就醒了,方才紫檀端水進(jìn)門那刻,她就醒了,紫檀在門口偷聽,她躺在床上聽。
天花剛剛好,又替她挨了三十鞭子,而到頭來她卻忘了個干凈,想起她初初嫁過來時,對他又是橫眉冷對又是冷嘲熱諷,說不痛苦,那都是瞎扯。
她在太師府嬌寵著,嫁到晉王府更是被楊胤慣得無法無天,先前她總覺得后宅的女人對她畏懼不過是害怕她太師府的權(quán)貴,可是直到落魄后,直到被卷入東宮的傷人案子,關(guān)進(jìn)那等不見天日的宗人府……
她才徹徹底底的明白,別人畏懼的不是她太師府的權(quán)貴,更不是畏懼她飛揚跋扈,一切都是因為她背后那個嬌慣著她的男人。
玉瑤眼睛微微睜開,透過細(xì)微的眼縫兒凝視著晉王的臉,手指微不可查地摩挲了他掌心一下。
正在這時,楊胤垂首看她,見她眼睫不住地打顫,膚色好很多,眉目俏麗清媚。
那等細(xì)微的摩挲動作,若是旁人也看不見,只是晉王這等心細(xì)如塵的男子自然是看到了。
楊胤長眉緊皺,一雙清冷的眸子盯望著玉瑤的臉兒,先前她從來不會像后宅的女人那般討好、勾引他,惹他的注意,可是最近幾天卻一轉(zhuǎn)性情的主動哄著他,主動試圖跟他親昵。
他不知道她為何這樣轉(zhuǎn)了性情,連程溶都知道她喜歡東宮的事兒,整個大隋都知道的,為何又這般轉(zhuǎn)了性情?
身為皇家人,天生的政治敏感,這樣的轉(zhuǎn)變不得不讓他聯(lián)想到一些旁的,比如是東宮的指示,亦或是為了東宮,不惜對他低眉順眼……
他冷著臉,雙眸也冷冰冰的,
忽然,俊美如玉的臉慢慢逼近玉瑤的脖頸,雙手撐在玉瑤錦被兩側(cè)。
他已經(jīng)沒了耐心,不想這般無盡頭的猜來猜去,她想干什么,便干什么,想利用便利用。只是唯一不可以的,就是利用他來對旁的男人好,尤其是東宮!
大婚那晚,她疼得厲害,哭的委屈巴巴的,處子血還未落,他便心疼不舍得繼續(xù),眾人都說方帕上沒落處子血,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做到最后一步。
說什么他不計較,依舊寵愛,那都是瞎扯。他從少年就對她一見鐘情,娶回來后更像是對待珍寶一般,舍不得被人碰一碰,偏執(zhí)到了極點,他早就盯得緊緊的,怎么會讓旁的人欺負(fù)了她去。
可是,如今,他還未做什么,她便慌張了,滿臉通紅緊張的抓緊了被角兒,驚恐的看著他,口中囁嚅著,像是拒絕。
晉王臉色微變,呆了一會,隨后嘲諷的勾唇一笑道:“既是如此,何必又那般對本王曲意討好?”
第15章
玉瑤頓了下沒有回話,而是將一旁掛著的璜玉佩的流蘇輕輕捋了捋,隨后彎下身仔細(xì)的拴在了他的腰帶上,柔聲道:“不是對王爺曲意討好,而是妾時疫剛好,身子疼乏的厲害……”
原本是打算安慰安慰晉王的,可是越說越覺得自己嘴拙了,說了半天竟說成不侍寢的原因上去了,玉瑤不由耳根子都紅了,眉眼低低垂著,手指也絞在一起,羞窘的不成樣子。
只是,若是旁的人,她才不會這般好聲好氣的哄著。上輩子,她進(jìn)宮探望長姐蘭妃時,被懿貴妃誣陷設(shè)計,弄得差點被醉酒的皇帝拉進(jìn)暖閣,懿貴妃是個狠毒又聰明的女人,因為她猜準(zhǔn)了晉王會出來阻止。可是就算是阻止,玉瑤也牽涉進(jìn)了這樁皇家丑聞里頭來,宣帝愛面子,為了防止流言蜚語定然會暗暗處死玉瑤。
可她沒有猜到是,晉王竟會聰明到未卜先知地私下將玉瑤調(diào)換出去,弄了個假的丫鬟出來頂罪,更沒想到的是他那般清冷威嚴(yán)沒多少人情味兒的男人,竟然會為了蘇玉瑤,不顧惜皇位、江山,公然跟宣帝針鋒相對……
想到當(dāng)初晉王和宣帝為了自己鬧僵的往事,玉瑤心里便一軟,夫妻之道便是如此,在于相互珍惜愛護(hù),而不是非要爭長短的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
對于道歉這事兒,她才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覺得錯了就會主動道歉,說過去翻篇兒也便完了。
冷不防聽到這番話,晉王不由皺了皺眉,轉(zhuǎn)頭看向一臉柔和清雅的玉瑤,不由臉色更陰沉了。
看了她半晌,楊胤沒有說話,只是轉(zhuǎn)身望向了別處。玉瑤轉(zhuǎn)頭看著他的背影,一身黑色的長袍,白玉綬帶,身形纖長清秀,腰間的流蘇被風(fēng)吹起顯得清貴優(yōu)渥,嘴角輕勾又莫名帶了一股威冷。
玉瑤摸摸鼻子,覺得他對自己方才的說法并不太感興趣,便快速轉(zhuǎn)移了話題,說了幾句不關(guān)痛癢的,玉瑤突然想起表姐曾莞的事,不由道:“對了,先前表姐說前陣子給太后賀壽用的繡品出了些問題,說是針法水平變了許多……做出來的很是小家子氣。”
“繡工不下繪畫之功底,見過的山水風(fēng)景皆羅列、銘記在心中,杳杳漠漠,飛針走線,這才是女紅的頂級。”玉瑤沉吟了半晌,繼續(xù)道:“太后輔佐兩代帝王,用王摩詰《輞川圖》,來比喻水中之樂,是很好的,只是表姐那邊的繡工不熟悉這幅圖,繡出來的也沒有宛然自足的味道。等妾身子再好好,便過去瞅一眼,到底是太后的賀禮,規(guī)矩些也算是孝心。”
太子妃曾莞對繡匠繡出來的《輞川圖》很不滿意,只是太后壽辰將近,繡品還未出,她很是頭疼,多次來信,請玉瑤過去給她拿拿主意。